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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獸人之將》 作者: 雁過青天

【文案】https://czbooks.net/n/ccnmf3
大將軍蕭陌遭政敵陷害,死在戰場上,重生為一個受族人排擠,餓死在自己小帳篷裡的亞獸人百耳。
重生後的第一重要事,在冰天雪地裡找東西填飽肚子…

本文主受,1V1,CP:百耳x圖

第一章、又活了

  冷……

  蕭陌是被冷醒的。他撐開鉛重的眼皮,看著眼前昏暗的空間,一時想不起身在何處,直到無處不在的寒冷以及如火燒般的饑餓逼得他不得不徹底清醒過來。而後赫然一驚,幾乎是悚然地打量起身處之地來。

  是一個狹小破舊的獸皮帳篷,冷風從破口處呼呼地灌進來,讓人如處冰窖。帳篷裡有一個已冷的火坑,旁邊擺著一大一小兩個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頭骨,還有一個髒兮兮的獸皮袋子以及一把石刀,幾根散亂的獸骨。

  這真是……頭腦昏沉,喉嚨幹痛,呼吸滾燙,明顯病弱的身體讓蕭陌沒有精力對所見的一切發表感慨,他好不容易撐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竟是只裹著一張又硬又冷的獸皮,裡面片縷不著。

  不冷才怪。他顧不得抱怨,掙扎著挪向那兩個看上去像是盛放食物的頭骨,近了才發現只有大的那個頭骨裡面盛著小半清水,此時上面竟然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無聲地歎了口氣,他弄破冰,勉強喝了兩口水,以緩解口中焦渴。再找食物,卻是沒有,獸皮袋子裡不過是半個手掌心那麼大撮黑鹽。

  頭腦一陣陣的抽痛,無數畫面紛至遝來,太多的訊息讓本就虛弱的身體幾乎承受不住,眼前直發黑。蕭陌卻沒容許自己昏過去,而是憑著堅韌強悍的意志將一探究竟的欲望壓下,然後裹緊身上的獸皮,再將墊在身下的獸皮毯子也披在了身上,拿起石刀就這樣赤著腳蹣跚著出了帳篷。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找到吃的,這好不容易撿來的命也很快會如原主人那樣消失掉。

  外面雪片紛飛,遠近一片迷蒙,讓人看不清道路。腳剛踏上雪地,刺骨的冰冷立即從腳心傳遞了上來,讓他不自禁打了個哆嗦,好不容易才忍下回轉的念頭。

  蕭陌原本是想看看周圍是否有人家可以求助的,卻被體內突然升起的抗拒以及悲傷打消了念頭,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最近一次分食無得而歸的畫面,隱約有些明白了原主餓死的原由。既然不能求助,那麼只能靠自己了。

  在附近找到一斷木棍以支撐住無力的身體,頂著寒風大雪,他往部落西面的位置慢慢地走去。這時打獵是不行的,且不說能不能找到獵物,便是找到他也沒力氣捕捉,因此只能看能不能從水裡撈到點東西。原主的記憶雖然被他盡力壓制住,但是像部落附近河流的位置這種常識性的東西不用特別回想,便能憑身體本能找到。

  途中經過幾座帳篷,有破舊簡陋的,也有結實厚密的,但無一例外的都比原主所在的那個帳篷好。蕭陌經過時,偶爾忍不住咳嗽起來,也沒人掀開帳篷出來看上一眼。是這裡的人太冷漠,還是原主太過不招人待見?他有瞬間的疑惑,但下一刻便被凍得失去知覺的腳以及身體喚回了心思,撐著木棍加快了速度。

  一直到達河邊,也沒遇上半個人影,想來也是,這樣冷的天氣,只要不是像他這樣被逼得走投無路,又有誰願意出門呢。

  河寬三丈餘,上面結了厚厚一層冰,周圍粗大撐天的樹木以及低矮的灌木都覆上了層素雪,看不到一絲綠色,更別提找到吃的了。蕭陌也沒浪費功夫,找到一處冰薄處,拿起石刀便砸開了。因為手上沒勁,砸了好一會兒才破開個碗口大小的洞,也引得河對面林子裡傳來響動。他抬頭看去,發現是只體型巨大披著長毛的黑狼,不由一驚,還沒來得及戒備,腦海中便冒出個名字。

  薩。那一刻他怔愕了,不明白自己怎麼會覺得那狼其實是一個人,而且正在值守。

  好在黑狼見是他,又漠然轉身進了對面的林子裡,消失不見。

  壓抑住心中怪異的感覺。蕭陌低頭看到之前破開的冰洞下面露出一張長滿鋒利牙齒的魚嘴,雖然吃了一驚,仍然咬緊牙關將冰口再砸開了一些,正當他想把木棍削尖叉魚時,就見眼前銀光一閃,一尾圓梭形尺許長的魚從冰洞裡跳了出來,落在冰面上,跳了幾跳就不動彈了。

