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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心得】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都市工程、社會與生理

Jan Jacobs是一位非專業背景的都市計畫「學者」,反對過多條快速道路通過市區而大舉拆遷住宅。她過去記者的身份擅長對事物細膩的觀察,認為都市規劃應當將「人的活動」納入考慮,本書就像是她長久以來對都市的觀察與對於都市規劃轉型的建議。
偉大的城市是由良好的都市鄰里環境和多樣性的活動所交互構成,在時間的洪流裡,她會興起、沒落也有可能再生,不同的城市帶著不同的涵構(context),針對不同的課題我們要樣不同的策略去解決。前兩部分別探討都市的「城市的特性」(實質環境)與「城市多樣性的條件」(非實質環境)兩個面向對於整體城市的建構,第三部「沒落與再生的力量」從城市興衰的原因探討帶出第四部「不同的戰術」,針對不同的都市面相給予治理策略。

第一部:城市的特性

「城市要成功,必須要善用他的資產;而各種機會與選擇的流動,有助於都市鄰里的穩定資產。」第一部曲從城市裡實質空間的構成去探討如何營造出我們的想像。城市實質的公共空間主要包含:人行道、鄰里公園以及都市鄰里三大部分。首先要先釐清城市生活如何運作,再探討對空間氛圍的想像,以及我們為甚麼需要這樣的空間。
人行道不單只是道路上供人移動的空間,它還具有:安全、接觸和教養兒童的社會功能。「安全」是透過人行道上的街道芭蕾(持續不斷的使用)形成一種公共監視的功能;「接觸」強調人行道是城市裡公共生活的場域,居民可以在此自在無拘束地串連起彼此日常生活,形成一種特殊的社會結構,若是再配合適當地設施設計,能夠使人行道的生活活動自然地發生;「教養兒童」則是讓兒童在人行道上觀察與體驗街道芭蕾和日常生活,進而達到社會化的過程。
鄰里公園必須與周邊地鄰里串聯來增加自己本身地使用頻率與契機,也就是說它不會自己獨立存在。一個能持續被使用的鄰里公園必須透過多樣化的環境營造,而這必須從觀察有形和實質的事情上去獲得資訊,例如周邊鄰里地實質安排;在設計上可以思考人們來的理由、視覺層次和混合使用來增加使用的頻率與機會。
都市鄰里具有三個層次:城市整體、區域鄰里和街坊鄰里。這裡並不是行政區域那種死板地疆界,都市鄰里是一種正式與非正式地自我治理,且其中的人口會移動也有選擇權。一個鄰里具有四個功能:。「街坊鄰里」並非獨立的單元,是實質空間、社會和經濟的連續體;「區域鄰里」的尺度稍大,由交叉使用和生活所形塑而成,這個層級的鄰里能夠將整個城市的資源向下分派並且將需要的政策彙整上擬;「城市整體」具有四個目標:產生活潑有趣的街道、組成街道組織、將公園等公共空間串聯成街道的一部分、足以作為一個地區的功能認同。鄰里的辨識有助於我們了解城市的運作模式。

