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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經學史簡單說:隋與唐初

唐代 經學 中國 儒學 思想史

左:《經典釋文》內頁書影。右:《三才圖會》裏的孔穎達像。

壹、隋唐經學背景

一、社會背景
(一)政治變遷
  • 至隋唐之時,魏晉門閥衰落,後權力重新分配,導致政經意識形態變化。
  • 六朝宮廷內亂,統治內鬥,無暇干預學術。唐中後期藩鎮割據。
  • 封建社會統治階級過度自信,又疆域版圖擴大,胡漢交流、思想開放,態度寬容。
(二)儒與佛老
  • 經過魏晉六朝,佛道對儒學的衝擊,儒、釋、道三家並立,矛盾互斥。
  • 南北經學弊端多,玄佛重養身且避世,促使儒家較前面朝代沒落。
(三)封建統治
  • 唐建立後,為政治制度建設,急需科舉選士,又須與佛道抗衡,迫切需要南北經學的統一。
  • 唐代前期經學所關注的主要問題與漢代同,即從制度規範層面,維繫封建統治,達成社會和諧。
  • 太宗認為「儒學多門、章句繁雜」,故詔孔穎達、顏師古等人編纂《五經》之義訓。
  • 疏不破注」即對漢代經學的重新認同,使《五經正義》封閉系統,雖統一卻也終結漢代經學系統

三、南學與北學
(一)政治層面:
  • 魏晉六朝政治上四百年分裂割據,導致學術思想文化上有多面向,各政權對峙,時代價值觀念,南北文化差異導致解經治經有所變化。
  • 政治上北強於南,經注上南勝於北,北朝學者亦多從南學,故重南輕北。
(二)南北分合:
魏晉六朝王學鄭學分而不合,實南北溝通。
《隋書.卷七十五.儒林傳序》:「大抵南人約簡得其英華,北學深蕪,窮其枝葉,考其終始,要其會規,其立身成名,殊方同致矣。」
  • 李延壽評南北學為唐初士人「重南輕北」的偏頗傾向,皮錫瑞反駁李氏:
《經學歷史》:「若唐人謂南人『約簡得其英華』不過名言霏屑,騁揮麈之清談屬辭尚腴,侈雕蟲之餘技,謂北學『未染清言之風、浮華之習,故能專宗鄭、服,不為偽孔、王、杜所惑。』此北學所以純正勝南也。」
「北人篤守漢學,故本近質樸;南人喜談名理,增飾華詞。
此評論有皮氏自己的偏好,其與李氏對南學的評論相同,均各執一端、未見公允。
(三)唐代經學的基礎
  • 魏晉南北朝在經學史上起了承先啟後的作用。
  • 經學家解經與治學方法的改變,為此注入活力,也從漢學轉向唐學架起一座橋梁,唐代《五經正義》即是六朝經學融合之結果。
唐代 經學 中國 儒學 思想史

貳、群經的整理

一、背景
(一)南北分裂
  • 東晉至南北朝時期,戰爭頻仍,外族入主中原。
  • 北方吸收、繼承漢文化的同時,古文經遂成北方經學主流。
  • 南方受玄學、佛學影響而使經學走向多元化
(二)政治學術統一
  • 南北學風不同,即「經學分立時期」。
  • 唐代統一南北,為加強思想控制,太宗令孔穎達撰修《五經正義》。
  • 《正義》統合南北朝紛雜之義疏,結束多元化局面,即「經學統一時期」。
二、隋代二劉:
(一)概說:
  • 隋代大儒劉焯劉炫二人齊名,時稱「二劉」,劉炫奉敕考定「洛陽石經」,在辯論時責難群儒。
  • 《五經正義》中的《詩經》《尚書》《左傳》皆據二劉著作為底本,後加以刪削而成。
  • 隋代經學為南北朝「義疏之學」走向《五經正義》中,具關鍵地位。
(二)突破傳統:
  • 前有鄭玄「今古文合流」,超越漢代師法、家法。
  • 二劉治經,有超越漢代師法、家法之傳統的傾向。
  • 其綜合南北、雜採眾家,欲對魏晉以來的經學做一梳理。
  • 如劉炫治《左傳》以杜預《集解》為本,卻指出杜氏一百五十餘條缺失,並予以駁正,見劉氏的經學突破傳統。
三、唐代的經學
(一)背景:手傳訛抄,諸經分期;戰亂頻仍,多所損毀。
(二)貞觀年間:
  • 顏師古考定「五經文字」,訂正南北異同。
  • 後有:
  1. 《五經文字》(張參)
  2. 《九經文字》(唐玄度,大曆文字)
  3. 《開成石經》(唐文宗大和年間刊刻《周易》、《書》、《毛詩》、《三禮》、《三傳》之正文,評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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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五經正義》