  蕭陌心中一喜,用棍子將魚撈過來,對於腦海中浮起的不能吃的念頭不予理會,拿起石刀將鱗片刮了,然後就這樣切下小小的一片來,在水中洗過,便放入口中。

  以前行軍時,為了不被敵方探子察覺,不敢生火,他吃過不少生肉生魚。無論再怎麼難吃,但是能夠讓人保持體力活下去,就是好東西。

  也許是餓極了,這魚片入口竟是鮮甜可口,較他以往吃過的那些帶著濃濃河腥味的不知好吃多少。但是他吃過一片後,並沒有立即繼續,而是忍著胃裡翻攪的饑餓感靜靜等待了約摸一柱香的功夫,看著一條條魚從冰洞中跳出來,直到寒冷的溫度再次將破開的冰口封住。

  沒有異樣的感覺。蕭陌無聲地鬆口氣,就這樣坐在河邊將那條魚片著慢慢吃完了,感覺到身體似乎暖和了些許,也有了點力氣,便將跳出來又被凍硬在冰上的魚全撿了起來,在周圍找了根細枝條串起來帶了回去。

  ******

  回到醒來時的那個帳篷,蕭陌在帳篷後面找到一小堆被雪蓋住的乾柴,又從原來鋪著獸皮毯子的地方翻到火石,這才將火生起來。

  帳篷裡終於有了絲暖和氣,雖然仍抗不了寒,卻比之前好多了。

  蕭陌將大的那個獸頭骨裡裝滿雪,放到火上燒著,自己則離得遠些,將手腳都搓暖和了,才坐過去,有空理清自己現在的處境。

  他出生于大晉簪纓世家,十五歲時背著家人入了伍,幾經生死,費二十年功,憑著一己之力終於官封正二品靖北大將軍,兼豫北宣撫使,駐守大晉北塞。卻在最近一次北夷入侵時,遭政敵陷害,被圍孤城,糧草斷絕,最終以身殉國。如今醒來,他雖看不到自己容貌,卻已知是借屍還魂。原本還在想,等弄清所在地方後,或許能夠回去與親人相見,至不濟,也能從旁邊探知老祖母,父親以及兩位兄長是否安好。然而,當他梳理過原主殘留的記憶之後,便知自己所想皆是奢望。

  這裡是一處與原有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天上有一串月亮,地上的獸能變成人,而男人能生孩子。只是這三點,便已足夠讓他震驚不已,幾乎以為自己到了話本中的神仙妖魔之界。等冷靜下來再仔細翻看那些記憶,才知並非如此。

  這片大陸被稱為無坤之原,沒有通常意義上的人類,只有能在人形獸形間自由化身的獸人,以及不能化身為獸但能孕育後代的亞獸人。還有一種是生下來是獸形,到一定時間仍不能化身為人的,被稱為獸,是被輕賤驅逐的物件,不被獸人世界所承認。這裡沒有女人,只有與男子外形相同的亞獸人,容貌較之粗獷的獸人纖秀,體力較弱,不能狩獵,只能做一些採集之類輕巧無危險的事,代替了原該屬於女人的位置。

  蕭陌所占的這個身體原主叫百耳,在這個部落所處的位置極其尷尬。原本因為他亞獸人的身份可以得到相當的優待,卻因為他容貌醜陋,而被族人所鄙棄,到了適婚年齡,竟無一個獸人願意要他做伴侶。後來族長無奈,只能強行將他配於一個獸人。那獸人並不喜歡他,但也沒虧待他,只是除了房事外,平時並不理會他。算起來,那段時間要算是百耳過得最舒心的日子了。只是沒過多久,在一次獠獸襲擊部落中,那個獸人死了,而剛懷上孩子的百耳也流了產,臉上還被獠獸劃傷,留下道可怖的疤痕。所有人都以為那獸人是為了救百耳而死,只有百耳自己知道不是,但是他也沒試圖辯解。自那以後,他便被部落裡的人視為不祥之人,人人避而遠之,終於落到了跟那些老弱病殘同等的待遇。在這一個冬季最寒冷的日子,因為部落食物缺乏,像他這種無用之人,已有三天沒能分到食物,所以才在饑寒交迫下病死在自己冰冷的帳篷裡,被蕭陌占了身體。

  頭骨鍋裡的水已經燒開,蕭陌歎口氣,將鍋端下來,等稍冷後,就這樣就著鍋沿喝了兩口熱的,這才覺得喉嚨舒服一點,心中卻異常沉重。

  這是一個生存法則極為殘酷的地方,而他也許將要在此處渡過餘生,以後可說是舉步維艱。至於這個身體形同女人的亞獸人身份,則被他若有意似無意地忽略了。既然上蒼給了他新生的機會,那麼他以後便以百耳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吧,至於蕭陌,已戰死在大晉塞北的戰場之上,徹底消失在了那個世界。

第二章、覓食

  蕭陌……不,從此應該叫著百耳了。百耳弄清了自己如今的處境,便不再多想,起身將帶回來的魚又剖了一條,用外面乾淨的積雪擦洗乾淨,砍成段扔到頭骨鍋里加了點鹽燉煮。之前那條魚對於餓了許久的這具身體來說,不過打打底而已,哪裡足夠。

