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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 - 不再純愛時 - 3

週六夜晚是我一星期當中最為放鬆的時刻,尤其是初出升學至上的教育體制牢籠到自由開放校園的大學生,我們絕對是不會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好好狂歡一場。

  和克里在學生街上吃完滷肉飯路邊攤後,他開著他那開貿易公司的老爸買給他代步的藍色小轎車載著我去接芮妮。自從那天我被克里不小心在她面前出櫃後,很感謝她無私地接受我,但是我耳邊真地不得安寧,一直吵著要跟我們一起去Rainbow看帥哥。

  芮妮跟一位應用華語系的芭比合租住在學校附近的高級社區,據我所知所費不貲,我身邊的好姊妹都出生在富貴人家,而我卻生在一個普通到不行的鄉下小村莊,父母都是人家的僱員,家中曾經最高級的交通工具就是爺爺當年樂透中獎後買下的小發財車,沒錯只是小獎而已。

  到了社區大樓外的門口,剛好撞見芮妮跟管理室裡面一位肥胖中年警衛聊天。

  『不懂她的穿衣哲學,布料這麼少是想幹嗎?況且我們是要去gay bar,不是去酒店陪酒,ok!』克里跟我碎唸後,放下車窗按了兩聲喇叭,『騷妹趕快上車,穿這麼短小心被性騷擾。』

     中年警衛一臉尷尬,我也是,我暗自嘆道身邊的朋友怎麼臉皮都這麼厚。

  一路上,兩個人分明就是故知,什麼互不喜歡都是假的,話題不間斷,從美妝保養到最新一季名牌服飾,我無法相信當初這兩人見到彼此互相攻擊到差點翻臉,好啦,他們互加IG好友之後,把我當成第三者一樣。

  我假裝拭淚,『副駕駛座上有個孤單俊俏小男子正在為自己被世界冷落而留下寂寞的淚珠了~~~』
  芮妮從後座環抱我,親吻我的髮絲,含情脈脈地看著我的側臉,『喔~對不起,我的寶貝,我最愛的還是你,沒有你,我的大學生活一定是黑白的。』

  『妳這綠茶,還不是因為拉夫會借妳抄課堂筆記,協助妳做報告,幫妳在班上與其他人牽線,沒有他妳準備被老師冷落,被同學排擠。』Chris又開始用嘴掃射。

  我冷汗冒了出來,擔心他倆剛建立起的姊妹情誼又開始出現裂痕,只見芮妮手輕搭在克里肩上,『你這個賤嘴有必要說話這麼實在嗎?I’m damn fucking love you!』

  芮妮也傻的真實,情商之高的回話,讓我和克里忍不住大笑,這兩位活寶的個性雖迥然不同,但都保有我喜愛的真。

  沿著愛河往西子灣方向駕駛約十五分鐘後,我們終於看到了那塊立在外頭閃閃發光的可愛招牌,一道彎灣的七色彩虹,上頭用可愛的字體斜打著Rainbow。車停妥之後,我們一同站在對面的人行道上,欣賞著那扇玻璃門,有許多人進進出出,我想我們都懷抱著不一樣的心情但同樣的期待來迎接這個夜晚。

  推開玻璃門,是一道往地下室的長梯,輕快的抒情英文曲子已經從地下室傳出來,塞滿著這條通往另一個夜的面貌的階梯,現在正在播放Lady Gaga的Million Reasons,樓梯的牆面上貼滿支持LGBT的歌手專輯封面還有演員劇照。樓梯到底右拐有個黑色小講台,一位穿著整套黑色合身剪裁西裝的油頭帥哥,約莫二十初頭,在做入場收費及蓋章,『嘿!裡面請、裡面請,記得別把章弄掉,這樣才不會跟您收二次入場費,裡面的啤酒無限暢飲,特殊調酒費用另計,玩開心啊!』

  掀開七彩落地布幕,裡頭是工業風格設計的開放式矩形格局,門口的右手邊就是長形吧檯,懸空杯架上掛滿許多酒杯,蓄鬍的Bartender正俐落甩著調酒杯,吧檯座位上做了幾個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男孩,年紀大概與我們相仿,他們如癡如醉的神情已經洩漏醉翁之意不在酒。

  天花板裸露的鋼筋吊著幾盞鹵素燈,與我想像中更加昏暗的氣氛大不相同,整個空間的正中央是座小舞池,而四方角落都設有幾組沙發,像小包廂一樣,周遭還四散著一些手工木製的葡萄酒箱充當座椅。

