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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五

  「能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匡信嘉笑得像是個被父母稱讚了的孩子似的,林祐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信任,能讓眼前這個人這麼興奮,只是靜靜的看著他,等待著匡信嘉告訴自己他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好險剛才順手把韓嘉瑕砸過來的筆記本也給撿起來了,不然憑我這裡的書籍,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找出離開的方法。」
  匡信嘉揮了揮手中的筆記本,這是他在韓嘉瑕好像在抗拒著什麼東西時,趁機撿回來的東西,而他自己本來帶出來的書,也被他好好的收在包裡。不過雖然站在這個巷子裡看書也可以,但考慮到韓嘉瑕可能會追來的因素,他們還是決定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好。
  「有沒有什麼好地方呢……」
  他們一起看著林祐的相機,看著那張模糊的地圖相片,思考要去哪裡落腳好。這時匡信嘉就有點沮喪,他當時想說有林祐的相機、還有韓嘉瑕自繪的手繪地圖,他們應該是用不上地圖的,所以在文史館時,他就沒把夕黃鎮的地圖給帶出來了。
林祐用手指在屏幕上移動著,就像是在地圖上的道路上行走一樣。就算是方才那麼突然的情況,依舊沒有讓他喪失方向感,很快的就大致推論出了他們兩人現在大概在地圖上的哪裡,而既然知道了自己在哪,再來就是選定目的地了。
  地圖上的地點,大致都是比較特殊的地方,大概可以當成觀光景點的概念。只不過以兩人人類的身份來說,跑到這種感覺就會有許多影子人的地方感覺不太好。雖說吧,現在這些影人感覺還不會攻擊他們,但或是只是因為,他們還有空間的隔閡,所以才這樣也不一定。
  「公園。」
兩人的手指碰在了一起,點在了地圖上寫著公園的地方,因為這裡看起來是唯一一個看起來空曠且可以歇息的地方了,希望影人不要喜歡在那裡度過悠閒時光才好,也希望韓嘉瑕不要從自己的手繪地圖中,猜測到他們的行蹤,不過沒有林祐,他大概也很難對照地圖。
  「……林祐,你不會想問,如果不管韓嘉瑕的話,他會怎麼樣嗎?」
  可能會找不到離開的方法,就這樣被影人給吃掉,更別說下落不明的韓琪密,完全沒有人會去找她了。如果不知道、如果只是丟下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就算了;可是韓嘉瑕,似乎不只單單是疏遠的陌生人而已。
  林祐被匡信嘉這樣一問,低下頭開始思考起來。然而實際上,他一點想法都沒有,林祐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好像韓嘉瑕這個人與自己無關一樣,在他的心裡一點份量也沒有。
  不想問。
  「……不。不去想,就不會難受。」
  究竟是不去想,還是無法想像,那大概只有林祐自己知道。匡信嘉拍拍林祐的頭,將他後一句話當作是了寬慰,也回答道,有些事情的確也不是他們能控制的沒錯,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把韓嘉瑕拋諸腦後。
  道路上的黑影不到絡繹不絕的地步,但看到路上有漆黑人體的下半部在走動,那種精神衝擊還是挺大的。不過匡信嘉本來就對這種事情,興奮度遠大於恐懼、而林祐又是個情感匱乏的孩子,所以兩人走在影人之間,倒不感到害怕。
  林祐在前方帶著路,匡信嘉則注意著後方是否有動靜,兢兢業業的往公園邁進。雖說論及跟蹤能力,林祐自稱第二沒人敢說第一;可並不代表遲鈍的林祐,對自己被跟蹤就會很敏銳。
韓嘉瑕是狩獵者,他也絕對有當狩獵者的本事。雖然不確定他是否還在與那個,他口中在干涉他的存在做思想上的拉扯,但為了安全起見,在選路上,兩人還是選擇了相較迂迴的路線前往公園。