  煮魚的空暇,他又將整個帳篷翻了個底朝天,最終沒找到更多有用的東西,連能穿在身上的貼身衣物都沒有。即便帳篷裡燃著火,他仍覺得冷得發抖,包裹在身上的獸皮又硬又冷,還散發著難聞的異味,除了擋擋風外,其實沒有太大的保暖作用。手腳都被凍得紅腫開裂,這種凍傷百耳在塞北時見過,等到天稍暖時,便會癢得鑽心,甚至流出膿血。

  百耳是在錦繡堆裡長大的,哪怕後來參了軍,也只是在行軍打仗時吃點苦頭,何嘗過過這樣衣不避體食不果腹的苦日子,一時間竟有些束手無策。

  什麼都沒有,要怎麼才能渡過這樣寒冷的冬季?他苦笑自問,心中升起無法言喻的沮喪。這時魚湯帶著微腥的香味撲進鼻中,惹得他不覺咽了口唾沫,等反應過來,不免自嘲。以往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卻從未覺得有什麼特別好吃過,如今竟被這樣粗劣的食物勾出了口水,這算不算是人的劣根性。

  等狼吞虎嚥將一鍋魚連魚肉帶湯汁吃得點滴不剩,摸著暖洋洋的胃,他終於不再糾結如今艱難的處境。拿起那塊當作毯子用的獸皮,想割兩塊下來裹腳,總不能下次出門覓食時還光著腳丫子。石刀太鈍,他一邊用石頭打磨,一邊切割,費了老大功夫才弄下兩塊來,又割了兩根長長的獸皮索。拿最粗的魚刺在兩塊皮的邊角各紮了幾個洞,用獸皮索一穿,再緊緊地綁在腳上,雖然四處透風,但卻比光著暖和了不知多少倍。

  經過這樣一番用勁費神,原本就帶病的身體便有些吃不消,疲倦一陣陣襲來,百耳卻不敢睡。帳篷中太冷,他怕這一睡下去,便跟原主一樣再也醒不過來。於是在火坑中加了幾根柴,讓火燒得更大一些,他則在火坑邊盤腿打起坐來。他不知道自己以前修習的內功心法適不適合這個身體,但是總想試一試,好過坐以待斃。何況,練了近三十年,打坐已成習慣,一時半會兒也改不過來。

  他原本內力深厚,武功高強,以一杆長槍雙手鋼矛縱橫沙場所向披靡,如今卻變得比普通人還不如,要說不失落難過是不可能的,但他心性堅韌,情知能夠再撿得一命已是上天恩賜,那麼一切從頭來過又有何妨。他少年時便能夠拋下錦繡榮華去苦寒的邊塞投了軍,不靠家族庇蔭掙出一番功業來,那麼現在也能拋下過往的一切重新開始。

  意念很快放空,靈台一片澄明。

  直到坑中火焰熄滅,灰燼變冷,百耳才從入定中蘇醒過來,丹田中並沒有產生氣機,但精神卻比之前好了許多。他也不著急,內力的修練並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想當初他天質卓絕,且在最佳年紀開始修練,也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才產生氣機。如今這個身體年紀已然不小,加上身體構造有異,若說用個兩三年練出氣感,他也不會覺得意外。如果一直練不出來,那也是天意。

  重新將火生起,百耳到帳篷外面雪地中打了兩套拳,感覺到筋骨得到舒展,額上隱有汗意,這才轉身回去。沒有藥,沒有保暖之物,他除了用這種方式發汗,也實在想不出其它辦法了。何況若內功修習無所成,至少他得讓這個身體變得靈活而有力,那樣才有資本在這個地方生存下去。他可不認為自己要跟原主一樣,等著別人施捨。

  自此,每日百耳都會花大半的時間在練功上,打坐,蹲馬步,負重跑跳……他已多年不曾這樣刻苦,一是因為太忙,再來沙場實戰才是他主要的修煉方式,平素只需早晚抽點時間分別練習一下拳腳和打會兒坐,不讓自己生懈怠之心。如今卻是除了解決吃喝以及柴火問題,便再沒其他事,有大把的時間來給這個身體打基礎。

  ******

  食物只有魚,是部落中人所不吃的,因為肉腥而刺多,易損傷喉嚨,這也是百耳第一日來時因餓極不得不捕生魚而食時,腦海中莫名浮起不能吃這個念頭的原因。然而隨著天氣越來越寒,河中的冰也越結越厚,若隔上兩三天不去的話,那冰便硬實得連石刀也敲不出印子來。眼看著這唯一的食物來源也將斷絕,百耳不免有些發愁。向部落裡的人求助,那是不會有用的,在這樣的天氣,食物只會越來越缺乏,最先緊著的應該是能夠出去打獵且保護部落不受餓極野獸攻擊的獸人們,連亞獸能分得的食物只怕都是極少量的。他來之前三天既然已經被斷了食物供給,沒理由現在別人倒願意分給他了。

