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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髮弄扁舟-11

11-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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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12

阿為回到廠內辦離職,大陸廠不給辦,你的人事資料在台灣母公司,回台灣辦吧...台灣資訊主管拜託,就等他找到接替的人後,你再回台灣吧!回台灣也不見得辦離職,看有沒有興趣到MES部門來...阿為說MES是啥?!工作十幾年一向在ERP/Infra上打滾,沒接觸過MES,也不知道MES這三個字怎樣寫.阿為先答應作看守內閣,就等一兩個月等人來接,MES再看看吧.

過兩個星期竟傳來令人吃驚的消息...

台灣母公司李總肝硬化過世!...想到他應酬那麼多,酒喝那麼多,園區高階管理人員每天工作12小時算基本的...撐到六十出頭也不容易了...唉!

阿為想到在廣州搭大巴等開車的時間,上來一個滿頭稀疏白髮,滿臉縐紋,手腳幾乎是皮包骨,駝著背身型痀僂站不直的老人,年紀很難估,七十以上一定有,可能八十幾,說九十幾也是可能!

老人從第一排乘客開始要錢...說真的阿為對這種處於貧窮線以下的情況看太多了,良心早被狗啃光了...阿為坐在第五排,前四排十幾個乘客,無一例外,對老人理都不理,到阿為面前時,阿為掏了十塊人民幣過去,看老人身型是真的長期營養不良,如果不是營養不良那肯定是身體有病,不管是真窮還是假窮,年紀那麼大了,還在外面奔波,十塊小事了!

老人討到最後一排大概就要到十幾塊而已,下車到別台大巴上去要...過了十分鐘,老人又回到這台大巴,然後直接走到阿為面前口齒不清地說著自己有多悲慘,要阿為多掏些錢給他...阿為說我中餐的錢都給你了,中午準備餓肚子,你現在還向我要,我半毛也拿不出來了,老人露出失望眼神,才步履蹣跚地下車!

唉!老人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熬過解放熬過文革,老了無人奉養,也沒辦法再作什麼工作,就只能出來要錢過活,一天恐怕也要不到幾塊錢,這麼苦的環境,老人還是頑強地活到七八十...李總從小沒挨過餓,工作位高權重,吃好喝好,年收入基本上就不會低過五百萬,現在六十出頭就再見...

人呀!該怎麼說呢!?

感概沒幾天,阿為注意力轉到大陸的經濟方面...大國崛起的態勢已經很明顯了!

雖然阿為看過在大巴上討錢過活的老頭,也看過靠揀保特瓶過活的盲流,看過眾多遠低於水平線生活的底層民眾生活...但這不影響阿為對大國將崛起的判斷!日本也好,美國也好,街頭一樣有無家可歸的流民,一樣睡紙箱,乞討過日,唯一差別就是這邊比較邋遢,真的可以頂風臭十里...阿為學過統計學,他要看的是平均值上下三個標準差的Normal Case,而不是這些偏到六個標準差以外的極端少數情況.

大國崛起的態勢,首先是舉國皆搶錢!

而且是各省各地方各特區官方帶頭搶...四處積極招商引資,三免兩減半,劃地開路招工...幾乎把全世界的製造業都吸引過來設廠!

反觀台灣愛吃還假細意,明明是有利民生,創造大量就業人口的投資案,擔心環境會被破壞,擔心資本剝削,擔心東擔心西,搞到好幾個大廠資本方撤資到別地方設廠.

世界就沒有什麼叫十全十美,沒有什麼叫絕對的對錯,設廠當然是會影響環境,人類存在就是對大自然環境的衝擊,就算回到遠古時期,墾荒種田不破壞環境嗎?!狩獵不破壞環境嗎?!砍柴燒飯不破壞環境嗎?!蓋屋住人不破壞環境嗎?!..都是破壞大自然環境,只是為了生存,兩相權衡之下,該作的還是要作!

武陵農場沒有影響到櫻花勾吻鮭嗎?!有呀!如果白海豚那麼重要,那為什麼櫻花勾吻鮭就不重要?!怎麼不把武陵農場給拆掉?!...石虎那麼重要,那怎麼不把路都挖掉,苗栗以後都只能蓋高架道路,免得車子撞死石虎,對了!你開車也是污染空氣,以後全部只能用走了,開電動車也不行,因為發電廠也污染環境,不許用電,只能去用愛發電!...台灣黑熊不重要嗎?!請把阿里山森林遊樂區,新中橫公路,塔塔加鞍部,全部推掉,然後還有所有原住民遷居山下,免得影響到台灣黑熊...流於民粹,只會在弊害上作文章,那就什麼都不要幹了!

大陸官方積極招商引資,工廠設得多,帶來就業機會,經濟效益,GDP拉高,就是官員重要施政績效指標,搞得好,升官不在話下...其實也對!搞好民生,百姓有錢賺,吃得飽過得好,這比啥都重要...工廠設那麼多,對大陸環境有沒有衝擊???當然有!值不值得?!當下來看是值得!其它日後就再講了...美國也好,日本也好,台灣也好,都曾有為經濟破壞環境,真正的智慧是兩者之間的取捨妥協跟改善共存.

