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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回首,也已長路迢迢

突然一回頭,原來也已走得這麼遠。
冬日裡的陽光像加了奶的咖啡,顯得溫潤。陽光透過樹葉、穿過紗窗,照在沙發椅背上。
趁著這股暖勁,我拉開落地窗簾,架起畫架,抓起畫筆,趕點進度。
畫,是好友訂的,夏秋之際訂,畫了一個秋季,終於到了收尾的階段,可不好欠過年。
媽媽坐在單人沙發上撿著菜,邊跟我聊個天。
從昨天去隔壁巷子阿姨家聽到的有趣消息、後院種的菜因為氣候不加收成不好、最近自個兒運動收穫不少,到等一下還得抓緊時間出門採買,說的心花怒放似春天。
「今晚是跨年夜,要煮點熱呼的,才有團圓的感覺。」媽媽說。
撿完一輪菜,一抬頭,見我正一筆一畫,將花花綠綠的顏色填上,再一層一層疊加,紙上的蝴蝶漸漸生動起來。
「唉呦威~妳有夠有耐心,我每次看你這樣一筆一筆畫,看著頭皮都發麻,這是要畫到什麼時候呀?」媽媽說。
我笑而未答。
話鋒一轉,媽媽突然對我有好奇,
「嗯?妳當初是為什麼開始學畫畫的呀?」
「本來是因為工作需要,後來發現,上錯了課,這幫不上忙,最後還是留下,是因為那群可愛的同學,她們總是很接納我畫得慢、鼓勵我相信自己的用色,看見我畫的好的地方,彼此交流各種生活資訊,保健食品、旅遊甚至投資,偶而也聚餐,彼此關心,很溫暖呢。」
「是喔~這麼有趣? 那有沒有教人家如何照顧花的那種課?有的話我也想去看看。」媽媽笑著說
我心裡一震,手上的畫筆停了,眼眶一瞬間蒙上霧氣。
「原來這一天也是有可能到來的嗎?」我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我看著媽媽常坐的位子,掉進回憶裡。
以前的媽媽,有好長一段時間陷落在憂鬱中,被濃烈孤單壟罩著,因藥物的原因,得睡到過午才能勉強起床。
然後,
她會坐在茶几旁的座位,看著黑漆漆的電視,眼神空洞,就這麼呆坐著,好似只是一副人形軀殼。
偶而,
她會抬起眼,看看掛在電視上方的時鐘。
她在等,
等著還有幾個小時,才有人回家陪她呢?
那些日子,整個家,都是灰藍色的。
「憂鬱症就是要多走出去啊!」這是當時身邊所有人對憂鬱症患者的一致口徑和解方。
我也曾想過,要帶媽媽出去走走,錢、行程、交通,我都能解決,只希望她能跨出家門。當然,沒有一次成功。除非必要,否則媽媽幾乎足不出戶。
「還是我幫妳報名社大的課程?妳年輕時不是很喜歡插花嗎?若妳怕生,前面幾堂,我也可以陪妳去上幾次。」→「不要。」
「不然我幫妳找部劇看?最近人家說某幾部很好看耶。」→「沒有興趣。」
只要能讓她的注意力能有所轉移、寄託,就算是沉迷在追劇裡,都好。
可惜,這一切對憂鬱病人和家屬而言,都是奢侈。
多年來,我的所有提議都被駁回,甚至幾次吵了起來。什麼辦法都試過了,就是沒有起色。還有朋友建議我,別用明講,用引導的,把社大的廣告文宣放在媽媽看的到的顯眼處,放久了,說不定看著看著就看出興趣了。
然後,隔日就被媽媽拿去墊垃圾桶了….
「嘿,阿妳們上課地方是在哪裡?」媽媽的聲音將我拉回此刻。
一回頭,對上媽媽明亮有神的雙眸,眼裡轉著一絲興味。
「我記得有。不過下個周日有成果發表會,要不,妳先去參觀看看,覺得是妳想要的再考慮要不要報名吧。要是上了課不喜歡,中途退掉也可以。」
這是我這幾年的學習體驗到的,負責與自由的關係。體驗到自由,就能為自己負責。
過去的我,太想扛起媽媽的人生難題,一心只想她能走出去,急著幫她做「對她好」的決定。說服都來不及,更不可能邀請她先去觀望一番再自己決定。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其實沒有任何人能夠負責另一個人的人生。
跨年夜的這天,
客廳的厚實木頭長桌上,擺了火鍋,
明亮的日光燈照在黃橙色的火鍋湯底上,映著木頭桌色,裊裊炊煙把家染成了鵝黃色。
看著這一切,覺得真不可思議,像在作夢,還是十多年以來,想夢都夢不到的。學習之初,從未想過能走到這一步。
而這一切,僅僅始於三年前一次談話後,我決定不再為媽媽的人生做負責開始。
一回頭,竟也已經走得這麼遠了。
改變 心靈成長 內在安頓 家人
#改變  #心靈成長  #內在安頓  #家人 
分類:親子

對話實踐者。 透過落實對話、一致性表達,原生家庭關係在短短三年間,從糾纏中解放,走向自由。 這裡會分享: 1.生活中的對話 2.日常自我覺察 3.課堂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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