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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派小狐狸[修真]》 作者: 柚於子悅

【文案】https://czbooks.net/n/sh4b41c
作為末法時代僅剩的鎮派老祖,六安隻想混吃等死
然而睡了一覺起來後...他卻變成了一隻奶狐狸
裝著末法遺寶的戒指在手
再培養一隻長期飯票,就狐生圓滿了
小皇子在冷宮廢棄的井裡釣上來一個破罐子
從此,被一隻長有六條尾巴的小狐狸賴上了
六·鎮派老祖·安:我很好養噠,真的不養我嗎?

人生導師金手指受〈六安〉x心向正道反派命攻〈沈鶴之〉

第一章
六安坐在大殿的最高處,下方站著兩排神色肅穆,面容刻板,又帶著八分恭敬的…老頭子。

事實上,這些“老人”都是他的後輩。

作為末法時代的修士,修真者們再如何天賦異稟,也修不到駐顏的境界了。

他的運氣說好也好,趕上了修真界最後的輝煌,借著靈氣的回光返照,一舉衝到了分神期。說壞也壞,在他飛升之前,末法時代就到了,被拋棄在修真界中。

在那群同樣被拋棄的修士中,他不是實力最強的,卻是最年輕的那個。

比他實力強的,甚至比他壽命長的,都死的死,瘋的瘋。

反倒是他這個安於現狀的,好好的活了下來,成為了現如今,唯一僅剩的,見證過那個時代的活化石。

不過,習慣了這種生活,六安倒也挺享受。

作為鎮派老祖,為了讓他能夠長久的庇護宗門,保護蒼彌宗永遠屹立在修真界眾門派之巔,他的這些徒子徒孫們總是千方百計的送上孝敬以討他關心。

比如各種秘境遺跡搜刮來的寶貝——雖然在這稀薄的靈氣環境下無法使用,但作為收藏也是好的。

又或者各種雜七雜八的玉簡典籍——送來的理由同上。

甚至為了防止他抑鬱走火入魔,還送了些俗世凡人的“小玩意兒”,特地架了什麽信號塔,給他打發時間。

六安對這些很感興趣。

今天又到了徒子徒孫上供——哦不,宗門大會的時候,也不知道今年那些年輕弟子們又有什麽新花樣,為了驚喜,他也樂於將神識收著。

比他還像老古董的掌門人囉囉嗦嗦的說了一大堆廢話,終於到了獻上孝敬的時候。

六安做得端端正正,特別有鎮派老祖的范兒。

第一個上來孝敬的弟子剪著一個板寸頭,端著一個大漆盤走進來。

漆盤上蓋著一塊布,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麽,但老遠的,六安就聞到了一股香味兒。

看樣子,應該是什麽好吃的!

他看著弟子恭敬的走到大殿中央,嘴裡說了些什麽,手慢慢揭將那塊布揭開了,然後

“滴…滴…滴…”

前不久外面下了場雨,連帶著廢棄許久的枯井也好似枯木逢春,積起了一灘小水窪。

可惜裡面這位唯一的住戶卻並不滿意。

這浸入井壁的滲水滴滴答答的響個不停,雖說閑暇的時候聽來打發時間不錯,卻也擾人清夢得緊。

井口初霽的微光略略照進來,隱約能看見小水窪邊的什麽東西動了動,在凹凸不平的井底,這一動便滾了個軲轆,將將滾到那照進的微光底下。

這才看清,那滾來的是個小破罐子。

曾經想來也是個漂亮的物什,盡管年頭有些久了,卻也能從殘缺的些許精妙圖案,看出一些貴氣。

可惜落在這昏暗的地方,卻是無人得以欣賞了。

那罐子被光照得不太舒坦,又翻滾了一圈,沒能逃離光照,還從壺口耷拉出個橙紅色的長耳朵來。

那耳朵尖兒穿了一個洞,掛著一個古樸的圓環,隨著耳朵的微微抖動而搖啊晃啊。

不一會兒,那破罐子裡就鑽出個橙紅色巴掌大的小東西,它長著白毛的下巴毫不避諱的搭在破罐子的邊緣,臉上竟露出了肉眼可辨的鬱悶之色。

六安的確很鬱悶,任誰好容易做了一個香噴噴的美夢,卻被半路吵醒,都會向他一樣鬱悶。

他砸了砸小嘴,回想著夢裡的那股味道,神色變得更加抑鬱了。

為什麽不讓他吃到嘴裡再將他吵醒?!