  坐在火坑邊用石刀削著一根刨柴時砍來的手臂粗小樹幹,百耳靜下心思,再次翻出身體舊主的記憶,從其中尋找著與山林與野獸植物以及與食物有關的一切。不得不說,舊主腦子裡儲藏的東西就跟他的帳篷一樣簡單而貧瘠。

  兇猛的可輕易撕碎亞獸的野獸,埋在地裡的黑薯,部落附近幾種可食的野菜,傳說中被熊獸佔據著卻美味無比的蜜果,危險無處不在的山林……就這麼些東西了。原主從出生起,一直到死亡,竟然都不曾踏出過部落一步。那麼山林裡究竟有些什麼,他其實是不知道的。

  蜜果,野菜不應該是這個季節會有的東西,不用考慮了。黑薯是埋在土裡,雪季來臨前還有人挖到,如今大雪將地面植被全部覆蓋,想要尋找會有很大困難。至於打獵……百耳看了看手中逐漸成形卻不夠尖銳的木矛,對於自己如今的身手,對於這樣粗制的木矛威力實在不敢抱太大希望。然而若不一試,那麼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用獸皮將矛身打磨得光滑了些,而後提起長矛輕輕一抖,畫了個圈,感覺到矛身的震顫以及堅韌,百耳眼中露出懷念的光芒,而後倏然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獸皮,背上火石,石刀和骨鍋,再披上被割得破破爛爛的獸皮毯,幾乎是帶著全部家當,往外大步走去。

  外面依然下著大雪,人獸絕跡。

  百耳從與河流相反的方向出了部落,在經過最密的那片樹林時,遇到了一隻渾身皮毛雪白幾乎融入雪地中的似獅似豹的獸。那獸看到百耳,眼中詫異之色一閃即逝,有瞬間的猶豫,而後才閃身攔在了他的面前。

  圖,部族第一勇士。百耳腦海中浮現這個名字,看得出原主其實一直渴望被部落裡的人接納,否則不會將他們每一個人的獸形都記得這麼清楚。當然,這個圖對原主也有著不同的意義,當初在原主的伴侶去救跟他站在一起的另外一個亞獸人時,是這個圖從獠獸的爪牙下救了他一命。

  終歸是救命之恩,哪怕對方明知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卻在原主遭到污蔑時並沒站出來為他澄清。百耳對著那只獸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對於原主的過往不予置評。

  “百耳,你去哪裡?”那獸開了口,聲音淳厚悅耳。這樣的天氣,除了像他這樣輪值的,根本沒人願意在外面走動,尤其是怕冷的亞獸人。

  儘管從原主的記憶中百耳對這片大陸已有所瞭解,但是當一頭野獸真正在他面前開口說話時,他仍然不免升起怪異之極的感覺,如果不是早養成喜怒不形於色的能力,這時只怕已失了態。

  穩了穩心神,他輕咳一聲,壓下心中的彆扭,淡淡道:“隨便走走。”

  圖掃了眼他手中的木棍,身上掛著的骨鍋,隱約猜到他想做什麼。這段時間值守的獵人都知道,百耳在抓河裡的多刺怪吃,也知道因為比往年持續時間更長的雪季導致食物緊缺,已有一部分人因分不到食物而餓死。但是圖自己的食物也不夠吃,還要分一些給那儂,自沒有多餘的給別人。

  “這個時候林子裡找不到吃的,野獸因為饑餓會比平時更兇猛。”想了想,他還是決定提醒一句,畢竟這時的野獸連他們獸人輕易都不會去招惹。

  百耳沒說話,只是沖他一抱拳,算是道謝,然後繞過他大步而去。

  圖站在原地看著百耳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沒明白他方才那個手勢是什麼意思,但卻覺得說不出的瀟灑好看,且隱隱覺得這個亞獸似乎有些變了。

  “他這是去送死。”一條黑狼無聲無息地落在圖身邊,正是百耳在河邊曾見過的薩。

  圖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亞獸一般都有愛慕其的獸人護著,在這樣的季節就算吃不飽,也不會餓死,但是百耳卻是個例外,沒有獸人願意管他,那麼他除了自己去冒險,還能有什麼辦法,難道跟其他殘病之人一樣坐著等死?只是這個亞獸有膽量進入冬季的山林,還是讓他有些吃驚。

第三章、覓食二

  百耳用木棍探路,沒打算離開部落太遠,怕迷失在叢林中。他不清楚這個地方的生物跟原來世界區別的大不大,只是抱著僥倖的心理看能不能找到藏在洞裡冬眠的蛇蛙等物。然而一直到他身體僵冷失去知覺,周遭仍然是一層不變的景色:一踩下去陷到膝蓋的厚雪,表面覆著一層冰霜粗壯高大到讓他震驚的樹木,以及隱藏在雪下不時將人絆倒的藤蔓灌木。鳥潛蹤,獸匿跡,周遭安靜得只剩下寒風呼嘯以及積雪壓斷樹枝的斷裂聲。不斷地刨開積雪,不斷地失望。

