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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髮弄扁舟-0

00-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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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6

阿為退伍從金門回到台灣,沒有去找工作,他知道現在找工作,大概就水電工或工廠廠務,就這樣!雖然行行出狀元,作得好,日後自己當老板,自己開公司,一樣豐衣足食過日子...但這不是阿為的期望...阿為覺得剛興起的電腦,是他日後的前景!

幸好還趕得上聯招報名,當年二專就七八間,錄取率只有10%左右,而且一個月後就要考試了...但阿為有信心!信心不是盲目的勇敢,是阿為在金門站安官時,沒事就在安官室看書,吸收得還不錯,阿為甚至覺得以前被留級真的是冤枉透頂!

考試結束,阿為志願只填一個中部學校,科系拋棄電機相關,轉向工業工程管理,因為它要修的電腦課比較多...這學校風評好,當時有軍校的稱號,因為創校人是將軍退役,教師職員也多是職業軍人,連門口警衛都好像是士官長退役的...但最重要的是沒有游泳池,不必上游泳課,因為阿為怕水!

報到時教官登記住宿,這邊規定新生一律住宿,而且早上和軍隊一樣六點起床,然後跑步...阿為躺地上打滾耍賴不住校...拜託!我剛從金門前線退伍,你現在又要我住八個人一間的寢室,我都住兩年啦!教官你嘛行行好,我現在是死老百姓了,不要把我當菜鳥好不好?!不要以為你兩顆花很大,我打通電話隨時五六顆星星過來問候你...教官坳不過阿為,只好網開一面讓他住外面!

重獲自由的阿為改掉以前的壞習慣,肯花時間唸書,而且三分之一的課程是電腦相關,計算機概論,資料庫設計,程式語言等等,阿為唸起來得心應手,其他經濟學統計學會計學生產管理庫存管理品質管理...也比以前的啥法拉第方程式要簡單,一學期下來,阿為成績全班第一,拿獎學金付學費,對家裡也比較不會過意不去!


1990.7

阿為畢業後在南部一家日商公司擔任程式設計師工作,一般進公司的菜鳥,得學個一年半載才有辦法進行電腦系統的開發,阿為進去兩個月就開始幾個資料庫管理系統專案的開發了...原因是當年電腦崛起,各項新技術層出不窮,學校畢業後去當兵,兩年後再到公司作事,電腦資訊有新的東西出來了,知識出現了斷層,只好再花幾個月補足...阿為則沒這問題!

那時一部386電腦配硬碟和彩色螢幕,拼裝的四萬多,有品牌七萬起跳,工程師底薪兩萬,阿為可以砸下七八萬買一部...因為他有專案獎金,前文也說過,阿為從不是省錢的料,更何況他覺得這是他日後謀生的工具,再貴都會買!雖然買來打遊戲的時間比較多!


1991.9

台灣資訊展剛興起,阿為公司也去擺攤參展,參展時碰到一些科技產業客戶,阿為說明介紹他們公司硬體特色及功能...阿為也第一次聽到新竹科學園區這東西,裡頭似乎就是一堆電腦相關產業的公司!

過不久阿為接到一通新竹鄭總打來的電話,應該是參加資訊展時名片到處發,客戶有需求了,打過來問看看...結果竟然是一通挖角電話...

鄭總有技術班底,也找到金主,在園區成立一家公司,研發階段結束,正在設置產線生產,需要一個人來主持資訊部門,鄭總認為這個人除了要熟電腦外,也要熟生產管理等事務,他在資訊展認識的阿為,應該是適合人選,就打電話來挖角...(阿為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回事,鄭總剛從美國回來,台灣根本沒朋友,更不必提有懂電腦的朋友,鄭總想說資訊展的廠商應該就是懂電腦的,去那邊找人聊天拿名片,然後打電話挖角!)