再或者,至少讓他看到那盤子裡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也好啊!

看到一半算什麽事兒嘛?

肚子裡的饞蟲被勾起來了,好餓。

不是腹中的饑餓,是精神上的空虛。

六安從小破罐子裡竄出來,身後蓬松的六條尾巴晃了晃。這種屁股上多出些感知的情況,他可是適應了很久才習慣的。

如今他已經能熟練的將之當做身體的一部分。

可見他是遭了多久的罪!

他不好過,就想看到別人也不好過。不如去外面轉轉,看有沒有哪個倒霉鬼能搏他一笑,讓他開心起來。

六安抬頭看了看,三兩下踏著枯井的井壁,化作一道橙光飛了出去。

六安居住的枯井,在一座皇宮的冷宮深處。這裡陰氣森森,人跡罕至,除了鬼魂,就剩下一些瘋子。

不過,那枯井建在一處靈穴之上,是個修行的好地方,六安並不嫌棄。

他腳下生風,跑得飛快。

不多時,就離開冷宮的地界,到了一處富麗堂皇的地方。

皇宮嘛,凡間富貴之地,極盡奢華,這裡的建築哪怕亮瞎人眼也不稀奇。而且,這裡還是故事多發地帶,各種大戲層出不窮,是個打發時間的好地方。

不過,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那些宮牆上都掛起了綿延的白布,看樣子宮裡有人死了,而且死的還是個大人物。

六安腳步停了停,又繼續往前跑,熟門熟路的竄過幾條宮巷,就來到一座巨大的宮殿之前。

這裡堆滿了人,男人跪在一堆,女人跪在一堆,身上都穿著白衣服,遠遠的隔開了距離,卻又都嗚嗚嗚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樣子,這是皇帝死了。

六安慢悠悠的從那群人中間穿過,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走到前面,就聽到那個穿著純黑色龍袍的年輕男人一臉沉痛的說:“皇后也追隨大行皇帝而去了。”

然後,那些男人女人的哭聲就猛的拔高了一層。

果然是皇帝死了,他記得上次出來的時候,穿龍袍的還是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子,現在卻變成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然後,六安的眼睛一轉,落在那新皇帝身邊的小少年身上。

少年約麽十一二歲,即使面容有些憔悴,卻也看得出俊朗的模樣,只是那雙黑黝黝的眼睛,卻是暮氣沉沉的。

才兩天不見,就好像變了個人。

不錯,六安認識那小少年,甚至對他還頗為關注。

在這樣一個以無靈根凡人為主的地界,遇到一個能引得靈氣活躍跳動的好苗子,作為曾經的鎮派老祖,現在的妖修,六安實在無法不關注。

他記得這孩子在皇帝的兒子中排行十七。

而且,他是皇后之子,這個皇宮裡,唯一的嫡子。

第二章
年輕的皇帝又說了些什麽,六安發現跪在最前面的那群個年輕人,神色露出一些異樣,而跟在皇帝身邊的少年,卻像個失了魂的木偶,幾乎沒什麽反應。

皇帝說完話,轉頭看到少年的模樣,搖搖頭輕歎一聲,隨後又帶著少年與那些年輕人跪在一起,對著那停在堂上的奢華棺槨磕了幾個頭。

六安想了想,仗著別人都看不見他,幾下跳到少年的身邊。

越是接近,越是能直觀的感受到這少年天賦的可怕。

如今他心情或許十分動蕩,也引得那些被無意識吸引來的靈氣隨著他心緒起起伏伏。

凡人雖感知不到靈氣的流動,卻也能隱約察覺到一些不同。

通俗一點來講,就是覺得這人身上帶著一股氣場,而且還十分壓抑,令靠近他的人十分難受。

看,這會兒他身旁那兩個看起來比他年長一些的男子,就有些支撐不住了。

靈氣的波動越加劇烈,饒是一貫淡定的六安也忍不住有些驚訝。這少年分明連靈氣都未入體,怎麽就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了?