  在掏開一個被雪塞滿的樹洞依舊一無所獲後,百耳直起身,感覺到眼前一陣陣發黑,如果不是有木矛撐著,只怕已栽倒在地。知道身體已到極限,他不敢再強撐,從雪下挖出一堆幹枝枯葉,鑽進剛剛刨開的樹洞。樹根邊有散落的石塊,被他搬進去砌了個簡易的石灶,生上火,在骨頭鍋裡填了一鍋灌木上的雪,放到上面燒起來。直到明火騰升,煙氣減少,他才將身上披著的獸皮用幾根樹丫支著掛到洞口擋住灌進來的寒風。

  不得不說,如果不是有饑餓的野獸隨時威脅著,這個樹洞可比他原來住的那個破帳篷暖和結實了不知多少倍。

  喝了燒開的熱水,手腳也在溫暖的樹洞中漸漸恢復知覺,百耳終於緩過一口氣,一低頭,看到獸皮裙下自己被凍得烏青的雙腿,心中一陣不自在。伸手解下包裹著腳的獸皮,將裡面被踩硬的雪粉抖了出來,然後放在火邊烤著。

  剛來時,這身體髒得不成樣子,還是他燒了幾次熱水擦洗,才勉強好點。但是頭髮卻是沒有辦法,又長又髒,糾結在一起,沒有梳子,又不能痛痛快快地清洗,而他又秉承著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得隨意毀損的古訓,不能用刀割短,於是只能忍著。當然,以石刀的鋒利程度,就是想割,只怕也沒那麼容易。若不想還好,只要念頭稍稍往上面一轉,便會覺得全身不舒服,甚至是坐立不安。當然,最讓他不舒服的還是,獸皮裙下面什麼都沒有,隨時都有走光的可能,這讓從小接受詩禮薰陶,注重衣冠整肅的他分外難以忍受。

  只是,不能忍受又如何,他現在連肚子都填不飽,隨時都有餓死凍死的可能,又何談其它?

  拋開那些讓人沮喪的念頭,他向後靠在樹壁上,養精蓄銳,準備過一會兒再出去以這棵樹為中心,繼續尋找。哪怕挖出一兩塊像黑薯那樣可以吃的食物根莖,也是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百耳因為暖意而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時候,耳中突然傳來一聲細微的輕響,像是踩斷冰凍的灌木的聲音,在落雪與風聲中分外突兀,他登時清醒過來,一把抓起身邊的木矛悄無聲息地挪到樹洞口,靜聽片刻,才撩起獸皮的一角往外面窺看。

  因為視野受限,他什麼都沒看到,不得不換到另一面,這才發現在離身處大樹約五六丈遠的地方,一個渾身雪白的東西正在那裡用後腿將地上的積雪彈得漫天紛飛,與天下飄落的雪片混融在一起,如果不是留了心,只怕極難察覺它的存在。

  那是什麼?看著那個體型可與三四百斤的野豬媲美,卻長著又長又厚的毛皮,甚至還有一對尖尖支立在頭頂上的耳朵的東西,百耳心中疑惑。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將它納入要狩獵的目標,單為那一身皮毛便不可能放過,哪怕它再兇猛。對於他來說,錯過了這一次,下一回就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他沒有等待的資本,時間拖得越久,他的體力會因為食物的缺乏越來越差,到時捕獵成功的機會將更加渺茫。

  雖然下了決定,他卻並沒有立即行動,而是冷靜地觀察了半晌,發現那東西十分警覺,蹬一會兒雪會停下豎起耳朵聽片刻四周的動靜,確定沒有危險之後才會繼續。還注意到它的後腿十分有力,若被踢上不死也得殘。尤其是當它轉頭四顧的時候,他甚至看到了它露在外面的一嘴如鋼鋸的鋒利牙齒,不由倒抽一口涼氣。這倒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無論是原主還是自己的記憶中,百耳都沒找到可辨別它種類的資料。雖然覺得有些像兔子,但是兔子哪來那麼大的體型,那麼鋒利的牙齒?一邊排除心中突如其來的可笑想法,他一邊估計著自己是否能在那東西反應過來前抵達它近側,並盤算怎麼樣攻擊才能發揮自己的優勢,一擊中的,且減小受傷的可能性。

  怕引起那東西的警覺,百耳並不敢一直盯著它看,觀察片刻,便要移開目光一會兒,如此往復,等他計畫清楚準備行動時,那白毛獸正將頭埋在刨出來的坑裡哢嚓哢嚓啃著什麼。

  對於很多動物來說,吃東西和睡覺的時候,防備都會在不自覺中減低,給人以可趁之機。而百耳正是抓緊白毛獸剛觀察完周圍,埋下頭繼續啃食的片刻,扯開獸皮竄出了樹洞,手持木矛撲向它。