  音箱轟隆隆,克里在我耳畔大聲說,『你看看、你看看,一群蕭婆在舞池中間群魔亂舞,旁邊的名媛都在恥笑他們了。』

  『就是說啊… …咦,芮妮呢?』

  原來她已經跑到吧檯前,硬擠入那群男孩中,一同為bartender的帥氣甩杯驚呼連連,我和克里白眼都要甩到後腦了。我們走過去吧檯跟另一名平頭、壯碩黝黑的bartender要了兩杯台啤,他取出兩個玻璃酒杯放在吧檯上,高舉酒瓶將啤酒倒入杯中,一條宛如瀑布的瓊漿玉液沖刷杯底,然後重生般地往上冒出綿密的泡沫。我們乾杯,一同喝下奔騰的青春,苦澀滑入喉中,泡沫帶出了甘甜。

我們拿著酒杯搖晃到舞池中央,這時候放送著Ava Max的Kings & Queens,舞池裡有許多稚嫩男孩和成熟男人,他們毫不忸怩,隨著重拍扭動自己的身體,彼此滑過和碰撞,如此放縱自己的感官,拔掉理性,很爛嗎,so what?

  音樂盡然鼓譟,角落裡某群人的歡笑聲卻勢均力敵,他們躺坐在灰色的沙發上打牌抽菸,桌面上杯盤狼藉。

  我認出了其中一位男子,是迎新總召凱文學長,他的瀏海用髮蠟往上抓,露出飽滿剛毅的額頭,深邃的五官,與濃眉、鬢角和鬍渣連成一氣,白色側邊健身摟空上衣以及海軍藍海灘褲遮掩不住他一身健身有成的健美身材,胸肌上那條鎖頭項鍊讓鎖骨看起來更加迷人。

  我湊到克里耳畔,『我好像看到凱文學長了。』

  『在哪裡?』他從催眠的重拍裡回魂。

  我指向深處那一隅,克里雙頰漾起櫻花般的紅蘊,平時銳利的他竟出現這般羞澀的神情。

  『他也在這… …莫非… …他也是?』

  雖然克里像是自言自語,但我還是回應了他,『機會很大,我知道他是你直屬學長,你對他應該有意思吧?難怪那天芮妮講到他時,你會那麼不爽。』

  克里與我再一次碰杯,『真是我的好好閨密,就知道你一定看得出來,走!我們過去打招呼。』

  他牽起我的手走向那群人,我知道他嚮往凱文學長,說真的,一般人誰對健身帥哥不動心。

    我們悄悄來到他們位處的角落,他們一名同夥發現我們,喊了一聲正在收拾桌上撲克牌殘局的凱文,他抬頭看見克里,立刻站起身給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好像在gay bar巧遇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或許他也早料到克里的性向。

  凱文似乎醉了,他傻笑摟著克里的肩膀,跟他的友人說,『各位buddy,這位是我的直屬學弟克里,成績好,有禮貌,見到學長一定打招呼,長得是不是很可愛啊!』

  才說完,他好奇地上下打量我,嘴角掛著的笑意讓我覺得自己是隻獵物,他問克里,『這位奶味男孩是你朋友?』

  『是啊,學長,我們可是無話不談的知心喔!』克里露出靦腆的笑容。

  凱文學長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很海派的人,與他同行的還有三個男生,談吐和穿著上,我猜應該都是圈內人。

  其中一位坐在凱文學長旁邊的男孩,他反戴一頂黑色潮帽,圓滾的眼睛看起來像隻狗狗,他面無表情,似乎防備心很重。他放下翹著的二郎腿,站起來與我們對看,眼神尤其放在凱文學長搭在克里身上的那隻手。

  『你們跟凱文哥很熟嗎?』男孩問。

   克里嗅到一絲警告的意味,淺淺一笑,把頭靠在凱文學長的肩上,『我們都勾肩搭背了,你說呢?』

  『我說呢?你真是沒教養呢,我們一群人玩得正開心,你們不請自來,現在還像發浪母貓搭著凱文哥,學長東學長西,想要套關係也不用著這麼高調吧。』

  『難道我路過這裡跟我的直屬學長打招呼,還要跟一個連裝客套都不會的小gay報備嗎?』

    克里真是遇強則強,我心想。

  『侵門踏戶到別人的場子裡,把陌生人都當自己人,誰才不懂禮節,我跟其他兩名朋友都跟你不熟識,不歡迎你總可以吧。』

  男孩用眼神向另外兩位同夥示意,他們面面相覷,似乎只是跟班,男孩才是領頭的人。

  這場唇槍舌戰凝結了這地下室裡混濁的空氣,克里不是一個碰釘子就退縮的人,他回道,『打擾到大家真的是非~~~常抱歉,我這杯乾了聊表我的歉意。』克里一飲而盡,將空杯倒過來,『既然我們這麼不受歡迎,凱文學長,我們就先離開了。』