民間搶錢也不在話下,我的偶像郭家大哥,他的工廠前面招工處幾乎是24小時大排長龍...工廠每天要加班!...OK!...加班有加班費,工廠要不加班,工人還跟你急呢...中國十幾億人,賺錢是共識!不管工作再累再髒,只要有錢賺,就有人會來作!

打工有錢賺,那就去打工!
加班有錢賺,那就去加班!
擺攤有錢賺,那就去擺攤!
跑腿有錢賺,那就去跑腿!
仲介有錢賺,仲介滿天飛!
開店有錢賺,店開了滿街是!
廣東有錢賺,大伙去廣東!
江蘇有錢賺,我們去江蘇!
...
山寨有錢賺!那就發揮創意盡量山寨吧!
偷搶拐騙有錢賺,那就偷搶拐騙下去!
直銷老鼠會有錢賺,那就四處拉親朋好友進來!
偷抱小孩有錢賺,那就四處偷抱小孩了!
青春的肉體有錢賺,那就賣下去!
...

阿為總結兩個特性...

一是"狼性",草原上裡野狼要吃羚羊,是不會問羚羊要不要給它吃!?也不會想說我從背後偷襲羚羊,這樣是不是很卑鄙?!禮義廉恥是啥東西 ?!一斤多少?!可以吃嗎??

狼性講難聽是無所不用其極,無恥黑心,人無信就是畜牲...但講好聽,等於積極性...其實台灣也曾有過...只要有錢賺,就有人努力地去賺!

種香蕉有錢賺,就種香蕉!連田壟畸零地阿婆都會種上幾根蔥,能多賺一毛是一毛.
代工球鞋有錢賺,就開代工廠!
拆廢船有錢賺,就拆廢船!
燒電線有錢賺,就燒電線!(戴奧辛)
養鰻魚有錢賺,就養鰻魚!(地層下陷)
...
阿為小時候在家也幫母親做家庭代工,串燈泡,串珠珠,織毛線...應該1945-1975出生人多少都有碰過吧...台灣就那年代開始經濟起飛,成為亞洲四小龍.

賺錢狼性有正面的,那當然就有負面的...

就聊聊幾個小例子...

阿為到處跑時大巴是主要交通工具,有次也是坐大巴裡等發車,車下有小販挑著削的鴨梨賣,透明的小塑膠袋裝兩個,一包就賣兩塊...如果有人覺得梨子不可能那麼便宜,只能說沒到過大陸,我第一次在街上買梨子時,也以為不會便宜,口袋銅板掏出來是四塊錢,遞給小販,看能不能買個一兩個,結果小販秤了五斤一大袋給我,一斤(500公克,打字打昏頭了,感謝哈密瓜大大指正)就八毛,四塊可以買五斤,害我那幾天梨子吃到會怕!

阿為接過梨子,身上沒零錢,遞一張50元的給小販等找錢,小販挑起擔子拔腿就跑,阿為手拿著梨子當場愣住...為了50元至於嗎?!嚴格講是為了48元至於嗎?!...很至於的...50元可以是他一家三口一星期的伙食費,就說你們呆胞好日子過慣了,根本就不知民間疾苦!

最重要是小販就吃定你阿為在車上等著大巴發車,沒辦法下車追...如果阿為真要下車追,就要承擔損失車票及行程延誤的風險,這車票一百多塊,比被污掉的48塊要多,阿為稍有思考就不會下去追了...就算你不甘心認了車票及行程損失,要討回一個公道正義,下車你也跑不過他,人家是地頭蛇,知道怎麼跑...就算阿為體能跟當兵時一樣,就是抓到小販,小販還可以倒打一耙,說你又沒拿錢給他,除非你給錢時有錄影有抄鈔票號碼,才能證明這張50元鈔票是你的...我操!誰會買兩塊錢的梨子在那邊錄影抄號碼,根本就不可能!

上面這個點非常重要!!!很多台商不懂這個點,在大陸經商時,讓自己陷入無法抽身或身不由己的境遇時,就是別人來宰割收獲的時後了!

另一個例子就啼笑皆非了...工廠裡沒結婚的台幹工程師,某天就打電話給他,說他在一家小店,錢帶不夠,要阿為幫忙借個三千塊送過去...三千??沙縣小吃燉湯才七塊,吃到你撐死也30塊有找,3C商城賣手機賣電腦的店員就七八百,工廠作業員一個月含加班不過九百,資訊處底下工程師就每個月就一千,你現在是吃到啥天母娘娘的蟠桃要三千?

原來同事在QQ跟女孩子聊天,約出去見面,被帶到一家小店,女孩子點了五杯酒,同事覺得最多就幾百塊吧,沒啥在意,結帳時竟然一杯480,五杯都要2400了!...阿為一聽就知道是"酒托",這麼低級的騙術,你竟還往裡鑽?!精蟲衝腦,活該死好!一個個沒半點出息!