  五六丈的距離,如果是以前,百耳只需一個起落便能抵達,但是這次卻足足跨了數步,等到時那白毛獸已轉過龐大的身體來,對他呲著鋒利的牙做出了威脅的架勢。

  留意到它的前腿短拙,百耳心中一動,感覺著雪的冰寒從足底傳遞至全身,手中木矛驀然一抖,矛身如蛇般滑過手心,直刺白毛獸的眼睛。那白毛獸顯是色厲內荏,見狀往後退了兩步,突然掉過頭似乎想跑,對於快要刺到身上的木矛並不躲閃。百耳利眸微眯,手肘後縮,木矛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堪堪刺到它那身厚皮前收了回來,同時倒豎插向地面,借力一個縱身,越過白毛獸蹬出的後腿跳上了它的背,左手一把揪住它豎著的兩隻尖耳,右手矛身後滑,在剩下一半的時候,手腕一翻,矛尖狠而准地刺進其右側耳心當中。原本因被人騎在身上而在林子裡狂跳亂竄的白毛獸身體登時一凝,而後轟然側倒在地上,連掙扎也沒有,後腿彈動了兩下便斷了氣。

  出乎意料的順利。百耳暗自鬆口氣,卻並沒生起輕忽之心,將木矛拔出,因為是耳心,傷口處沒有流多少血,但是混雜著少許木矛帶出的腦漿,看著也頗猙獰。微微思索了下,他蹲下身抓起雪團擦向那傷口,直到流出來的血液腦漿被融化的雪水擦淨,且在傷口外面形成一層冰膜,將血腥味掩蓋住。

  由得白毛獸躺在原處,百耳先回樹洞將烤在火邊的獸皮取下裹住腳,這才倒轉,走到白毛獸之前刨出的土坑邊,想知道裡面有什麼。只是這一會兒的時間,那坑裡已覆上了層白雪,他伸手將雪刨開,下面的東西便顯露了出來,卻是一個外皮紫褐內裡乳白色的根實,被啃了一部分,剩下的埋在土裡,看不出有多大。百耳找了塊石片,挖了好半天才將它全部挖出來,卻是呈卵圓形,有柚子那麼大,還拖兒帶女地連著五六個稍小的。紫褐的皮上面長著大大小小的瘤狀物,跟癩子似的,賣相著實不好看。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白毛獸吃過,他肯定不會想到嘗試去吃它。不過現在……他將被白毛獸啃出的斷面放到鼻下聞了聞,嗅到一股微甜的奶香,精神不由一振。儘管舊主記憶中的食物沒有這個,他仍然決定帶回去,並將這個地方做了標記,同時牢牢記下生長出這種果實的植物外形。

  白毛獸太重,憑百耳一人之力根本無法弄回去,若原地剝皮處理後,分次攜帶,又怕引來野獸。他沉吟了一下,便有了決定,少不得要分一半肉出去了。

  滅了樹洞裡的火,拿出帶來的骨鍋等物,然後費勁地將白毛獸拖了進去,用雪將洞口如之前那樣密密封住,做了記號,他才帶著幾個紫色瘌痢果動身回部落。

第四章、瞎子允

經過部落那片林子時,百耳沒有再看到圖,這些獸人如果想要隱藏的話,並不是如今的他能夠察覺的。回到帳篷時,天色已暗,百耳將那個最大的癩痢果拿出來,化雪水洗淨,把白毛獸啃過的地方削掉,然後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發現皮很糙很硬,但是裡面卻是脆的,有點幹,帶著淡淡的奶味,沒聞著那麼香。思索了下,他將皮削掉,然後砍成塊放進骨鍋中加水煮。

當水沸後,狹小的帳篷裡開始飄蕩著一股跟大米特別相似的味道,奶味反而沒有了。百耳有些錯愕,拿起細木棍做的筷子到鍋裡戳了戳,果塊外面竟然已經軟了,裡面還硬著,於是又耐心等了一會兒,直到全煮透便下了火。

顧不得燙,他夾起一塊便咬了口,只覺入口綿軟微糯,初嘗沒什麼味道,嚼了兩下便帶出一股甘香,有點像糯米糕,不過沒那麼細膩。不得不說,這實在是一個極大的驚喜。也許是餓極了,也許是太過懷念這種味道,他幾乎是以秋風掃落葉的速度將一鍋果塊吃了個乾淨,連湯都沒放過。那湯很濃稠,頗像米湯,不過多了股奶味,喝完仍讓人意猶未盡。

捕獲白毛獸百耳都還沒什麼想法,只覺這裡面著實憑了幾分僥倖,此時卻有種上蒼眷顧的感覺,不免心生感恩。思索片刻,他留下兩個癩痢果,餘下用獸皮包了提著走出去。

循著原主的記憶,穿過兩個破舊帳篷的間隙,在幾株光禿禿的喀拉樹下,一座比他的大上許多卻同樣破爛的帳篷出現在眼中。天雖然已完全黑了下來,但是滿地雪光卻將周遭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百耳徑直走過去,尚未開口,裡面已傳來粗啞的喝問聲。

“誰?”

“在下蕭……百耳。允可在?”