魔修在修真界中可沒有好名聲,一旦沾染上一絲魔氣,那幾乎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雖說未必沒有魔修能夠成就一番輝煌,但那條路絕對比一般人困難千倍萬倍。有那個本事,若是作為正道修士,早不知達到何種境界了,何必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看不得一個好苗子在自己面前入魔,也不想讓修真界多出一個大魔頭。六安想了想,三兩下踩著少年的後背竄到他頭頂上。

然後抬起爪子狠狠的踩了踩…嗯,注入妖力。

六安成為狐狸的這些年,每日都在靈穴之中修煉,除此之外,便是吸收夜晚的月華之力,融入體內的妖力之中,以提升妖力的品質。

他這具狐身乃屬陰性,加上小時候的一些經歷,熔煉月華之力更為事半功倍,他的妖力便帶著一些屬於月華的清冷。

小少年雖然看起來快要走火入魔,但到底沒有修煉過,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想岔了,想要阻止他並不困難,讓他腦子清醒清醒就好了。

他此時輸給他妖力,其實作用跟用一盆涼水潑他頭上也沒什麽兩樣。

六安可以使用小法術凝聚水球,但在大庭廣眾之下潑這少年一頭…嘿嘿,想想雖然爽,但是未免有些不道德。

隨著妖力的灌注,那小少年果然有了些許變化…

沈鶴之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他覺得自己很正常,可不論是皇兄,還是服侍他的侍從,都用一種十分擔憂的神色看著他。

沈鶴之並不理解他們的擔憂,他好像被單獨罩在了一個透明的罩子裡,隔絕在其他所有人之外,自成一個世界,與他人格格不入。

身體好像也不是自己在使喚,明明很是認真的聽人說話,卻好似從左耳朵進去之後,又從右耳朵出去了,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沈鶴之跪在地上,身旁的兩位皇兄莫名有些懼怕他。他覺得自己的狀態或許的確是有些不對,但,他不知該如何從中脫離出來。

一直到一股涼氣從他的頭頂灌入,瞬息遊遍了四肢百骸。

沈鶴之心臟一縮,渾身一顫,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種狀態並未持續多久,很快他便被一陣濃烈的哀傷席卷,又有一陣不容忽視的恨意打來,伴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覆閃現。

強烈的刺激讓他雙眼發酸,兩行清淚順著眼眶滑下,沈鶴之終於支撐不住,兩眼一黑,向前倒了下去。

“十七弟!”

“小皇子!”

一陣手忙腳亂。

六安在小少年倒下去之前就從他頭頂上跳開了,他坐在兩側宮殿的琉璃瓦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那些人將暈倒的十七皇子抬下去。

小少年周圍的靈氣已經趨於平和,暫時沒有了入魔的危險。

作為從源頭上掐滅了一個大魔頭誕生的功臣,六安身後六條毛茸茸的蓬松尾巴晃了晃,心情好了不少。

看到別人這般多災多難,他在夢裡沒能吃到香噴噴美食的怨念,似乎也被衝淡了。

果然出來晃一晃是十分有必要的。

六安看著下面的人在亂了一陣之後,又恢復了先前哭喪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白天不是他通常活動的時間,一會兒晚上還要吸收月華之力修行,現在心情也好了,不如回去補覺吧。

六安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狐狸毛,毫不留戀的走了。



沈鶴之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的貼身侍從柳富兒正坐在床頭的矮凳上打盹,看起來應該是累極了。

沈鶴之坐起來,就聽到肚子一陣響動。

餓,很餓。

柳富兒仰著頭,微張著嘴,睡相有些難看。聽到沈鶴之肚子打鼓,渾身一震,猛的清醒過來,就對上了沈鶴之的眼睛。

“砰”

柳富兒身體往前一滑,便跪在了地上:“小的該死,小的竟然睡著了,請小皇子責罰!”

沈鶴之皺了皺眉,對於這自小跟隨在他身邊的柳富兒如此誠惶誠恐的模樣有些不滿,卻終究沒有說什麽。

“現在什麽時候了?父皇…母后的…呢?”

柳富兒道:“您,已經昏睡三天了。”

“三天?”怪不得他如此饑餓。

“是,”不用沈鶴之詢問,柳富兒便一咕嚕的說了:“先皇和先皇后的棺槨已經在送往皇陵的路上了。”

“這麽快?”

沈鶴之深吸一口氣,柳富兒抖了抖身子:“是,是。”

“皇上說,如今天熱,停靈太久於先皇先皇后龍體鳳體有損。”

沈鶴之沉默了半晌,柳富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看到他的樣子,沈鶴之心裡很是煩悶,“派人送一身新的喪服來,我要換一身,你再去弄些吃的來。”

柳富兒明顯松了一口氣:“是,小的這就去辦!”