彎彎繞繞的小路繞的人發暈,要不是林祐,匡信嘉肯定在第二次轉入小巷時就迷失方向了。當殘破卻又參雜著完整景象的公園出現在兩人眼前時,匡信嘉忍不住鬆了口氣,總算不用在巷子裡面繞圈了。
  溜滑梯、鞦韆、沙坑、爬架……雖不像現代公園一樣擁有許多運動器材,可是給孩子玩的遊樂設施還是挺齊全的。不知道是隱世的人本就不常來公園,還是恰好都沒人,他們完全沒有在公園見到那些黑影子。
  石制的溜滑梯做成了大象的模樣,四隻粗粗的腿中,有著可以讓孩子藏進去玩的空間。溜滑梯看起來還挺結實,姑且還沒被時間摧殘的很厲害的樣子。匡信嘉扶著大象腿的地方,彎下身子望進那個屬於孩子的秘密空間。
  不知是否是設計者貼心的巧思,裡頭進設計了石椅、石桌,再加上隱蔽的空間,有如名副其實的秘密基地。匡信嘉招了招手,讓林祐靠過來,自己先一步縮著身子,擠進了那小小的秘密空間裡頭。
  對於已經是高中生的匡信嘉和林祐,這個空間確實是蹩腳的小;可除了站不直和動作空間不大以外,如果只是單純坐在這裡研究資料,倒是挺舒適的。匡信嘉把所有的書籍資料一字排開,林祐用相機拍了幾頁內容,很意外的,書並沒有改變內容。
  這倒方便了兩人,各自看起了書,完全不需要分配。匡信嘉的習慣是把認為重要的資訊抄一遍進自己的筆記本,若是有人有幸翻翻匡信嘉的私人筆記,會發現裡面記滿了密密麻麻的資料,而且是被匡信嘉整理過的,資料的最後甚至會有他有閒時得出的心得或想法。
  林祐的方式就比較乾脆直接了,他的記憶力驚人,不需要額外拿東西抄寫,迅速的過濾著所需的一切。兩人就在書頁的翻動聲以及未曾停歇的蟬鳴中,看了好一會書,若不是都心知肚明所處的地方並不安全,這簡直就像一次野外的讀書會一樣。
先看完的是林祐,畢竟他不像匡信嘉,需要花時間去書寫。闔上書本的林祐靜靜的看著匡信嘉,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視線,匡信嘉抬起眸瞄了林祐一眼,手將有些擋到視野的髮播到了耳後,輕輕的笑了聲。
  「林祐,你要先說嗎?」
  匡信嘉還是很有自信做到一心三用的,他可常在課堂上一邊閱讀怪異文檔、還一邊聽課做筆記了,倒是驗證了一句話,只要是為了自己想做的事,人什麼都做的到。
  說吧。
  「他們知道現世的存在。夕黃鎮的空間脆弱,時常與現世交疊,聚集了許多隱世的居民。現世的人,很弱小,對隱世的人幾乎毫無殺傷力,是美味的食物。」
  「有些隱世的人,曾趁世界交疊的時候,跑到現世去。但他們觸碰不到位在現世的無機物,也進不去,到了早晨就會被陽光殺死,但並不受夕陽光影響,現已沒人會特地跑去現世了。通過交疊的空間傳送到現世有概率會成功,但有個地方一定能到另一個世界。」
  報告到此,林祐皺了皺眉頭,不是他忘記了,而是最重要的那個地方,他似乎並沒有看到,為了確認究竟是不是自己漏看,林祐打開書快速的又翻了一遍。
  「怎麼了?」
  因為聽起來林祐並沒有說完,而且還少見的重複確認資料,所以匡信嘉抬起頭關心了一聲。林祐闔上書本,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在表達沒事還是沒有。
  「書上沒寫,被撕掉了。」
  再確認了一遍的結果,使林祐確定了不是自己漏看,而是本來就沒看到。因為看得快了,因少去一頁而不通順的地方,很簡單的就被他忽略掉了,所以沒注意到。
  「這樣啊,果然不可能那麼簡單出去——嗯?這寫的東西……」
  一心多用的匡信嘉突然停下了書寫的筆,他現在在讀的這本,便是韓嘉瑕砸在他身上的筆記本,是一個現世的人寫的。比起匡信嘉找出來的書,這本能用的信息顯然更多,所以才導致匡信嘉慢林祐不只一星半點。
  看到了重要的資訊,也顧不著全部看完了。匡信嘉直接把原本的書和自己抄錄的筆記推到林祐面前,指著文字資料和林祐說起了自己在這本筆記上所看到的重要訊息。
  「林祐,你看。這本筆記是現世原本住在黃夕眷村的一個學者寫的,從他的紀錄可以知道,很早開始眷村就時常有人失蹤,而且時間點都約在黃昏的時間帶,而長期的未破失蹤案,也讓這裡的居民感到不安紛紛搬遷。」
「而後來這件事情越來越嚴重,甚至有人看到奇怪的黑影子,更是加速了普通人離開的速度,這些鬼影也使得政府不敢拆遷這個眷村,便一直荒廢著了。」
  「但現世的黃夕眷村,也就基本只是人不斷失蹤的情形,其他並沒有太嚴重的奇異現象。之後某次誤打誤撞,這個學者穿越到了隱世,並被影人給追殺,可他幸運的逃過一劫,逃進了光中,回到了現世。」