裡面沉默下來,不知是在琢磨他的話是什麼意思,還是在想百耳是誰,過了片刻,就見帳篷門上的獸皮晃動,被掀了起來,一個面黃肌肉的小少年探出頭來。

“阿父讓你進來。”

百耳鑽進帳篷,那少年正跪在火坑邊,火石敲得啪啪的響,顯然他來之前他們已經睡了。

火星一閃,微弱的火光透出,少年趴在地上小心地吹了一會兒,火苗終於燃上枯枝,越來越旺,帳篷中漸漸變得明亮起來。火坑不遠處,一隻骨架極大卻瘦骨嶙峋的花豹趴伏在那裡,旁邊散放著一堆獸皮,還有許多獸骨獸角,百耳甚至看到了兩個缺了口的陶罐,驚訝之餘倒也猜到這家曾經有過在部落中算得上富足的日子。當然,那是在一家之主允受傷殘廢以前。

“百耳,我這裡沒有可以給你的食物。”允的頭趴在兩隻前腿上,抬都沒抬一下。

一頭豹子正像個歷經世事艱辛的中年人那樣在跟他說話!百耳心中再次升起怪異的感覺,忍了忍,也不廢話,直接道明來意:“在……我獵到了一頭獸,甚沉。若你敢與我去林中弄回來,肉可分你一半。”他相信這個時候極需食物的不止是他一人。

他的話成功地讓花豹抬起頭,將一雙黑洞洞的眼眶暴露在火光中,連那蹲坐在火坑邊沉默的少年都吃驚地看了過來。

“是什麼獸?”允問。

百耳窒了下,才有些赧然地道:“我不識得。那獸一身白毛,尖耳,前腿短,後腿長而有力,大約……”他原本想形容有多大,但找不到可比之物,又不能失禮地以允的體型作比較,於是尷尬地停了下來。

“是齧兔獸,毛很厚,狡猾,跑得也快……”對於獸人來說也並不是容易捕捉的東西,尤其是在這雪季,它的毛跟周圍環境的顏色一致,更加不容易被發現。所以當一個亞獸人說他獵到了一隻齧兔獸,允不得不沉默了。

原來還真跟兔有關。百耳聽到白毛獸的名字,不由感歎。對於允的懷疑不是不知道,卻並不想解釋,只是再問:“可敢隨我去?”他知道自己需要合作夥伴,但不是乞求。

“為什麼找我?你難道不知道我眼睛已經瞎了?”拋開懷疑,允也沒有立即答應,而是反問道。

“我不是要你去捕獵,只是想將東西弄回來。”百耳淡淡道。對於他來說,允去做這件事綽綽有餘。至於那些健全的獸人,他不是沒考慮過,但是別人是否會答應就是一個問題,再則他更相信雪中送炭遠勝過錦上添花。

允自然不會明白他真正的想法,微微思索了片刻,想要站起來,卻在站到一半的時候,腿一軟又摔了回去,不由苦笑。“你看我連站起來都不能,又怎麼能夠跟你進林子裡帶回齧兔獸。”這些日子他跟百耳一樣沒有分到食物,只有兒子穆因幼獸的身份,每天分到一個黑薯,一人吃都不夠,何況倆人。如果不是穆一直看著他,為了不拖累穆,他早就離開部落,進入山林自生自滅了。

“這是我今日進山林尋來的,削皮煮熟,尚可填肚。”百耳知他已有意答應,便不再廢話,將手中獸皮包著的四個瘌痢果倒出來,然後站起身,“明日一早我來叫你。”說罷,不等對方回答,已撩起獸皮鑽出了帳蓬。

“這個百耳……好奇怪。”穆看著地上的幾個仍沾著泥土的醜陋果實,沉默了片刻,才對父親允說。

允沒有回答。以百耳的處境,奇怪點也沒什麼,大約是少與人交流,連說的話也古古怪怪,要人連蒙帶猜才能明白。只是讓人想不到的是,他這樣一個亞獸人不僅敢在這雪季進入山林,竟然還獵到了一隻齧兔獸,究竟……是不是真的?然而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必須去試試,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阿父,這個好像是苦紫麻的根果,以前沒人吃過……”耳中傳來穆猶豫的聲音。

“按百耳說的做吧。”允歎口氣。他們還能挑揀什麼,百耳總不能在這大冷天的晚上跑來戲弄他們。何況,他自認為在他受傷眼殘以前,對百耳從來不曾像其他族人那樣避如瘟疫,態度與對尋常族人沒什麼區別。也許這是百耳找上他的真正原因吧。

就在父子倆忐忑而又隱含期盼的等待中,苦紫麻根散發出了他們不曾聞過的香味,勾引得本就空空的肚腸鬧騰起來。幾乎沒有等到全熟,穆就用石碗給父親和自己一人盛了一份。

“真好吃!”穆也不顧燙,狼吞虎嚥地吃光了自己的那份,末了連碗都沒放過,細細地舔了一遍。雖然沒有飽,但卻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餓得手腳發抖,連覺都睡不著了。“阿父,沒想到苦紫麻的根這樣好吃,一點也不像葉子那樣又苦又澀,明天我也去挖,我知道哪裡有。”他只煮了兩個,剩下兩個留著明天阿父出去前吃,所以在嘗過滋味後,這時他必須用極大的自製力才能壓抑住將那兩個也煮了的衝動。