沈鶴之還穿著先前那一身喪服,白色的衣服,上面有什麽痕跡都一目了然。

進來收拾衣服的小宮女一邊退出去,小聲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殿下的衣服上怎麽會有貓爪印…欺人太甚,連貓都敢欺負咱們殿下了嗎?”

另一個宮女拉了她一下,說話的小宮女抬頭,瞥見沈鶴之望過來的冷漠視線,心裡一抖,深深低下頭,快速退了出去。

先皇先皇后驟然去世,小皇子真是變了好多。

沈鶴之並非是在看小宮女,只是被那雪白喪服上十分顯眼的幾個“貓爪印”吸引了注意力。

他隱約記得昏迷之前,似乎有什麽東西一路從他背上,攀到了頭頂。

他的昏迷,是不是和那個“東西”有關?

第三章
六安垂著六條尾巴,優雅的走在皇宮的宮牆上。

它走得很慢,站在這個高度,望著下方的景色,就好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十分有成就感。

以它的實力,將這皇宮圈為自己的領地,倒也並非自不量力。

不過…

妖修並非是修真界的主流,凡人地界又是修真者們的人才儲備之地,它一個妖修若是如此高調的圈了凡人界的皇宮作為領地,那絕對是活膩歪了。

這個世界可不是當初他所在的末法時代,雖然不太了解這裡修真界的形勢,但凡人地界都擁有如此堪稱充沛的靈氣,想來這裡的人修行不會差到哪裡去。

沒準隨便來幾個修真界的高手,它都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沒辦法,修真者克制妖修的辦法太多。

將它殺了抽筋扒皮挖丹吃肉都是輕的,稍微一個跟它實力相當的修士甩個契約過來,它就要被迫成為別人的馭使妖獸了。

想想都覺得可怕。

作為一個曾經的,無聊之下研究了許多雜學的,理論上的巨人的修真者,六安更能了解人修的可怕。

所以它積蓄力量這些年,是盡量的低調低調再低調。

好在他前世境界在,妖修又不同於人修一般限制頗多,只需要汲取力量,實力就能一直增長。

哪怕境界提升慢了些,不像人修般一個頓悟一個突破,修為就猛漲十萬八千裡,但勝在安全穩定,十分貼合六安隨遇而安的心性。

這也是他能夠在一個冷宮枯井裡一呆就幾百年的緣故。這些時間比起他上輩子作為鎮派老祖那幾千年而言,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但,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裡。

冷宮枯井的那處靈穴,已經在他沒日沒夜的汲取之下,漸漸枯竭了。

最多只能再撐個三五年。

凡人地界的遊離靈氣,對於他這個經歷過末法時代的修真者來說,或許算是充沛,卻不足以支撐他這個境界的修行。

若不想一輩子停留在這個境界,不想修為倒退,到那個時候,他就必須物色新的修煉之地。

既然已經到了這等得天獨厚的世界,他還是想飛個升玩玩的。

修真界,非去不可。

不過,他這個可憐巴巴的妖修,若是一點準備也沒有,就一頭扎進修真界裡,沒準會被吃的渣都不剩。

要怎麽去修真界,也是個問題。

六安停下小步子,端坐在一株頑強的生長在宮牆琉璃瓦間隙中,又幸運的沒有被拔去的蒲公英邊。

他那巴掌大的身體和這株蒲公英竟然差不多大。

六安晃了晃尾巴,抬起前腳,一巴掌拍在了那株膽敢擋住它去路的蒲公英絨球莖上。

絨球晃了晃,上面的白毛便炸開了,飄得倒處都是。

一部分白毛飄走,還有更多的確是粘在了六安的狐狸毛上,尤其是那毛絨絨的六條尾巴,簡直是重災區。

六安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看著這一身的白毛,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裡浮現出十足懊惱的情緒。

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嘞。

“噗嗤”

一個輕輕的噴笑聲響起,六安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往下看,喲,這不是之前那個差點入魔的小可憐嗎?

笑,還笑!你身邊的小跟班都要把你當瘋子啦!

好好的一個人走在路上,突然就對著空無一物的牆頭嘻嘻哈哈的笑起來,只怕是個人都會覺得他瘋了吧?

看那幾個小跟班的神色,魂都快嚇飛了。

六安一邊與那小可憐對視,一邊在心裡想著。然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不對啊,這小可憐應該看不到他才是。

怎麽會嘲笑他出醜,還與他…對視?

