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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歡樂,但痛苦並不少於歡樂-《奇風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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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的我對於世界有著一套自我解讀的方法,那時候的一切充滿各種可能,並非無中生有或毫無邏輯的世界觀,而是各種規則能平行存在的世界,例如《哈利波特》魔法與現實並存的時空,或是《地獄遊記》裡死後與生前相互影響的世界(結果作者後來出家還爆發性侵案,可能有幸成為自己書中世界的見證人,某方面來說也算是自作自受?)。只是這些觀點在進到教育體制後漸漸被定型,從此世界只剩下也只容許一種解讀方式。羅伯.麥肯曼(Robert R. McCammon)的小說《奇風歲月》喚醒我對周遭事物那最初的看法,或許那不切實際,但準確來說那是只屬於我的世界,是一個旁人不得其門而入的結界,裡面充斥著即便有著相同成長背景卻依然難以捉摸的思考邏輯。但我很慶幸又找回了它,那不是用來跟外界交流的語言,而是我跟自己對話的管道。
大概很多人讀作品時,只會記得封面的名字,但對作者很陌生,我就是這樣的人。羅伯.麥肯曼應該是我至今唯一做過功課的人,雖然一開始不確定會不會有甚麼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但後來卻意外發現這名會被拿來與史蒂芬金比較的作家,竟然曾在最風光的時候沒有出版社願意代理他的作品,最後被迫從讀者面前消失長達10年......

作者剪影—擁抱幻想與真實的邪惡

我的怪物並不是天生就喜歡自己脖子上有螺絲釘,喜歡自己長著布滿鱗片的翅膀,喜歡吸人血,喜歡自己有一張會嚇壞女孩子的臉。我的怪物並不邪惡,他們只是想在那個古老的險惡世界裡尋找一個安身立命的所在。
柯力.麥肯遜-第2部、第4章《奔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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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友善還是恐懼著看世界?

對麥肯曼來說鬼怪已經是日常生活,因為在他童年住家旁就是棟傳聞中的鬼屋,或許這也是為何日後他喜歡從恐怖書籍裡獲得寫作靈感。自新聞業轉戰文壇後,麥肯曼前4本作品都是與怪物有關,其中還有一本取材自愛倫.坡《厄舍府的沒落》。但有趣的是,麥肯曼其實並不喜歡自己這4本作品,因為他覺得跟自己後期的作品相比,其水準實在是太差了,所以一度不打算讓這些作品再版,但在讀者們不斷表達想收藏他全套作品的願望下,最終這四本書還是再版了。在2013年<NIGHTMARE>雜誌訪談中被問到有沒有計畫要重寫時,麥肯曼做出了有趣的回應。
我並沒有重寫的打算,因為我會想要改寫整本書。我總感覺自己現在的才能已經遠超過剛出道的時候。......而且在重新回頭讀過後,發現它們其實沒有我記憶中的這麼難堪。
2013年<Nightmare>雜誌訪談
很多文壇大老在給新人寫作經驗時,都會提到說要專注在自己擅長的部份,但對麥肯曼來說寫作是探索世界的一部分,所以他第一部作品背景放在離家鄉阿拉巴馬州很遠的波士頓、中東以及格陵蘭島,而《奇風歲月》是他當時12本著作裡僅僅第2本以自己出生地為背景的作品,違反常理的作法並未影響文壇對他的肯定,麥肯曼的名字也成為布蘭史托克獎(Bram Stoker Award)及紐約時報年度暢銷作品的常客。但在他成就非凡之際,卻發生了一件對他寫作生涯有重大影響,最後讓他從文壇消失了近10年的事。
在1991及1992年分別完成《奇風歲月》及《Gone South》後,麥肯曼轉變了寫作風格,以1699年的卡羅萊納殖民地為背景,創作了歷史虛構的小說《Speaks the Nightbird》,但當時的編輯在讀完作品後希望他能參考當時另一間禾林出版社的作品風格並加以改寫,而麥肯曼對於這意見感到困惑,禾林是一間以浪漫小說為主的出版社阿!但在接洽其他出版社後這作品並沒有一個好的結果,當時各書商都對這部作品興致缺缺,因為這不符合大家想看到的「麥肯曼小說」。灰心喪志的麥肯曼雖然持續創作著下一部作品《The Village》,但前一次出版失利的經驗依舊影響著他,擔心著作品又再次依循同模式被拒絕的情況下,他前前後後花了3年才把《The Village》完成,但命運沒打算放過他,麥肯曼將會發現原來他以為的人生低谷,充其量只是半山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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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肯曼再次準備好要洽談《Speaks the Nightbird》和《The Village》,然而時間已經將出版變成一個全然陌生的產業,書市已經不再舒適(冷到爆的老頭子笑話),出版商不太相信美國讀者會買單麥肯曼的歷史小說,特別是其中一本並非由美國人作為主要角色。而此時已是1999年,離他前一本1992年出版的《Gone South》已過了7年,也因此在沒有書商願意接手,麥肯曼又不想侷限自己為恐怖作家(當然更別提往言情小說發展)的狀況下,他自己宣布了退休。
好在書迷並沒有永久失去這位優秀的作家,當時阿拉巴馬州有間小書商River City Publishing的員工主動接洽想出版《Speaks the Nightbird》,原來這名員工曾經在當地大學聽過麥肯曼談論這部作品,而且很喜歡這故事,在兩邊相談甚歡下,《Speaks the Nightbird》在2002年順利付印出版,然而可惜的是《The Village》就這樣被埋沒起來,麥肯曼也沒有要出版的打算。後來證明River City Publishing的眼光十分精準,《Speaks the Nightbird》的主角Matthew Corbett發展出一個系列作,至今已經出版9本,且仍有繼續出版的計畫。
問:我聽說你談到有關《The Village》,這本二戰時其跟俄國威脅有關的歷史小說,而我覺得這主題聽起來挺不錯的,但你的網站標註說它「永遠不會出版」,你可以跟我們談談這部作品嗎?
答:不,我真的沒辦法,這在我的人生歷史裡是很痛苦的一個篇章。2013年<Nightmare>雜誌訪談

