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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短篇 #6|妳的回憶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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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打開MSN,她顯示上線的狀態。


「嗨!」我說。
「欸欸,妳知道嗎,看完上次的訪談,我覺得吉他手個性超北七啦!」她的激動從文字間湧出。

我們喜歡同樣的樂團,討論同一個樂手。
我們一起去聽演唱會,一起砸荷包買週邊。
我們徹夜聊天,不分平日假日。
我們會在半夜的巷道裡一邊散步一邊談論喜歡樂團的新專輯,一邊吐槽哪一場的誰誰誰是不是彈錯啦,再話鋒一轉,聊到她的哥哥,她的同學,我的家人,我的貓。一個夜晚只有4小時,有時候我希望有8小時。

-

快要考大學了,在緊繃的苦讀日子裡,我們更加頻繁地聯繫。

  

「吶、我們明天去逛街好不好」

「不是在準備考試?」

「不想讀啦」

「這樣廢好嗎」

「人生怎麼樣的就隨便吧」

「...........」

「幹嘛?」

「沒啦,聽起來超消極但又想認同妳欸」

「明天!走啦!」


說是逛街,其實是在西門町街區裡的一棟舊大樓裡挖寶。一般唱片行不會擺放的地下樂團的專輯和日文雜誌,滿地散的特典海報和DVD,背景播放的是經典的 Indie Rock 。在這充滿非主流和次文化的迷幻空間裡,找到暫時喘口氣的理由,是我們的秘密基地。
不知不覺就待上了2小時,笑鬧著走出大樓的我們,明明就沒有買任何東西,卻是收穫滿滿的樣子。


而這樣的日常,每天每天,每週每週,每月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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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的演唱會日期快接近了,她和一群朋友約好了提前夜排搶位置,和一群我不認識的朋友,而這個計劃我並沒有被邀請。
演唱會當天一早,發現她早已在現場神采奕奕,我看著隊伍最尾端,已經繞整個會場三圈外了吧。演唱會總共兩個小時,是我們最喜歡的樂團,她在最前排的位置,而我在最後排,一起聽過的演唱會中,唯獨那一次我們毫無交談。

  

「我以為妳會和我一起排隊。」 

回家後,我打開MSN。



「要站好的位置本來就要自己爭取吧?」



「沒有,我只是以為,妳會和我一起。」

手心微微冒汗。



「想一起妳可以自己早點說。」


我不懂發生什麼事了,也不曉得這股失落是從何而來,在去釐清自己到底是對什麼而沮喪之前,我將錯怪在自己頭上,對啊,我才奇怪,我應該早點主動和她說的,排隊這種事,有必要等人家來邀我嗎?
而在那之後的下一次演唱會,我自告奮勇一起參與夜排。濕冷的2月夜晚,我搬了兩個紙箱,將它們攤開鋪在地上,在那沒有智慧型手機的年代,我只能開手電筒讀小說殺時間。

她沒來,她的那群好朋友也不見蹤影,冷風倒是一直打在我臉上。我和其他不認識的夜排群眾們一起在戶外睡了一夜,全身的疲憊和寒冷連兩杯熱咖啡都喚不醒。原來夜排是這麼累人的啊,難怪上一次她那麼生氣了,那是辛苦而來的好位置呀。

半夢半醒地撐到了中午,見到遠遠從會場門口走進來的她,還有她的那群朋友,依然神采奕奕。



  

「辛苦啦!謝謝妳幫我們排位置啊,欸欸我包包可以先放這嗎?我們還沒吃早餐想去買一下,妳可以先顧嗎?等等換妳去買噢。」




「好。」




她和那群好朋友去買早餐了。




下午六點開放進場,七點演唱會開始。我們站在第三排的好位置,但我的內心空空的,說不上來的空空的,我不太喜歡她那群朋友,好像也開始有點不喜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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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我們下禮拜去逛街好不好?我想買新專輯啦!」
幾個禮拜後,她一如往常的在我MSN上線後秒速敲我,而我那早已習慣的反射動作也秒速已讀,秒速接受了她的邀約。
不知怎地,原本想討厭她的心情不見了,夜排事件帶給我的失落也不見了,我們又變回好朋友,像最親暱的那種,不曾傷害過彼此一樣。
大考日期快要接近了,熬過那段痛苦歲月,放榜的結果是,她讀台北的學校,而我要去高雄。
為了把握最後幾個我還留在台北的日子,我們幾乎每天都見面,有幾次時間晚了,乾脆住在她家。半夜當然是不睡覺的,光是聊著平常那些瑣事足以度過整個睡眠時光,而不曉得是在怎樣的話題之下,她突然提到她的男朋友。

  

「沒關係啦,我跟我男友也都半夜不睡覺的。」


「妳有....交男朋友?」 震了一下,不曉得為何。


「有啊,一直沒和妳說,但是有哦!」


「哦....他是怎麼樣的人?」


「他很白癡啦,下次再介紹給妳認識,哈哈!」


「那他也來過妳家嗎?」


「當然啊!」 然後她突然半起身,面對著我小小聲地說:「趁我爸媽睡著之後來的。」



那妳們怎麼認識的,妳怎麼都沒有跟我說過,我從不知道妳有男友,那他對妳好嗎,他知道我嗎,他也睡過這張床嗎,妳喜歡他嗎,妳喜歡他嗎,妳喜歡他嗎,妳喜歡他嗎。

那時我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小小地搖晃了一下,然後像沙漏一般,有些細沙慢慢從縫之間流下去了,流下去之後並不會有人將它再反轉,流下去之後就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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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開臉書,她的大頭照不是她自己,是一隻不曉得什麼品種的鳥。
她的臉書頁面上沒什麼東西,很無聊,沒有任何能夠獲得她近況的線索,唯一比較近期的貼文是有人在她的臉書牆上祝賀生日快樂,她在底下回了笑臉貼圖。
啊,3天前是妳的生日啊,其實我已經忘了。在那之後的生活裡我遇見好多好多人,每天都有該煩惱和該開心的事,我還擁有好棒的朋友們,人生滿到已經將妳的回憶壓縮到箱子底端,竟是靠這麼無所謂的社群工具想起關於妳的事。
妳是我青春的一部分,我感到滿溢的最開始,感到迷惘的最開始。
我想我喜歡妳,我對妳的喜歡不過是一種依賴的獨佔,在高中最後那一年歲月裡,緊緊抓住的繩子。

妳是我青春的一部分,生日快樂,好朋友。



日常短篇 #6|妳的回憶箱子

完。
#友情 
分類:日記

總是凌晨三點半睡覺,陷入泥沼時便沉沉慢慢地思考,投入溫熱的夜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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