六安抖了抖一身狐狸毛,來不及將所有的蒲公英白毛抖下去,便跳過那株蒲公英繼續往前跑。

跑了一段後,六安再回頭一看,那小子還在看他。

看來是真的能看到他。

六安想了想,又倒退著往回走了幾步。在那少年疑惑的注視之中,醞釀了一下,後腿在琉璃瓦上一蹬,就炮彈似的向那少年砸了過去。

一踹,一跳,穩穩當當的落在對面的牆頭上。

那少年被它一撞,腦袋一歪就摔了下去,他的跟班手忙腳亂的將人扶起來。

看到少年可憐的模樣,六安的六條尾巴花兒似的搖晃著,還得意的叫了兩聲。

哼,看他的笑話,哪有這麽容易。

教訓完看他笑話的小子,六安轉頭就跑。

剛才接觸的時候,他神識快速在那小子身上掃了一遍,明明仍未引氣入體,怎麽可能看得到他?

他承認他的障眼法施得比較敷衍,但也不是凡人地界這些沒有靈氣的凡人能看到的。

從剛才的試探來看,其他人的確瞧不見他,就那小子能看見。這可真是邪了門了,天賦再怎麽逆天也不至於進步這麽快吧?

六安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決定暫時離那小子遠一點,把事情弄清楚再說。

不過,六安還是沒能跑出多遠。

他不過剛穿過一個巷子,就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八卦!

六安刹了個車,明知別人看不到,卻還是做賊似的悄悄走了過去。

“…可怕…凶…”

“…不至於…沒資本…過不了多久…”

“你別這麽說,”靠得越近,說話的聲音便越清晰,“他挺可憐的。”

“他可憐就能對咱們無禮了?不過是個失勢的先皇嫡子,咱們算起來也是他的小嫂子,是長輩!他那是什麽態度。”

聽到這兒,六安就懂了。

這兩個說話的女子應該是新皇帝的妃子,那小子剛才應該是打從這邊過去,對這兩個妃子態度不怎麽好,人家就背地裡吐槽他呢。

先前那個聲音歎了一口氣:“先皇別的子嗣都已經分封出宮,也就這位…”

另一個聲音嘲弄一笑:“皇上讓咱們仍叫他小皇子,可也不想想,皇上的孩子也叫皇子呢,他一個叔叔輩的,跟侄兒一起稱呼,算個什麽事兒。”

“他已經是全京城的笑話了,我們也省省吧。”

六安捋了捋這其中包含的訊息,心中升起一股同情。

哇,這小子也太可憐了吧。新皇帝跟他什麽仇什麽怨呐,把人留在宮裡這麽折辱的。

不過,六安轉念一想,作為上一任皇帝的嫡子,如今能夠留一條命已經是挺幸運了,受點流言蜚語也不算什麽,終究是命更重要吧。

六安轉了個身,就看到個身著純黑龍袍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

又低了個頭,剛才被他撞到在地的小子也被他的小跟班攙了回來。

看著兩方夾擊之下,花圃中無知無覺的兩個妃子,六安腦中只剩下兩個字…

哦豁。

第四章
先皇先皇后已葬入皇陵,新帝登基,換了新主人的皇宮也結束混亂,漸漸步入正軌。

沈鶴之在房裡悶了幾天,想出去透透氣,也想…看看有沒有機會找到那隻神秘的“小貓”。

沈鶴之不傻,他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不正常,心裡也隱隱有一種預感,若是不能從中脫離出來,必然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然而預感歸預感,他卻找不到辦法阻止。

若不是那股清涼的氣息…

他想看看,那個在他身上留下腳印的神秘小東西究竟是什麽。

或許是有緣,沈鶴之並未尋找多久,便在不經意的抬頭之間,看到了那個小東西。

哪怕沒有見過,他也能肯定,那天爬到他頭上的,正是它——不過巴掌大的小狐狸,坐在那野草邊,與那野草差不多大小。

那小狐狸身上長著不止一條尾巴,跟隨他的侍從們因為看不見而露出的奇怪神色,也昭示著那小東西並非凡物。

盡管如此,看到那小東西“作繭自縛”的可愛模樣時,沈鶴之也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知道他的舉動會讓那些本就對他態度遊移的侍從越加疑心,甚至離心。他也知道,他的笑或許會讓那小東西生氣。

但他並不想壓抑,他已經淪落到被區區兩個侍妾刁難的地步,還能再差到哪兒去?