聊了一下,阿為記起來這個鄭總了...別的客戶一般只是問電腦規格,鄭總則問在電腦上系統開發的事情,從庫存管理生產管理問到成本會計,公司其它人不熟這些作業流程,全部跑光光,阿為有修過這些學分,只剩他在那邊死撐...反正有了解到一個邊,阿為就可以講得頭頭是道,儼然是生產管理的專家...就是這樣的死撐和胡扯,讓鄭總誤以為阿為不但懂電腦,而且懂公司會計和生產營運作業!

阿為不太想到新竹去,因為他喜歡嘉義,嘉義有好吃的雞肉飯,新竹只聽過米粉和貢丸,他都不喜歡...雖然嘉義薪水不高,但有優渥的專案獎金,雖然通常都要熬夜寫程式趕進度,而且不是每個月都有,但阿為覺得努力付出才有收獲,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鄭總開出條件,薪水加50%,配股30張,每年有賺錢的話,再配10張起跳...然後週休二日...前面阿為都不是太在意,後面的週休二日確打中阿為的要害...當年除園區外,其他地方幾乎星期六都得上班,阿為他們公司甚至週日都還要輪值...週休二日太吸引人了,每個星期都可以規劃去玩,隨便碰個國定假日就是三天連休,出國玩都可以了!

阿為當兵,前方組有一個1510梯的學長,美濃客家人,非常有客家勤儉持家的個性,不抽煙喝酒(阿為一個月兩三條煙,放假喝喝小酒,一攤兩三百很正常),衣服自己洗(阿為送出去洗燙,一套20元),別人不要的雜誌,他才加減看,一個月薪水三千多,可以存兩千五寄回家...阿為每個月三千多薪水不夠花,還要自己補兩三千過來湊...有人把存錢賺錢當成是最快樂的事,阿為覺得沒錯,賺錢是很爽,但還有更爽的事,就是把它花掉!

當兵和工作都一樣,不是沒錢花,是沒時間好好花...這週休二日時間就有了,阿為這賤骨頭果然就經不起誘惑,於是就答應了!


1991.11

阿為到新竹新公司報到,各部門主管,只有阿為不到三十,主因是當時過了三十的人,唸書時電腦還沒普及,不懂電腦也沒辦法處理資訊部門的工作...但這些在職場打滾十幾二十年的主管,比起軍中的爭功諉過,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地大亂鬥,只能說有過之無不及...有人說軍中黑暗,阿為第一個不同意,社會其實還要更黑暗!

阿為因為是鄭總找來的,所以被貼標籤為鄭總派的,工作進行時,如果和鄭總派的一起,就比較順利,如果和其他派的,就會碰到推三阻四,今天開會明天翻案,雞毛鳥事一堆...阿為不能理解的是,不就一個月幾萬塊的工作,有必要這樣玩嗎?!

不過鄭總在公司算夠力,阿為工作就算有阻力,也不致於推不動,陸續展開工作,從料號訂立到作業表單規劃,然後開發了採購庫存生產品管人資等系統,會計系統有成熟的套裝程式,就直接買套裝軟體來使用,其他系統就是阿為帶幾個程式設計師,花一年半時間,開發建置完成!


1998.5

鄭總離職到桃園某家作筆記型電腦的公司,新的總經理上任...一些鄭總派的跟著離職,阿為覺得他應該還好吧!這公司整個電腦環境,包含硬體網路,包含各系統,甚至包含電話交換機,都是阿為規劃建置,沒有人比他更熟了,前兩個月公司搬新廠,週五下午停機打包,週一早上同仁到新廠辦公室,座位上的電腦和分機,馬上可以使用...這兩天半裡面,阿為和廠商通宵接線設定測試...包含機房二十部伺服器的移轉,包含兩百個座位網路點設定,電腦搬移接線,桌上分機的設定和接線...就是因為夠熟,全部按規劃搞定,同事一上班馬上可以開始工作!

但是代誌不是憨人想的那麼簡單...新總經理叫阿為到辦公室!

老總:公關部阿利的電腦重灌,你沒有備份出來,阿利裡頭的資料不見了,造成公司損失,所以要開除你!