  「只可惜他最後似乎沒有當機立斷的立刻離開眷村,又堅持留在這裡,再次到隱世時,他似乎就沒成功逃掉了。」
  匡信嘉翻了翻最後幾頁,這本筆記的結束確實就是這樣,結束的很奇怪,只寫到筆者又一次到了那個奇怪的世界,就沒有下文了。只不過這人第一次的逃跑,還是給了他們一個方向。
  「光中嗎……林祐,你覺得那是哪裡呢?」
  匡信嘉勾起了笑,看著林祐,似乎是在期待林祐的回答。林祐眨了眨眼,單純的打開了相機,仔細的看著地圖,然而怎麼看都找不出感覺與光有關係的地點,他索性往前翻了幾張,最後眼神定格在一張就照片上。
  回答吧。
  「……夕陽。」
  那個被影人捧著的,看起來很虛假的夕陽。由於是虛假的,所以很有可能就是建物,既然是建物,那就有可能是林祐所看到的資料中,那個說是一定可以傳送的地方,而且也很符合筆記上所言的光。
  「我也猜那裡。只不過……先別說我們怎麼去夕陽裡,我記得我們最開始向著夕陽走,就是不斷的鬼打牆,所以答案肯定不是那麼簡單的夕陽而已。」
  林祐點了點頭,如果這麼簡單的話,他們大概一開始就直接出去了。林祐盯著手中相機裡的相片,他沒有想從裡頭循找蛛絲馬跡的意思,只是習慣性的看著。
  「光……」
  林祐照到過韓嘉瑕,那時沒有多加注意,然而此刻盯著相片,他發現了圖片上的奇怪之處。林祐沒有跟匡信嘉說自己的猜測,自己走出了溜滑梯下,沐浴在夕陽光中,看看影子、又看看夕陽的方向。
  他拍了夕陽一張,還是兩個影人捧著那顆夕陽,不過這次它們並沒有看向鏡頭。林祐低頭,對著自己的影子就是一張照,而打開相片時,影子的方位卻不太對。
  影子應該要在東方,然而卻跑到了北方,那時拍攝韓嘉瑕的影子時,因為影人聚集在一塊,他一時沒有察覺到不對勁,這次無意間的檢查,才注意到照片中韓嘉瑕的影子位置似乎不太對。
  林祐接著抬起頭,對著南方的天空又是一張照片。跟著林祐走出來的匡信嘉看著林祐一連串的怪動作,在看到林祐給自己展示的相片時,忍不住驚喜的張大了眼。
  「看來,我們找到目的地了。」
  相片中,一道階梯,通往著一顆位在空中,像是夕陽一般的金黃色圓球體。
  這大概是隱世特有的建物,而它還擁有保護色,就算是現下隱世和現世已經重疊的很厲害了,他們卻還是看不太清楚整個建築物。在這裡打轉了那麼久,雖然沒遇到真正危及生命的事情,但終於可以回到正常世界這件事情,還是讓人感到很興奮。
——啪嗒、啪嗒。
  正準備出發的兩人都被這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影人是不會發出聲音的,所以任何不是自然蟲鳴的聲音,在這個只有他們的村莊都會顯得很突兀、很奇怪,就像現在一樣。
  往聲音來向的反方退了一步,沉重的腳步,偶爾好像還參雜著金屬物敲擊到地面上的悶聲,不用去猜,兩人好像心裡都明白是什麼正在靠近他們。或許是出於相識的緣故,總覺得無法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逃走。
  公園其中一個入口那,出現了那個黑色的身影,他拖著身軀,看起來極度不穩、搖搖擺擺的走了過來,最後像是一個踉蹌,整個人重重的撞在矮牆上,狼狽的就靠在那,兜帽的陰影遮擋了他整張臉,看不出神情。
  「……韓嘉瑕?」
  匡信嘉試探性的喊了眼前的人一聲,那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少年,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回答匡信嘉。沉默安靜的模樣,反而讓人更加害怕。敵不動、我不動,兩邊就這樣僵持著,沒有人敢有所作為。
  「……你真的……不認識琪密?」
  終於,眼前的人幽幽的開口了。他詢問的對象顯然是之前在文史館中,被質問的匡信嘉。匡信嘉謹慎且緩慢的搖了搖頭,雖然他覺得低著頭的匡信嘉根本就看不見。
  「不,我不認識韓琪密。」
  騙子。
  「——讓它閉嘴!叫它不要再吵了——!」
  韓嘉瑕大吼了一聲,捂著耳朵很痛苦的呻吟著。然而其他兩人除了蟬聲,根本就沒聽到任何聲音,就算韓嘉瑕要他們讓那個聲音閉嘴,匡信嘉和林祐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下手好。