不如活的肆意一些,好歹沒白在這世上走一遭。

沈鶴之與那小東西對視,它先是有些呆愣,後來又有些疑惑,往前跑了幾步,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能看到它。

沈鶴之沒有假裝看不見。

沈鶴之以為它會逃走,那小東西卻退了回來,然後將他撞倒了。

沈鶴之沒有料到對方如此記仇,但他倒下的時候,卻也沒覺得生氣。

這有仇當場就報的性子,很合他胃口。

沈鶴之沒受傷,侍從卻是大驚小怪,非要讓他回去檢查,他沒有拒絕,卻又聽到了那兩個侍妾的冷嘲熱諷。

沈鶴之不是不知道這些人在背後如何議論他,但經過那次昏迷之後,他就發現,這些嘲笑詆毀在他心中已經生不起什麽波瀾。

如果他那位坐上皇位的皇兄沒有在此,沈鶴之或許更傾向於轉頭就走。

只是如今,他又想看看這位皇兄,面對如此情形會如何處置?

沈鶴之沒有回避,走了過去。

皇帝與小皇子來的動靜不大,或許是討論得太投入,又或者是吃準了此處偏僻,不會有人看見,那兩位宮妃並沒有察覺。

一直到小皇子帶著一行宮人回來,兩位宮妃才稍微變了一些臉色。

小皇子雖然沒有分封,但到底是先皇嫡子,而這兩個宮妃,不過是新皇府裡的侍妾,如今雖叫著妃,卻不過是遵循舊例,實際上連正式的冊封也沒有下來。

她們見到小皇子,得行跪禮。

其中那個長相溫婉的有些緊張,另一個明豔動人的則頗不情願,相同的是,兩人的跪禮都磨磨蹭蹭的。

沈鶴之見了,對身邊的柳富兒道:“奴才妄議宗室,對宗室不敬,該如何處置?”

柳富兒雖有些遲疑,但還是說:“杖刑,輕則二十杖,重則…杖斃。”

沈鶴之道:“那便拖下去,每人杖四十。”

那兩個宮妃沒想到一個失勢的皇子竟敢這般對她們,一時有些慌神,色厲內荏道:“我們是皇上的妃子,你憑什麽處置我們?”

柳富兒也有些猶豫:“這,殿下…”

沈鶴之眯了眯眼睛,突然覺得興致缺缺。

以前他雖未如此重刑處置過宮人,但他的命令,柳富兒哪次不是即刻執行?如今表面上對他誠惶誠恐十分懼怕,卻連最基本的命令也猶豫起來。

依附於他的奴才尚且如此,那位天然與他有仇的皇兄,他又試探個什麽勁。

想通了之後,眼前的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

或許是察覺小皇子的侍從神色遊移,不敢擅動,那兩位宮妃又有了底氣。那明豔動人的宮妃得意的笑了笑,對沈鶴之道:“小皇子,現在的皇宮已經不是你的天下了。”

“看你年紀小,作為小嫂子便提醒一句,別仗著皇上仁慈就作威作福,若想生活如意,小皇子還是好生夾著尾巴,別給皇上添亂的好。”

“好個夾著尾巴!”

初具帝王威嚴的聲音飛來。

在一旁看了許久的皇帝終於現身了。

坐在後面牆頭上,唯恐天下不亂的六安興奮的搖了搖尾巴。自己的妃子和身為嫡子的弟弟對上,皇帝會站在哪頭?真是期待啊。

皇帝出現,這個偏僻的小花園便嘩啦啦跪了一地。唯有小皇子,只是彎腰行了一禮。

皇帝沒管那兩個衝他流轉眼波的妃嬪,對小皇子道:“你倒還曉得出來,朕還以為你要在房裡把自個兒悶死。”

小皇子道:“多謝皇兄關心,弟弟先前身體不適,如今大好了,這才出來透氣。”

聽起來,倒仍是兄友弟恭的模樣。

皇帝點頭:“你身體向來不錯,這一病卻是病來如山倒,若是積勞成疾,如今多休息休息也好。”

聽起來是兄友弟恭的模樣,然而轉個頭,皇帝便冷哼一聲,對小皇子身後的侍從們發作:“朕囑咐你們好生照顧小皇子,你們便是這般照顧的?”