  『哪來的打擾!傑,你別這麼愛無理取鬧。』凱文學長有幾分醉意,口氣略顯惱怒。


  這位叫傑的男孩臉色凝重,雙手交叉在胸口,『我小心眼?好啊,他要是留下來,我就離開,以後我們就不用再連絡了!』

  『靠,現在是在威脅我嗎?為何不開開心心接受我的學弟,你又不是我的誰,你以為跟我睡過就可以代表什麼嗎?』

  一起睡覺?我跟克里對看,這句話暗藏玄機,傑應該是凱文學長的曖昧對象,難怪他這麼在乎我們的存在,我們被他視為威脅,嚴格來說只有克里,因為我心裡已經有另一個人。

  『你喝醉就可以這樣說話傷人嗎?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傑眼眶泛紅。

  我的酒被凱文學長一把抓走,仰頭一口氣灌完,然後再把酒杯重重放在沙發前的玻璃矮桌上,『搞清楚是誰先鬧的,現在我也沒有心情玩下去了,我要走了。』

  見事態嚴重,克里還是個明事理的人,立刻緩頰,『學長別這樣,你就當作我沒來過,跟這群朋友peace結束這一局吧。』

  傑衝過來推了克里一把,我趕緊扶住他喊道,『幹嘛動手!』

  原本玻璃桌上的紙牌像銳利的冰雹砸落在我的身上,傑咆嘯著,『你們兩個假惺惺的臭婊子給我滾!』

  克里冷不防一巴掌就給傑賞了過去,他倒坐在地,『操,敢動我朋友要你這賤貨好看!』

    同夥人都起身去攙扶傑,眼看我們的糾紛已經引起一些小騷動,我強拉著克里離開現場。

  隨著夜越來越深,場子裡的人越來越多,我們用力排開舉杯狂飲、隨音樂狂舞的人們,在生活中有太多身不由己,大夥兒只為自己,解放自己,誰的事都與他們無關,連我們驚慌失措的樣子都視而不見。

  到廁所的這段路異常難受,不只是因為人潮擁擠,更多是因為搞砸了今晚的美夢,現實中有太多醜陋,就跟剛剛毫無準備的鬧劇一樣。

  在潔淨無瑕的白瓷磚洗手台前,我跟克里低頭冷靜著。

  『對不起……拉夫,約你來,自己卻這麼失態,在這裡竟然遇到凱文學長,我覺得好興奮,這一定是命中注定吧,他和我們竟然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想要接近他,只是這樣,就只是這樣而已… …』克里神情哀戚。

  克里的心情我非常了解,高中時期我也曾暗戀上一位二班的男孩,他有著詹姆的影子,目光炯炯,還有迷人的單眼皮及笑容,我沒有一天不為他可以從我們班走廊經過而暗自狂喜。下課時,我們是搭同一班校車的,在某一天,幸運女神眷顧了我,他選擇坐在我身旁的空位,我內心竊喜不已,但那天的課已經讓我疲憊不已,我懷著興奮的心情睡去。我睡得太沉,不知道自己的頭已經斜靠到他肩上,直到他要下車,喚醒了我,『同學不好意思,我要下車了。』

  我驚醒並挪開身子讓他下車,後座的克里撐在我椅背上偷笑,『你剛剛打呼超大聲的耶,整車的人都聽見了啦!』

  當下我真想把車上所有的人都埋了,想到這邊,我不禁莞爾,糗事過了之後變成回憶裡的笑話,我跟克里說,『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今晚真是酷斃了,乖乖的你才讓我意外好嗎,今晚過後,學長想忘記你都難。』

  克里像是得到救贖,露出平時傲慢的笑容,『還不是那個小婊子欺負你,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就掌嘴到他媽認不出他。』

  內心知道克里還是在強顏歡笑,但他的強悍總讓我羨慕不已。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一名站在後方的男子說。

  這是熟悉的聲音,我藉由鏡子看著男子的臉,『詹姆?』

  他眼眉一抬,驚呼,『拉夫?』

  刷刷刷,水龍頭不斷流洩而下,洗手間門口正上方的音響正在播放Jason Marz的Unlonely。

  It could be love. And we could be homies. Once you get to know me… …
#啤酒  #綠茶  #滷肉飯  #葡萄酒  #BL 
分類: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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