第二部:城市多樣性的條件

多樣性的主要有四個條件,包混合主要用途、小街廓、舊建築及集中,且四個條件必須要相互配合才能夠達成。「混合主要用途」的概念在於一個空間場域除了本身的主要用途之外,在不同的時間點能提供不同功能的次要用途,使其人流不間斷;也可以將主要用途視為一個棋子來佈局周邊的空間機能,而其重點在於這個主要用途具有世俗的價值(便於被利用)和其區位的考量。「小街廓」利用較短的街道去形成面積較小的街廓,能夠促使行人更頻繁的碰面(因為交叉路口變多)與形成使用池聚;相反的長街道減少行人交會的機會,以致無法形成複雜的交叉池聚。「舊建築」他的折舊容納了不同收益型態的都市活動,創造了不同的商業層次;也訴說了都市在時間裡的動態過程,建築從新到舊的演替故事。「集中」包含了兩個概念分別是建築密度和擁擠程度(也就是建蔽率和人口密度),當城市的密度從一個不上不下上升的某一個點後,城市生活便會開始活絡、建設性的力量也會開始運作。書中也談到,若是過度複製多樣性的成功模式,容易產生大量單一性質元素重複出現,進而單調與破壞多樣性(多樣性自我毀滅)。
城市的多樣性觀點從人的角度出發,探討如何透過都市設計並利用使用項目的混合與交會節點的設計,誘導人們的活動與交會。此外也導入了兩種「時間」的觀點,分別是小尺度的日夜和大尺度的建築演替。前者考量到不同時間使用者的差異去提供不同的服務,來確保活力的持續;而後者提供了不同的空間型態去創造不同的使用行為。簡言之,多樣性的設計核心圍繞在「使用者」和「活動」兩個關鍵要素上,創造出多樣的都市點景。

第三部:沒落與再生的力量

一個城市裡,有著許多影響多樣性和活力的因素:多樣性自我破壞、邊界真空、貧民窟和氾濫成災的資金。當一個多樣性成功的地區發展到顛峰,容易會吸引周邊大規模複製其經驗而造成使用回歸單一,最後多樣性自我破壞。在多樣性產生的鄰里,應該要注意不同使用項目的供給與需求間的穩定,避免過度複製他人的成功項目,並且透過回饋機制(多樣性分區、公共建築的堅定、競爭移轉)來穩定城市多樣性的發展。
邊界通常生成在大規模的單一使用周圍,例如:大學、產業園區、鐵路、河川等。因為用途的簡化弱化了多樣性的產生,降低活力而形成真空。Kevin Lych在「城市的意象 (The Image of the City)」一書中提到,邊界除了可以是連續的中斷之外,也可以是一個縫合處。透過轉化邊界的正向用途(例如:指向),我們可以重新利用邊界並活化。
貧民窟在都市裡不單純只建築物的破敗,更多時候是反應內部居民的搬離想法和外界的歧視。貧民窟的遷徙模式使得聚落裡的人口不穩定,難以形成社會網絡,要解決個問題,必須打破人們想要搬離這裡的環節,要讓人們喜歡且願意選擇這裡,並逐步形成多樣化的鄰里環境。然而,這不代表這裡的人口數量要上升,它甚至可能會下降,關鍵在於取得住宅密度、住宅空屋率、人口密度(擁擠程度)之間的平衡,達到最適密度(多樣性的構成要件之一)。去除的過程同時也要靠經濟體系的運作,改善居民的生活和經濟條件,讓這個都市鄰里能夠穩定運作。
資金在都市的發展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它若能帶給都市穩定的基礎建設會產生出都市裡連續與漸進的改變,這有助於都市多樣性的形成。資金主要的來源有三:傳統資金、政府資金和地下資金,珍雅各認為都市的長期發展,重要的不僅是獲得資金,而是如何與為何獲得也同樣重要。資金不該大量且一次性地注入,應該以細水長流的方式,在都市實質環境建設上產生漸進的改變,並且考量到既有建築物本身能創造的價值,避免大量資金投入導致大規模的開發,型塑出並非我們想像中的都市風貌。