柳富兒為首的侍從惶恐請罪。

小皇子開脫道:“他們還算盡心。”

皇帝不為所動:“若不懲戒一番,他們日後還不知怎麽怠慢你。”

“拖下去,每人十杖。”

懲罰了小皇子的宮人,皇帝又對他和顏悅色道:“朕念你年紀尚小,未免朝臣反對,便沒有同其他兄弟那般分封,你不會怪朕吧?”

小皇子道:“皇兄有皇兄的考量,弟弟無功無跡,哪敢腆顏求封?又怎敢怪罪?”

皇帝道:“你不怪罪便好,好生學習,日後皇兄給你安排差事,但凡能做出些成績來,皇兄便給你封賞。”

“多謝皇兄。”

兩人客氣完,皇帝仿佛才想起那兩個宮妃似的,對身後的總領太監道:“將這兩個膽敢冒犯小皇子的賤婢押進冷宮,告訴皇后,不必考慮她們的冊封了。”

“皇上!”兩個宮妃驚惶的叫道。

“是。”

總領太監滿臉冷漠的命人將那兩個不斷求饒的宮妃押下去。

如今看來,在花園對峙的兩方都沒討到好。

小皇子平靜的向皇帝告辭。

轉過身時,六安捕捉到那小子眼中一閃而逝的冷漠之色,神色也變得有些懨懨的。

對這個皇宮失望了麽?

咦,六安心思一動。

這小子天賦異稟,如今父母亡故,又與親友仆役紛紛離心,無牽無掛,豈不是上好的修仙苗子?

第五章
不過,好苗子關他什麽事?

如果他還是蒼彌宗的鎮派老祖,或許為了宗門的發展,他會將此人帶回宗門悉心培養。

畢竟,培養起來後,又會多出一個孝敬他的人嘛。

可是他現在不是了啊,他只是一隻妖修,為個人類瞎操什麽心。

所以,在第二次與小皇子對上眼的時候,六安小狐狸高傲的偏了偏頭,轉身又跑了。

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倒是忽略了先前沾在它身上的蒲公英絨毛,正隨著他的跑動,一點一點的飄散在空中。

雖然細微,但若仔細看,也並非沒有留下痕跡。

沈鶴之看著那紛飛的蒲公英白毛,目光閃了閃。



小皇子與新皇帝的侍妾起衝突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小皇子的侍從被皇帝懲訓了一頓,表面上雖是未能照顧好小皇子的理由,但誰不知道此事是皇帝接機敲打小皇子呢?

若僅僅如此,也不過是皇帝下那失勢皇子的面子罷了。

但偏偏,皇帝又將那兩個不敬小皇子的侍妾給打入了冷宮,這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皇帝對小皇子到底是待見,還是不待見?

摸不準皇帝的心思,那些慣於見風使舵的人,也不知該拿出何等態度來對待這位先皇嫡子。

不知該如何對待,那不如直接無視吧。

經過這一事,小皇子那些原本準備落井下石的兄弟們也漸漸歇了心思,心照不宣的將之遺忘了。

而這種遺忘,正合沈鶴之的意,也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去追逐那隻,除了他之外,無人可以得見的小東西。

那次小花園事件之後,小皇子非但沒有灰溜溜的躲在自己的屋子裡不敢見人,反倒天天喜歡往外跑。

這原本也不奇怪,小皇子再怎麽早慧,他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先前先帝先後驟然離世,他一時悲傷過度壓抑了天性,如今走出陰影,露出些頑皮也很正常。

然而,若他三五不時的盯住一處空無一物的地方不動,或是追逐什麽無形的東西跑來跑去,亦或者突然扯開嘴笑,或是莫名被什麽東西撞倒或絆倒呢?

不論是皇宮裡有髒東西,還是小皇子瘋魔了,都足以令人心裡發毛。

各種猜測喧囂塵上,侍從也苦苦規勸,沈鶴之依舊是我行我素。

哪怕皇帝聽聞此事,招他去說了幾句,也無濟於事。他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不過是他人擅自揣測,與他何乾?

其結果,也不過是處置了幾個誹謗宗室的宮人。久而久之,皇帝也就不管了。

作為這個事件的當事狐,六安也是頗為無奈。

那小子好像在他身上放了一雙眼睛似的,他明明只是偶爾出來透氣,對方卻總能在他出沒的地方找到他。

六安不是沒試過使用更加高深的障眼法,或者去別的地方散心…

但是,都無濟於事。

六安不得不承認一個讓他覺得十分憋屈的事實,不論他怎麽掙扎,這小子每次都能看破他的偽裝!