阿為:我底下工程師在電腦重灌之前,一定會問阿利資料有沒有先copy出來?!阿利說有,我的工程師才會format掉重灌,而且資訊作業辦法電腦安裝SOP裡也寫明白,使用者電腦要重新安裝時,重要的資料需要自己備份或提資訊服務單要求工程師幫他備份,你現在要算我頭上?!是什麼意思?!

老總:不管,反正公司損失,你要負責!公司要資遣你!

阿為:...嗯!我瞭解了,沒問題!

老總:那公告就寫你作業缺失,導致公司損失!

總經理以為阿為已經屈服接受,不過阿為沒那麼好款待...之前阿為幫公司寫人資系統,勞基法翻來覆去好幾遍,因為得把弄清楚薪資加班費和各種假別的計算方式,符合勞基法條款,才能把每月薪水算出來...阿為很瞭解新總經理想用第12條第四項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則,情節重大者,來規避資遣費!

阿為:我現在出去打電話請勞工局來查清楚.我哪一項作業缺失導致公司總計多少損失!?請總經理舉證完畢後,我就會辦離職!

老總:...那公告寫無法配合公司作業!

阿為:啥叫無法配合?!兩個月前公司搬新廠,我通宵兩天把所有電腦電話搞定,這樣還叫無法配合?!

老總:那寫專業不足!

阿為有點怒了,一肚子氣沒地方發,要玩大家一起玩...

阿為:現在辦公室看出去大概有50個人,我就在這邊一個一個打電話問,只要5個人說我專業不足,我自己離職,公司半毛錢都不必給...不然我乾脆打電話給BSA(*1),公司那麼多電腦看是不是都合法?!阿利那台裡面PhotoShop就沒版權了,RD那邊一堆CAD和ProE也都沒版權,一套罰五百倍,公司賣掉都還不夠賠,我們兩個再一起去坐牢算了?!好不好?!...嗯...我這邊有電腦安裝的資訊服務申請單,簽名的可不是我,我說不定可以脫罪,然後還有獎金可以拿說!

(BSA,台灣商業軟體聯盟,控告企業/個人使用盜版軟體索償的組織,沒有查緝執法權,需配合司法機關執行查緝.)

...

鬧了大半小時,阿為妥協接受以部門縮減為理由來公告,妥協的代價就是原本資遣費以外,再加十五萬元封口費!

阿為收拾東西回家,休息一陣子吧...人家講軍中苦幹實幹,撤離查辦,社會上不也差不多!

離職後一個星期,阿為突然又接到公司的電話...

人資:資訊部門四個工程師一起丟辭呈,希望阿為你可以幫忙安撫,看能不能緩一兩個月,等找到人交接後再離職!

阿為:大姐你愛說笑吧!?他們要離職關我屁事喔?你不會懷疑我慫恿的吧?!話不要亂講,我可是會告人的喔!

人資:不是啦!我知道新總經理和你鬧得不愉快,但我也沒辦法呀!現在只是想拜託你看有沒有辦法挽留一下.

阿為:也不是沒辦法啦,我看就每個工程師額外發十萬工作交接獎金,然後我也要十萬塊協調金,拿到錢後,我再來幫忙跟他們協調,但不保證成功,不成功的話,協調金我也不會還的...喂...喂...喂...靠!電話掛那麼快,我話還沒講完呢,沒禮貌!

之前阿為和鄭總一起工作時,電腦從DOS慢慢移轉到Windows圖型化界面,但主要系統都還是文字界面,鄭總告知有美國的大客戶要到工廠survey,希望可以給客戶看到Windows圖型化的生產品質管控的系統...時間只有一星期,阿為二話不說,帶著工程師卯起來開發另一個圖型化界面,忙幾個通宵,如期交卷!

現在這小小的忙,阿為竟沒幫,還故意刁難...因為阿為看透了,公司要不仁,那就不要怪別人不義...如果換成鄭總,再大的忙,阿為都願意幫忙,至少鄭總不會不仁不義的,不會挖洞給你跳,也不會背後捅你刀,而且能給的,有機會給的,那就不會吝嗇給,阿為在新竹買房子,房貸六七年就還完,還額外買了台車,就是這樣來的!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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