  「啊啊啊——!」
  像是從耳朵爬進去了上萬隻蟲,嗡嗡嗡的弄的人耳鳴;又嘎吱嘎吱的,似乎感覺到牠們正從耳道爬進腦子裡,毫不客氣的準備將自己的大腦給吃得一乾二淨。
  被這些聲音折磨著的韓嘉瑕用力把手中的鐵管往牆上一砸,也不知究竟是因為牆過於年久而破爛、還是韓嘉瑕的破壞力真如此驚人,牆竟硬生生被他砸出了一個洞。
  破壞,破壞吧,
  韓嘉瑕終於抬起了頭,看向了他們,那雙本來銳利的眼神早已黯淡無光,拖著手中的鐵管,一步、兩步,緩緩向兩人靠近。或許是注意到兩人也在慢慢退著,韓嘉瑕放棄了步步緊逼的戲碼,瞬間就向兩人衝了過去,揮動了手中的兇器。
  兩人默契的各往左右散開,鐵管直直的就往兩人中間砸了下來,力道之大彷彿還能聽到破風聲。匡信嘉在心中驚嘆被砸中肯定不得了,眨眼間便注意到不太對勁,連忙舉起厚重的側背包阻擋,突然橫砸過來的鐵管就這樣砸在了包上,震的匡信嘉手麻。
  韓嘉瑕淡淡的看了林祐一眼,轉頭對準了匡信嘉,一看就知道他在針對誰。林祐不知道為什麼韓嘉瑕只攻擊匡信嘉,張望著四周,想找點東西幫助匡信嘉,拼命躲避攻擊的匡信嘉退到了路口,對林祐大喊道。
  「林祐!你先走!」
  林祐一愣,看向了匡信嘉。他的直屬學長還是帶著那副暖洋洋的笑容,彷彿是在安撫他不知所措的小學弟。他堅定又不可反駁的對著林祐又重複了一次自己的話。
  「林祐,你先走。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然而那張笑臉沒能保持多久,韓嘉瑕的攻擊又打了過來,匡信嘉也無法再分心,不等林祐的反應,轉身逃離了現場。而韓嘉瑕就像認準了獵物,立刻就追隨著匡信嘉跑了。
  林祐睜著眼,突然就只剩自己一個人了,他茫然的站在公園中無所適從。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拿出了許久沒打開的手機,本以為上頭的時間還是沒有任何變動的五點四十四分,然而映在他眼瞳中的畫面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本來白色的電子數字斷裂的不成數字的模樣,而且還變成了鮮血的顏色,比起亂碼更像是什麼可怕的咒語似的。林祐不知所措的拿著手機站在原地,彷彿沒有匡信嘉在後面推著自己,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行動了。
  匡信嘉的指示。
  那一瞬,林祐慌亂的眼神終於鎮定下來,望向了南方的天空。他們本來就預計要到那裡去,所以匡信嘉在逃離了韓嘉瑕後,肯定也會到那裡去的,所以他現在只要照著匡信嘉所說的,先走就好了。
  沒有任何猶疑,林祐按照著這目前唯一的指示行動著,痴痴的望著那個方向,幾乎是毫無計畫的,怎能愈往那個地方靠就怎麼走。在闖到大街上時,他一個突兀的人類立刻引來了所有視線——影人,已經完全顯形了。
  面無表情的影人臉上看過去就是一團黑,什麼東西也沒有,也因此,當它們一齊笑起來時,滿街有著詭異笑容的黑色人形,更加陰森的令人頭皮發麻了。林祐微微皺起了眉頭,不禁退了一步,然而很快又定下心,繼續望著目的地奔跑起來。
  他其實一點都不怕,內心毫無感覺,只是因為不論是匡信嘉還是韓嘉瑕,都對這些影人有所忌憚,他才照著他們的想法,一直把影人當成危險的生物。事實上,就連面對瘋狂的韓嘉瑕,他內心也絲毫沒有一點害怕。
  別說是害怕了,其實林祐連一點情緒都感覺不到,就連一開始會有點驚訝,到後面也會變得毫無感覺。眼尾似乎瞄到了影人對自己伸出了手,然而只有指尖碰觸到了他的衣物,一個又一個,完全沒有認真抓林祐的意思。
  如果林祐回頭望去的話,可以看到整個街上的影人,幾乎都在離他一定距離的地方默默的跟著,密密麻麻的彷彿整個地方的影人全都在這裡了。然而林祐才不管那麼多,隨著愈靠近目的地,那顆「夕陽」的保護色也沒那麼強了。
  有如踏上長長階梯的灰姑娘,林祐攀爬著長長一條的樓梯,剛才的奔跑已經讓他有些氣喘吁吁,現在的攀爬更是讓人感到疲倦。可是必須繼續前進,他得更靠近、更靠近那裡一點。