他,上輩子的鎮派老祖,這輩子的六尾狐狸,竟然對一個還未引氣入體的凡人,束手無策!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甩又甩不掉,他還能怎麽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又不能將人弄死。

惹不起,躲總能躲得起吧?

然而等他下定決心閉關個幾年,讓那熊孩子忘了他的時候,那熊孩子竟然改變了策略!

這日,六安在冷宮廢井的小破罐子裡呼呼大睡。

他在做一個美夢,夢裡他正在給他的徒子徒孫講道,半途休息的時候,徒子徒孫在道壇的一角架起一個烤架,烤起了雞。

六安故作鎮定,實際上一雙眼睛都黏在了烤雞上。他孝順的徒子徒孫們沒有讓他失望,烤好之後,就當先將最美味的雞翅送到了他的面前。

六安啊嗚一口…

滿嘴的香。

然而還不等他繼續吃,就發現嘴裡明明烤熟了的雞翅竟然會動!都到了他的嘴裡,竟然還想往外飛!

六安怎麽能容忍到嘴的雞翅從嘴裡飛走?他狠狠的咬著,死都不松嘴。

然後…

然後一陣微風吹來,六安醒了。

而且,眼前的情勢相當的不妙。

他正拖著他睡覺的破罐子,嘴裡咬著一塊汁多肉嫩的雞塊,整個被吊在半空之中。

而他面前,就是提著那根魚線的狗皮膏藥臭小子!

到了嘴的肉哪有吐出來的道理,六安就著這高難度的姿勢,將嘴裡的雞肉吃了個乾淨,然後抱著自己的小罐子,跳到另一邊與臭小子對峙。

別,別以為一塊雞肉就能將他收買,他剛才只是睡糊塗了,只是夢遊,不算數的!

然後,那臭小子就將一盤香噴噴的烤雞放到了他面前。

這簡直是喪心病狂!

給一隻狐狸,一隻堅守底線從不偷東西而幾百年沒吃過美味的狐狸送烤雞!這像話嗎?!

堂堂鎮派老祖,六尾妖狐大人,是區區一隻雞能引誘的嗎?

哪怕他餓死,饞死,他也…

真的好香啊!

吃到烤雞的那一刻,六安熱淚盈眶。

可憐巴巴的鎮派老祖哦,他都幾百年沒吃過這種美味了。每次都只能在做夢的時候,才能幻想當年的好日子。

而且,大多數美夢還有半路驚醒的風險,他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別看他是個鎮派老祖,不過只是表面光鮮,背地裡其實連一隻雞都不會做!

這些年閑暇的時候,他也不是沒試過自己打野雞來烤著吃,然而做出來的雞…不提也罷。

被徒子徒孫養刁了口味的鎮派老祖,也只能望雞興歎。

他的手藝不好,禦膳房的手藝好啊。偏偏他又拉不下臉去禦膳房偷吃,以至於皇宮這個遊樂場都被他生生劃出了一塊禁地來。

小皇子這一招,著實是戳到他的死穴了。

送上門的雞歡!

他,他,他能抵抗嗎?那當然是…不能!

六安整個就向烤雞撲了去,明明小身板還沒有那隻雞大,卻好像要將之一口吞了似的。

沈鶴之蹲在距離烤雞盤子不遠的地方,見這小東西恨不得把整個身子都掛在烤雞上,那雙看起來有些攝人的眼睛裡,都流露出些許溫柔。

他是看得津津有味了,可憐那群侍從,看著一盤完完整整的烤雞逐漸變少變小,最後只剩下一個骨架,魂都要嚇飛了。

小皇子沒瘋!這皇宮裡真有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本就嚇得半死的侍從就看到,他們的小皇子緩緩轉過頭來,衝他們露出了一個陰惻惻的笑容:“什麽事該說,什麽事不該說,可用我教你們?”

侍從們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看不見的東西就已經夠可怕的了,小皇子卻更可怕啊!

沈鶴之見小東西吃完,沒說什麽,也沒做什麽,隻將盤子收拾,轉身帶著侍從走了。

六安坐在井邊,舔了舔嘴邊沾上油的毛毛,望著沈鶴之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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