阿為問清楚地點,然後交代同事不要急,坦然自若地跟老板講這酒一杯480真的太上檔次了,我剛都沒仔細嚐,再上五杯上來,我已經請人送錢過來了,不用擔心...阿為出門打車,撥了110,跟警察說某路某店有人被店家敲詐,現在被限制行動自由...在店門口等了兩分鐘跟警察一起進店...桌面上只有五杯酒跟一瓶雪花啤,店家根本不信同事想要多五杯的說詞,只是不斷恐嚇同事要拿錢結帳!

同事見阿為進來還跟了兩個警察,一時也呆了...

阿為:不必擔心,要實話實說,這五杯誰點的?
同事:一個女孩子點的,但她已經不在了.
店家:你帶來的人點的,就是你要付帳!
阿為:你認識那女的?!
同事:也不算認識,QQ聊聊出來見面,她帶我來這邊吃點東西!
阿為:啤酒是你點的?!
同事:對!
阿為:你掏十塊付這瓶雪花啤的帳,其它誰點的去找誰要...警察同志這一看就是黑店酒托宰客,一杯白蘭地480誰信呀!?除非把路易十三瓶子拿出來,我就信這一杯480!我前兩天跟市委書記林o軍在新x(當地五星酒店)才吃過飯,喝的酒也沒這啥亂七八遭的貴!(阿為的確有跟市委書記吃過幾頓飯,但他是跟三砲老總去當陪客的.)

店家雖然堅持女生他們不認識,就是我同事帶來的,就是同一夥客人,同事就是要買單,但可以打五折!大概是警察都到場了,也不想把事鬧大.

阿為想今天如果付你一百塊以上,就算老子在大陸兩年白混了...

自己碰到的話有兩條路解決...

第一條路就抵死不認有點那五杯貴死人的酒,酒是店家自己端上來宰客用的,如果店家拿不出我點酒的證據,要告這店家消費詐欺索財告到底...基本上就吃定店家拿不出證據(2001沒那麼多監視鏡頭,也沒那麼多隨手可錄影的手機,那時還是NOKIA當道),盡量就把事情鬧大,有警察在場,黑店也沒辦法對你怎麼樣!黑店自己都怕事情鬧大.

萬一警察跟黑店同聲通氣的話,只好掏出呆胞證,堅定地講你們地方警察還管不到我頭上,去打電話去通知外事警察過來處理...台灣同胞口號上是兩岸一家親,實務上確是外國人身份...如果黑店連外事警察都可以同聲通氣,那就認栽吧!這黑店的背景頗大!

第二條路就是狐假虎威了...當前的身份是來設廠投資的台商幹部,這身份當年在二三線地區還頗好用,當然要順風扯帆盡駛...我們oo公司,廠就設在城西開發區裡,不要講市長副市長,就是市委書記林o軍,我都經常一起吃飯,你確定你要跟我翻臉硬槓?!我是絕對有辦法讓你這店明天就被拆了!...考慮一下,不要鬧那麼僵,我就付一百走人,不然我開始打電話,我連那帶我來的女孩子都把她找出來!我就不信查不到你們的連絡關係!

除非對方吃了秤錘鐵了心,否則應該到這邊就打住...我就真的得打電話給三砲老總或廠務台幹(廠務台幹與很多官方機構都有接觸),把自己設定為被黑店消費詐欺,請三砲老總稍稍動用點官方關係,最多回去再被砲幾下!

回到現場...兩個警察中比較老那個說話了...對著黑店老板大罵:你這2B,我日你個板板,這個月第幾次了?!你說!TMDGB...看來警察是站在我們這邊,一方面可能考慮到我們的身份沒那麼好處理,一方面傻子都知道一杯480就是黑店宰客,顧客捏著鼻子認了就算了...但是鬧出來,警察也覺得這是黑店宰客!

最後就是只付10塊,阿為跟同事就回廠內宿舍了...當然同事免不了被阿為唸到臭頭!

總結狼性這件事...

還是那句話,世界不是絕對黑白分明兩個顏色...打工賺的合法的錢,當然心安理得...利用資訊不對稱,政策漏洞,誤導對手誤判,設陷阱讓人往下跳,虛假廣告欺騙消費者...賺的黑心錢,兩個一樣是錢,一樣都可以買包子!本質上都一樣!

可能有人覺得日本或美國人賺錢是合情合理,大陸賺錢是無恥卑鄙...只能會這樣認為的人好傻好天真!日本或美國資本發展初期無恥卑鄙的事有過之無不及...1970美商RCA污染桃園的事還沒搞定呢!(WIKI:由於RCA當年故意將桃園廠生產過程中產生之具汙染性的有機溶劑以非法秘密方式直接打入自行開挖的水井中,並且在水井內鋪上沙土以吸收污染物,使環保署當初稽查時無法發現污染;而且由於上述污染物與地下水並不互溶,因此會隨著水流緩慢擴散,造成廠址之地下水永久性污染而難以復原.)

阿為感覺是一個真小人,一個偽君子.沒有誰比較好的問題!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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