  影人們滿滿的擠在階梯下,全神貫注的看著那小小的人影,努力的前往樓梯的最高處。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這些影人不上樓梯追趕林祐,或許是因為林祐想到達的地方,對他們而言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終於爬到了頂端,明明途中有幾次都忍不住停下來休息了,林祐還是不禁按著有些顫抖的雙膝,擦去滑至下顎的汗水,回頭望去。橘紅色的夕陽光照的他一瞬間眼睛有些睜不開,連忙低頭望去,一陣風吹來,讓林祐同時也深刻的感受到了一件事——
——自己,可真是爬到了一個很高的地方呢。
  從這裡當然能看到底下那有些在蠕動的黑色海洋,這麼密密麻麻的,實在讓人很難想像匡信嘉該怎麼跟林祐會合?林祐試圖依靠自己還算不錯的視力尋找匡信嘉以及韓嘉瑕的身影,然而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他什麼也沒找到。
  再次看向自己爬上來的地方,地面是一片金黃,而眼前也有一扇金色的大門,正緊緊閉鎖著。林祐猶豫的把手貼到門上,不確定自己該站在這裡等待匡信嘉,還是先進去的好?要是通過了這扇門就能回到現世,那匡信嘉會不會找不到自己?
  那就推開,看一眼就好。
  林祐稍微施了些力在手上,本以為這麼厚重的門不會就此打開,然而門居然就依著林祐這小小的力道,緩緩敞開了門扉。林祐看著門自己完全敞開,彷彿在邀請自己進去似的模樣。
  裡頭是另一個空間,以中間為分格,一邊明亮一邊卻很漆黑。正中央有個臺子,看起來很高,就像是供桌一樣,而且相當的大,林祐躺在上面綽綽有餘。
  四周則是畫著壁畫的牆,中央的供桌再過去,也就是他所面對的正前方,還有一扇與眼前這個打開的大門一樣大小的門,上面同樣畫了畫,林祐從沒看過這種內容,乍看上去,似乎畫著很多影人,它們在供桌上放了一個人,紛紛舉起了手,迎接著光、或者該說是光中的某樣東西。
  匡信嘉呢?
  或許眼前那扇大門就是可以回到現世的大門了可是匡信嘉呢?那個說這一定會來找自己的學長呢?林祐呆站在門口,又望向了逐漸變成夕黃鎮的後方、望向自己所爬上來的樓梯,似乎是在期望那個人的出現。
  而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林祐的期望,他看到了一顆頭慢慢出現,漸漸的,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終於爬上了這高聳的樓梯,來人累得呼出了一口氣,擦拭掉自己流了滿頭的汗。
  制服的前兩顆釦子早就因為太熱而被他解開了,可以從那感覺出,這人肯定跑的滿身都是汗,不難猜出他究竟為了來到這裡,經過了多少的努力。喘過了氣,他抬起了頭,對著林祐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說過了,一定會來找你的。」
  匡信嘉還是帶著那副自信且讓人安心的笑容,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從韓嘉瑕那裡逃走的、也疑惑追著他的韓嘉瑕怎麼了?可是現下最重要的,是匡信嘉按照約定真的出現了,林祐總算不用在被因為只剩自己一人,而一直感到茫然的心情給困擾了。
  「自己跑來這裡真是辛苦了,你很努力了唷,林祐,你真的——」
  匡信嘉靠近了自己,眼裡只剩下他靠近的身影,林祐睜著眼望著他,一如平常那樣,看著他最信任的人,或許在等待他的稱讚、等待他像平常一樣,舉起手摸摸自己的頭。
  「——嗚!」
  後頸一疼,在意識遠去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笑著的匡信嘉動著嘴,而那句話也成為了他在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
  「——非常努力呢。」
#微BL向  #非現實  #劇情向 
分類:藝文

【心血來潮開了一個坑,就這樣把自己埋進去了。】 ※主要寫些原創、同人,文筆不是很好,還請多多指教!搬運過來的文章似乎不會有宣傳性,所以這裡要放生囉。痞客邦(部落格跟邦邦)還是會更新,歡迎親自光臨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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