一、背景:
(一)統一與任官
  • 前代統一經說,求「無異說異文」之例:「石渠閣」、「白虎觀」。
  • 社會選官仍以儒生為主,「禮」為政治制度之本(唐初注疏)。
  • 明經科(九經取士)以《易》、《書》、《詩》、《三禮》、《三傳》。
(二)《正義》的編定
  • 由孔穎達主持編纂「先考定,後義疏」,前後參與學者極多,成於眾人之手,至長孫無忌時完成。
  • 目的:《正義》編纂,用意在「明經科」、「統一經說」而非成一家之言。
  • 用書:唐代前期欲為科舉立統一版本和經義,故精選一家為正宗:
  1. 《周易》:王弼。孔序:「為魏世王輔嗣之注,獨冠古今。
  2. 《尚書》:孔安國傳。《禮記》《毛詩》:鄭玄注。《左傳》:杜預注
二、價值與缺失
(一)價值方面
其引六朝說豐富,在六朝「經注」、「義疏」多所亡佚的情況下,此書具有輯佚之功。
定於一、明經科:統一五經文句、經說,此對於科舉考試來說,有齊一的標準、公平的依據。
(二)缺失
  • 互異:多係因襲舊說,剪裁前人之言,以眾人之力,雜取魏晉六朝諸儒義疏,刪繁補正之際導致「彼此互異」。
錢大昕:「唐初《正義》,曲徇一家之言,彼經與此經相矛盾者甚多。」
  • 限制發展:約束思想自由:對朝廷而言,經說的一致,代表思想的統一,為大一統帝國執政者所追求的目標。
  • 北學的消失:
《經學歷史》:「天下統一,南併於北;而經學統一,北學反併於南,......故天下統一後,經學亦統一;而北學從此絕矣。」
劉師培:「及貞觀定五經義疏,南學盛行而北學遂湮沒不彰。」
孔穎達《五經正義》程度上雖有重南輕北,但並非專主南學,而為二者折衷,融合南北之跡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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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疏不破注
(一)退守漢代
  • 唐代未沿襲劉炫治經方法前進,即指出前人注解缺失,而是退守漢代。
  • 孔穎達主持纂修《正義》堅持師法與家法,提出了「疏不破注,注不駁經,疏不駁注」的原則。
(二)疏不破注
  • 師法與家法:「疏不破注」乃漢代經學傳統,其講究師法和家法,朝廷明令,凡違背師法,家法者,不得立為博士。
  • 維護原注:《正義》專為傳注做疏解,一旦選定一版本,疏便需要維護原注,原注有失亦不糾正,反為之辯解。
(三)小結
《經學歷史》:「永徵四年,頒孔穎達《五經正義》於天下,每年明經依此考試。自唐至宋,明經取士,皆遵此本。夫漢帝稱制臨決,尚未定為全書,博士分門授經,亦非止一家數。以經學論,魏有統一,若此之大且久矣。
據注疏原則,以注為宗,嚴格維護注的權威,此也使得《正義》初步清理了漢魏以來的經學,實現文本和經義的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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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穎達像


肆、《經典釋文》

一、私撰義疏
(一)賈公彥《周禮義疏》《儀禮義疏》(皆鄭注為本)
  其發明鄭注,擇善而從,必要時兼增己意。朱熹評《周禮義疏》為唐人義疏最好的著作。而明經科中,《三禮》為考試範圍之列,故在當時有一定影響。
(二)徐彥《公羊傳注疏》(何休《公羊解詁》)
(三)楊士勛《春秋穀梁傳注》(范甯《春秋穀梁集解》)
(四)陸德明《經典釋文》
二、《經典釋文》三十卷
(一)南學特色:
  • 此書為陸一人所著,其本學南學,故表現南學特色,即西晉以來世人推崇的老莊遺風。
  • 雖為一人所編纂,且方式《五經正義》不同,但其為求統一的精神卻不謀而合。二書所採古注相同,大多為南學,為隋唐之際所盛行。評價高於《五經正義》。
(二)內容特點:
  • 簡史:《經典釋文.序錄》為唐以前的「經學發展簡史」。
  • 釋音:從「釋音」入手,集漢魏六朝二百餘家音切
  • 方法:經、注皆註反切(漢魏六朝音切),以便統一南北方音,並分明句解
  • 目的:解決因時空所導致經書上的「異文」、「音讀」、「訓義」的差異。
  • 書籍:其訓釋經書(易、詩、書、三禮、三傳、論語、孝經、爾雅)、《老》《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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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釋文》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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