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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树下 Riftan's POV

English version from 
LightNovelHeaven
Translator – LF
英翻:Dracaena S
第一章
整夜的滂沱大雨在黎明时分止息。利夫坦用水槽中的雨水洗了把脸,眨了眨已经麻木的双眼。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在狂风的肆虐下咆哮呻吟了整个晚上,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抬起头望向明亮的天空,在那里已经找不到任何昨晚暴风骤雨的痕迹,然后用他又破又旧的衣袖擦去脸颊上正滴滴答答往下滑落的水。
即便是他的继父打春季开始的那会儿就在修补他们的小木屋,那破屋子还是处于待修状态:当雨季一来,漏水就没法避免。他们或许要在这个季节剩下的时间里,再次用自己的双手修复它。
当利夫坦想到他们要为修房子买足够的木料得花多少钱的时候,不禁眉头紧皱。就在这个时候,同一个令人不适的吼声打他的身后传来。
“还有那么多活儿要做,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铁锤敲打砧子发出巨响,利夫坦看向熔炉。越过那扇大敞着的门,他看到铁匠那张黝黑的红脸。要是那个男人距离利夫坦再近那么一点儿,他一定会冲上去用拳头敲打利夫坦的脑袋。
他急忙把摊在他脚边的麻袋举起来。
“…我正要去干活”
利夫坦把那个沉到和他体重相差无几的麻袋压到肩上,迈步向前。铁匠向他投来厌恶的目光,然后在他前头进到屋子里。利夫坦紧随其后,眼神却落在高耸于茂密的森林之上那坐巨大的堡垒上。
从他来到克鲁瓦城堡的锻造间当学徒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他的心之所向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与其呆在锻造间,利夫坦更愿意去马房清理马粪,就像他从前那样。尽管他在马厩的工作就十分忙碌,铁匠处苛重的工作还是要超出他的想象。
每到黎明,他就要挖柴火,点燃窑炉中的碳,然后用锤子敲打钢铁直到他感觉肩膀快要裂开。期间他还需要不间断的维护熔炉里的火焰,好让他们保持激烈燃烧。
在最初的几周,他饱受手掌上布满水泡的折磨,身上也被烧伤了好几处,这让他经常想殴打他的继父——就是那个强逼着他来到这个可怕地方的人。然而,当他看到那个男人漠然呆滞的脸,他的怨恨和升腾的怒火消失了,无影无踪到他觉得自己痛苦的感受是一场谎言。
继父的模样令他空空如也的胃收缩起来,只剩下稀薄的冷炖菜。利夫坦从记忆中回神,猛地把麻袋扔出去。继父那天劝动他来这里的话在耳边响起。
“像我一样的农民从生到死都穷得要命,当个铁匠至少能活得象个人样。”
说完这些话的继父从他们那个破木屋后院的污泥地里挖出一只黑色的,几乎快烂完了的皮袋。里面装的是他娶了利夫坦生母那时候,从她那儿得到的嫁妆。
14德拉汉。他的继父拿出了其中的六个塞给了那个长得像头猪一样的铁匠,还不停鞠躬,恳求他收下利夫坦。想起这一切有多荒唐,利夫坦的嘴里不禁吐出了些脏话。
如果我有那么多钱,我一定会用它们造个新房子出来…为什么他会愿意照料一个陌生人生的杂种?他跟他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喂!新来的!快过来添碳!”
轰然的吼叫让利夫坦从他的想法中脱离,他推着装了碎碳块的手推车跑过去,把它们倾倒在熔炉里,然后用他最大的力气推风箱,好让金色的火焰燃烧升腾。从此时起,他就没有任何时间想东想西了。
他必须得时刻服从13个男人的吆来喝去,“干这个去,干那个去!”,然后被驱使着在这个宽大的锻造车间永不停歇地跑来跑去,包揽所有的重活儿。
十三个人中只有六个是熟练的铁匠,剩下的人完全和他一样都是来这边学习的新学徒,可所有人都像对待仆人一样使唤他。
利夫坦注意到只有他一个人被逼着负责做车间一切杂活,然而他不能抗议。他被铁匠忽视,被其余的人泄愤似的对待,究其原因,他是个混血儿。如此,他到现在连怎么做马蹄铁都学不到。
利夫坦咬紧牙关。尽管受尽令人心碎的屈辱,是他的父亲付了一把银币好让他在这里学习。即使,即使是此刻的他仿佛一个奴隶,他也不能甩手不干。他把即将溢出咽喉的怨恨咽下去,抡起锤子,直到肩膀酸痛不已。
到他能回家的时候,他已经累到连吐出半个脏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在溪流里揉搓脸、手,洗涤自己斑驳的衣服,它们都被染成了炭黑色。他胡乱穿上滴着水的衣服,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忽然间,他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潺潺的溪流下闪闪发光。
他弯下腰把那个东西拾起来。一颗有拇指大小的白色鹅卵石反着光躺在他的手心,利夫坦摆弄着这颗有些特别、白白的且光滑的石头,把它揣进口袋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活力忽然从不知名的地方复苏了。