魔幻只是殘酷的美好包裝,少者無知長者怯懦

所謂的人生,就是我們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遺忘了那神祕的力量。你感覺不到你在遺忘,直到有一天,你忽然發覺自己彷彿失去了什麼,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這時候,你才會明白,那神祕的力量已經離你而去。那種感覺,就彷彿你對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微笑,可是她卻叫你「先生」。就是這麼回事吧。
柯力.麥肯遜-序曲
我的童年有一部分是生活在高雄美濃,那是個一年四季環繞著不同景色農田,其中零星夾雜農舍的地方,但鄉下卻不是我對此地的唯一印象。你知道嗎?在那三合院旁有座停工已久的菸樓,那裏現下已是左鄰右舍來訪泡茶聊天所在,但幼小的我仍依稀聞到菸草那煙燻的氣味,彷彿空間內部的時間仍在流動,大夥一如往昔在這裡消磨時間等待著烤菸室裡一疊疊菸草完成乾燥。而離家不遠處有一條像護城河一般大的排水溝,聽說有小孩不小心跌下去,從此再沒離開過,他很孤單地等待有人去作陪......所以經過時務必快步離開!而路的盡頭是一座土地公廟,這裡收了許多無主之魂,是個地方上極具威嚴的存在,而廟前的大樹公已經是超越時間的存在,祂收了許多鄰近小孩做義子,希望能保佑他們平平安安長大。我的童年很平安,所以很多奇想真的只是憑空幻想,用貧乏的知識去解釋未知,就像柯力所說的,不知甚麼時候我失去了這樣解讀世界的能力,但實際上我也的確說不出自己到底失去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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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奇風歲月》呈現的奇想卻完全不若我的如此單純,故事背景設在1960年代阿拉巴馬州的虛構小鎮—奇風鎮,這裡是白人居住的地方,而一旁就是黑人的城鎮—布魯登區。雖然說在1865年美國南北戰爭結束後理應就會追求民族平等了,但南方的歧視文化實際上並未跟著結束,阿拉巴馬州作為1861年美國內戰中支持畜奴的美利堅邦聯首都所在,當然不會這麼乖馬上就真的跟黑人麻吉麻吉,因此他們創造了一個擺明應付北方要求的制度叫「隔離但平等」,這制度也恰好就如奇風鎮與布魯登區所呈現的樣貌。
微風輕拂,大地的清香隨風飄散,枝葉隨風搖曳。在這樣的時刻,你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個和諧而有秩序的世界,就像電影中那靜謐安詳的農場,而且,你一定深信住在這裡的人都是純樸善良的人。而我也一直如此憧憬。我渴望自己的家鄉就是一個這樣的世界。然而,我看到了那些照片。
柯力.麥肯遜-第2部、第4章《奔向自由》
恐怖作家的青少年小說怎麼可以太過模板化?所以故事當然就要以命案!毆打被害人!再將他連人帶車沉入湖裡!做開端阿。只是可憐了目擊到死者的柯力父親,他心裡產生了很大的陰影,甚至在夜裡無法入眠,只能訴說著「要是連在這個這個小鎮我們都沒辦法安心過日子,那麼,這個世界又有甚麼地方能夠讓人安心?」,這點對柯力來說完全無法理解,可能是因為他並非目擊者,也可能是他當時比較擔心遲遲不浮出水面的父親而無暇顧及他人,但一直到他在母親丟棄的《LIFE》雜誌上看到幾張照片才發現,他對於父親恐慌的不理解實際上是源於他對世界的不瞭解。
