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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之殘

Photo by Matthias Heil on Unsplash
我喜歡《紅樓夢》這部古典小說。我並不是不讀其他小說的人,不過《紅樓夢》的確讓我讀了再讀。從14歲第一次把《紅樓夢》讀完之後,總會隔一陣子又從架上把書取下再翻翻看看。不過年紀還小的時候,在勉強自己把整本看完一次之後,我總是很挑食地,大多只揀自己愛看的片段看。我的本質畢竟是個愛吃鬼,最愛看老太太帶著大家吃螃蟹,又因為逃避著考試的壓力,總喜歡海棠詩社這一類歡樂的片段。
縱然早就知道研究《紅樓夢》者眾,但是看到圖書館裡面的紅學書籍總是不怎麼有興趣。我太懶,一直只想當一個很純粹、很外行的愛好者。那些繁複的、鑲金掐絲、翠影紅緞的精緻世界已經令我流連忘返,只要進入那樣的世界就已經覺得足夠。我也真的就這麼過了十幾年。沒想到幾年前居然意外地,因為線上課程而聽起了中文系老師給的入門,一下子又從理工醫農的研究世界栽回小說。
而說起這部小說,張愛玲的人生三恨總有許多的人引用:「一恨鰣魚多刺,二恨海棠無香,三恨《紅樓夢》未完。」至於感嘆紅樓夢後四十回不如前八十回,爭論到底是不是續書,又或嘆續書者狗尾續貂者,歷來已經多不勝數。
縱然對這部書沒有很深的研究。我卻也是支持最後四十回的作者與前面八十回不同的讀者。但是我倒沒有張愛玲的怨恨。其一,曾經茹素十餘年,魚對我沒有太多吸引力;再者,過敏體質如我,對濃郁的花香從來沒有執念;而其三,也許是因為年紀的經歷,我承認人生總有一些殘缺,而《紅樓夢》正本後四十回的殘缺,雖然有點遺憾,但是也正是小說自身的寫照。
《紅樓夢》是曹雪芹對自己沒有負擔起家族興亡重責的不肖,痛悔懺情,不得不為的書寫。所以在那樣的年代,一開始只有私下抄本的流傳。《紅樓夢》本身就是因為生命中的遺憾而產生的寫作。不管是因為曹雪芹改了十年也沒改完,又或者是那後四十回被燒了的殘缺傳說,帶著遺憾的文本,其實更真實地直接說明著小說的遺憾。
那個沒辦法被忘記的遺憾。
這樣的遺憾讓我想起自己的人生。經過多年,我終於能對自己承認。也許,真相根本一點都不浪漫,說不定戳開來了,根本不堪面對。但是真相對我來說已經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麼樣走過來,是因為那樣的遺憾讓我帶著傷卻更柔軟,更願意傾聽,更願意放下自己的心高氣傲,更知道必須要往前走。
「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眼睛看不見的。」聖修伯理的小王子如是說。
也許生命中重要的正是那樣的遺憾。是因為有了遺憾,所以我們不完美,但是遺憾卻成為動力,要用這個不完美的自己,填補生活中其他遺憾的角落。因為,我們在那個曾經遺憾的時刻不能幫忙自己,所以我去幫那個還可以改變的未來,就算那個未來只屬於別人。
對我來說,《紅樓夢》也許就是這樣的存在。因為小說裡的殘缺,我回頭看現在的自己。《紅樓夢》是那個時代裡某個人悲金悼玉的哀歌,然而優美的旋律會在現代裡產生迴響。
我在我的生命裡用著自己的樂器,看著紅樓舊曲的譜,然後彈出片段變奏演繹的微聲。
分類:藝文

隨便記些瑣事,與我的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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