他穿过茂密的树林,朝向城堡庄园走去。那是一大片很久以前就矗立在树林中的宏伟建筑。
在储藏室旁边打转的利夫坦用的眼睛搜寻能捡回去的柴火,没一会儿,他准能瞄到一个小小的女孩蹲在别院的花园角落里捡着什么东西。看看她,能让他心中长期积累凝结的郁愤融化一些。
利夫坦慢慢地走,假装自己要捡起另一根柴火。在他周围,还有很多其他的仆人过来取木柴,他能完全融入到人群中。所以,那女孩不会认为他的靠近有任何异常。
然而,那只跟在小女孩身边的黑色猎犬随时保持着警惕,立马竖起了耳朵。利夫坦小心翼翼地尽可能靠近她又避免靠太近,轻轻在女孩正前方放下他刚刚找到的鹅卵石。
他迅速走远,仿佛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似的。又一会儿,他用肩膀作掩护转过头,看到她捡起那块他放下的鹅卵石,并且把它收进一只五颜六色的袋子里。
利夫坦一步步走向庄园的大门,强行吞咽着在胸腔中翻涌的雀跃。他的举动像一个傻瓜蛋,那是他不能动的心思。为什么他这么做之后感觉这个世界变得好些了呢?利夫坦从城堡带出来的明快在脸上转瞬即逝,苦涩的笑容取而代之。
他不太理解他自己。
每天回家前到城堡院子里打转只是为了看一眼那个女孩…我疯了吧。
她甚至不是能和他一起玩耍的孩子啊。她是公爵的女儿,一个像他这样的贫农都不被允许同她讲话,除非,是她主动向他搭话。
一旦有人发现他做了什么,他一定会被嘲弄放肆无礼。流连的情绪烟消云散,他使劲在地上跺了跺脚。
不管怎样,她一定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她一定不知道是他偶尔的把有奇特色彩的或羽毛或鹅卵石之类的东西抛在花园里。
当她回在床上的时候,她会不会遐想她会在花园里找到那些东西是多么不可思议?你甚至无法得知她用那些小玩意儿做了多少王冠,或者,若她即便真的用了你给的东西,是什么给了你如此不知廉耻的好奇心?
看到那栋在山脚下几乎要塌了的破木屋,利夫坦猛地回到现实。她不是住在他隔壁房子里的邻家女孩,她是公爵——这个广阔庄园的主人——的女儿,而他,是社会最底层的贱民。
他在克鲁瓦城堡的马厩工作后还没过多久,他就注意到她。当他拖扶着手推车前往马棚的时候,他看到那女孩正坐在别院的花园里。
他马上意识到那小女孩是克鲁瓦公爵的长女,他原本打算快速地耸耸肩远离她,但出于某些原因他的腿没能动得起来。
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用她粗短的手臂紧紧地攀附着她的黑色猎犬,把脸埋在猎犬天鹅绒般的皮毛当中。看到她这样贴在一条比他还高大的猎犬身上的模样,他的身体僵住了,没缘由的,他心里涌出无比的酸楚。
他很明白她无比想要被什么人拥抱,那份与他极度相似的沉重孤寂感格外生动。他深陷孤独时也曾常常这样向外界求援过,他曾把脸埋在小马驹的脖子后面。
为什么一个有成百上千仆人的女孩还会在猎犬身上找寻慰藉?她像我一样孤苦无依吗?无数思绪涌现。他有一种强烈的,迫切想要安慰她的放肆想法。
这是一个连路边的狗都会发笑的想法。谁会安慰谁?他是在马厩清理马粪的仆人,而她,是公爵的女儿。
是的,她的生活之奢华要远远地超出他一切想象。大理石装饰的宴会厅,黄金的枝型吊灯,柔软的华丽布料,还有那些豪华的食物,这些都是他一生都将无法企及的东西啊。
她睡在柔软到像云朵的床上,用羽毛织成的布料覆在上面,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吃喝。她此生永远都不会有从早工作到晚的痛苦经历,到死都不会操劳到手掌上的皮都剥掉一层。
他甩甩头,把对她产生的奇怪感觉甩走,并且祝贺自己成功的把自己说服然后从她身边走开。然而,自那天之后,每次他路过别院,他的眼睛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看到她的肩膀垂下来或看到她毛茸茸的后脑勺让他感到不悦,她的笑容让他感觉更好。如果她不在那里,他就会开始担心她是不是哪里生病了。出乎意料的,她似乎成了每日结束前治愈他心灵的存在。
昨晚,当利夫坦把煤窑里的煤炭装进麻袋时,他忍不住嘲笑自己。虽然,他很清楚这一点:是他一厢情愿创造了一个舒适区,用来逃避残酷的现实。
他只是下意识地保护自己,没准这个女孩事实上一点都不孤独。她悲伤的身影也是他的一种幻觉,她每天的生活充满了幸福和欢愉,除此之外就别无烦恼。把那些破烂当礼物送她能给她带来快乐,这种想法本身都是徒劳的。
如果她想,她可以得到任何她想要的珠宝。只要过上几年,等她再长大一点,她就会忘记她曾经收集过鹅卵石和那堆没用的小玩意儿这档子事儿。
第一章 完

本豹差不多有八百年没翻译小说了,哎呀手生了手生了。
本篇小说没什么文学的感觉,番外倒是有。而且番外提到了学徒制,依旧是严格依照正史呈现,等后面几章出了一并合起来聊聊。
#利夫坦  #橡树下  #轻小说 
分類:藝文

是那个Draca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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