第四部:不同的戰術

最後一部針對住宅、汽車、視覺的策略上給了一些建議。住宅策略透過保證租金的概念,透過改善租客本身的財務狀況來留住居民,進而達成人口穩定與自我多樣化,讓居民在居住選擇上能有選擇和可負擔的能力。並且在住宅供給面的抵押貸款上提供長短週期不一的類型,以利建築類型多樣化的形成(參見需要舊建築一章)。上述的方法能將資本成本保存在租金裡面,而非單純由政府提供資金建設公共住宅,能夠讓有需要的租屋者漸漸產生自力更生的能力。
汽車的出現產生了都市蔓延、反城市和壓縮人行與社交空間的問題,蠶食鯨吞地侵蝕了城市。這可以透過城市本身來箝制汽車,作為一個穩定持續的過程,逐漸將私有汽車使用導向大眾運輸或是密集混合的使用,來減少小汽車依賴。要重新定義城市與汽車的關係,必須從汽車可及性、混合使用、集中使用等多個面向一起下手,並且透過城市本身來解決。
視覺秩序強調混和本身才是核心,透過不同元素之間的相互扶持才是秩序,認為街道會提供主要的視覺意象,並提供了兩個主要的手法:視覺中斷與地標。「視覺中斷」的力量來自於原則的例外,利用這個例外來訴說故事,可能是封閉和主體性的暗示,或者是強化與讚揚密集使用的街道。「地標」則是方向指引的線索,可能在量體或風格上與背景建築有所差異,在視覺上的明白其功能的不同。
最後三個章節談計畫、治理與問題思考。計畫不應該從生活中抽離,目標應該透過計畫與城市裡的土地重新融入涵構(context),並且透過計畫的過程強化與周遭的組織結構。治理多是針對市政體制的討論,市政體制多有複雜水平與垂直分層的科層組織,許多複雜的議題難以跨局處溝通協調。另外很多形式上的公聽會看似廣納民眾意見,但這些意見卻無法產生實際影響力。
問題思考回顧了科學的發展史,再從此導出城市問題思考的方式。從最早我們只能處理兩變數的函數,到後來複雜的多變數函數問題,近年來透過生物學、生理學的發展,我們可以解決複雜有組織的有機體,甚至是引入機率統計的觀念來處理城市發展裡哪些不可預期因素。文末也建議,在處理城市問題是因注意:去思考過程、歸納思維、非平均線索。去思考過程強調每一個個案的涵構,再透過歸納涵構分析來得到結論,避免用通盤的演繹思維取得錯誤歸因,非平均線索有助於在複雜有機體(城市)中知道實際運作的非統計因子。

對於都市規劃的省思

Jan Jacobs以一個非專業者的身分,從記者觀察社會的視角給我們這些都市規劃的當局者們一個當頭棒喝,太多時候都市規劃著重在願景上的美學營造,忽略了最基本而且真實的需求。機械式的規劃成果(如土地使用分區管制)看似井然有序,卻不如多樣繁雜的活動形態(Jan Jacobs的多樣性理論)來的有生命力。往往規劃師的藍圖裡都有著筆直的軸線或是高聳摩天大樓堆疊而成的天際線,但對都市居民而言我們需要的不過是「平凡而偉大的都市」。從都市社會學的角度帶給我們許多當局者迷的課題,也看到了許多不一樣且更為有效的解決手法。對於都市規劃者而言,學會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問題甚至與不同領域者對話是個必要的課題,因為一個人的能力與見解往往有限,從太狹隘的觀點就看不見事情的本質與全貌。
身為都市計畫的準專業人士,即便到今日我們受到的教育多仍停留在過去理性規劃的思維,透過工程手法打造與改善實質環境,缺乏人本尺度的思維,都市所呈現的風貌往往變成冷冰冰的機械。透過Jan Jacobs解析都市鄰里與多樣性的構成,理解到了都市活動運作的大致面向,再藉由都市生理學的架構下,梳理交通、美學、住宅、財政等構面去探討都市的複雜運作機制,從更宏觀的角度去解析複雜的運作更容易掌握到事情的全貌。對於我們規劃者而言,應期許自己能夠像Jan Jacobs的這本「觀察日記」般,洞悉更多微觀都市的層面,從宏觀的角度解決複雜的問題,而非一味尋求單向的解決手法與立即的成效。

參考資料

Jan Jacobs(著),吳鄭重(譯)(2019)。偉大城市的誕生與衰亡 (The Death and Life of Great Aerican Cities)。新北市: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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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生活

現為都市計劃學系學生,關注領域包括:都市規劃與設計、交通運輸系統、生態與永續發展。這裡像是我的學習筆記,記錄各種我有興趣的主題,也歡迎讀者留言討論不同的觀點或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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