雜誌刊載著甘迺迪總統被刺殺以及其葬禮的畫面照片,接著是越南僧侶釋廣德自焚的照片,最後出現的是伯明罕教堂炸彈案,第三個炸彈案是影響故事最深遠,也最緊扣故事主軸的,因為這件發生在1963年9月15日的案子,爆炸地點是供黑人民權運動家聚集的教堂,最後造成4人死亡,4個十幾歲的黑人小女孩。柯力這才第一次意識到,世界並不像奇風鎮一般美好,有著很理想的生活圈,美好的家庭、志同道合的朋友還有和善的鄰居,雖然存在以破壞別人生活為樂的校園或社會惡霸,但鎮外的惡意卻是遠大於此,而最可怕的莫過於這些惡意可能已經默默侵入了奇風鎮,但偏偏又無法從外觀知道誰是這樣的人,這一刻起每個身邊熟悉的人瞬間都有了不為人知的陰暗面,柯力這才能體會父親到底恐懼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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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說這是柯力的成長小說,這就太貶低故事的深度了。2002年出版的一本《Supernatural Fiction Writers》提出本書主軸是我認為最貼切的,那就是權力的更迭(Passing of  power),其實我覺得翻成更迭或死亡好像都說得通。從家庭的經濟、鄰里的假面、校園的惡霸到世界的陰暗,當時各層面存在許多舊世界的秩序,或說舊南方的秩序,而隨著故事的進行,這些秩序一一死去,這些舊秩序不一定對奇風鎮不好,例如資本主義的超市入侵,讓小鎮農莊經濟瞬間迎來失業潮,但追求改變就是這樣,不論好壞都要概括承受。
麥肯曼用許多超現實的元素來呈現柯力這位男孩眼中的世界,這些敘述栩栩如生,我其實能完全感同身受,但一方面卻又明白如果現實中有人跟我講述這些事,我一定會當他瘋了,真的很矛盾,這也正是故事裡柯力很多時候不向大人坦白自己眼中所見的原因,說不定柯力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大人們還沒做好直視殘酷的準備,所以選擇不相信或嘲笑來逃避他理解的世界。而唯一看透真相的是一個外表看似小孩,智慧也跟小孩一樣的...ㄜ...小孩。不知道妳是否也有過旁人無法理解的童年世界觀,希望透過閱讀這本書,你也能跟我分享是否回憶起童年的自己是以甚麼角度再看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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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了,我們也失去飛行的魔力-https://www.facebook.com/FSTrans/posts/1139075126192862

參考資料

  1. Robert McCammon – A Biographical Essay,https://www.robertmccammon.com/b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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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藝文

對於故事中的人事物我習慣蒐集更詳細的資料,有些幫助我更瞭解故事本身,有些為我開啟新的人生視角。歡迎來到故事補個影,聽聽故事背後的故事,也歡迎跟我分享在同樣的故事裡,你的角度看出了甚麼觀點。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陪我一起挑戰既有思維,學習擴展視野、多方理解。 https://linkby.tw/novelplu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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