允也在舔碗,聞言頓了下,才緩緩道:“先別去,等我回來再說。”

穆很聽父親話,聞言雖然不解,也沒反駁,只是又說:“阿父,明天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

“不行。”情況不明,允怎麼可能讓還沒有捕獵能力的穆去冒險,想了想,他道:“你去把諾叫來。”

第五章、瘸子諾

  次晨,百耳起來練完功,剛將最後一條凍魚跟兩個苦紫麻根放進鍋裡,允已經來了。聽到聲音,他掀起獸皮簾,發現外面不只允,還有一頭少了條後腿毛皮多處缺損只剩下疤痕的灰狼,同樣的瘦骨嶙峋。

  “諾雖然少了一腿,但奔跑的速度仍然很快。我看不見,有他在,會安全很多。”允說,心中有些忐忑,怕百耳不答應,又趕緊添上一句:“我們倆只要你答應給我的那份肉,不會要求多分。”

  百耳沒有立即回答,目光銳利地掃過安靜看著自己,並沒流露出絲毫卑微哀求的灰狼,而後側身,“進來吧。”

  為了抵禦寒冷,獸人整個雪季大都保持著獸形,允和諾兩隻雖然餓得連肋骨都現了出來,但體型仍然在那裡,一進來便將百耳狹窄的帳篷塞滿了,連轉身都難。兩獸都有些局促,趴在那裡便不敢再動了。

  早食還沒煮好,百耳看自己的那支木矛矛尖已有些鈍,於是拿起來用石刀重新削過。

  “你就是用這個獵的齧兔獸?”注意到矛尖上殘留的暗紅血跡,一直沒開口說話的諾突然道,沉暗的眼中掠過一抹亮光。

  “嗯。”百耳頭也沒抬,石刀怎麼磨都不夠鋒利,讓習慣了寶刃利器的他實在不順手。為了削這根矛,他的手已經磨出了泡。

  “我那裡有蝟獸的骨刺。”諾看他削得辛苦,不由想到自己家裡收藏的那些作裝飾用的獸角獸牙獸刺,覺得相較於在他眼中毫無用處的木棍,那些更結實更鋒利一些,於是說了出來。

  “啊?”百耳扭頭看向他,一時沒反應過來那話的意思。

  諾也沒解釋,站起身便出了帳篷,沒過片刻,又轉了回來,嘴裡叼著根四五尺長的烏黑刺狀物,側著腦袋鑽了進來,然後扔到百耳腳邊。百耳撿起來,只覺入手光滑冰冷,一頭圓粗有兒臂大小,一頭尖利,泛著幽幽的寒光,頗似短矛,眼睛不由一亮,手腕一轉,刺尖紮上旁邊用來磨刀的石塊,就聽喀嚓一聲,那塊石頭竟然就這樣裂成了幾塊,倒讓他驚了一下,接著大喜。他一直苦於沒有趁手的武器,這個卻好。

  “還有這樣的嗎?”他唇角浮起笑意,看向諾的眼神溫和了許多。他擅使雙矛,哪怕沒有了內功,雙矛在手也能有極大殺傷力。

  諾點頭,而後又搖頭,“沒有這麼長的,還有兩根只有這個的一半長。”

  百耳便不再說話,見鍋中翻滾的湯汁乳白濃稠,香氣濃郁,估摸著應該煮得差不多了,仍然用筷子戳了戳,果然已酥爛,於是加了些鹽,攪動後端了下來。然後,他看著自己窮得連個碗都沒有的帳篷傻了眼。一直以來他都是抱著鍋吃,就算不太適應,也勉強湊和了這些天。現在突然多出來兩頭獸,他不可能自己吃不管他們,想也知道它們吃的是什麼。他拿去的那四個瘌痢果,兩大一小獸人吃兩頓,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他還指著他們有力氣給他把那個寄託了衣食希望的齧兔獸安全弄回來呢。

  “你,諾,你去把你們吃飯的傢伙拿來。”沒辦法,只好讓諾再跑一趟了。

  “我們吃過了。”原本趴著好似睡著了的允抬起了頭,顯然沒想到百耳會叫他們一起吃。在這樣食物緊缺的時候,如果不是一家人,又或者像他跟諾這樣特別好的關係,沒人會把自己的食物跟旁人分享。

  諾也很意外,昨天允給了他一個苦紫麻根,這是他這幾天唯一吃過的東西。從進百耳的帳篷開始,他便被鍋中散發出的食物香味勾得難以忍受,但卻並沒想過分到一丁半點,所以當百耳喊他的時候,他有些愣然,沒有立即動。

  “磨蹭什麼!”百耳說一不二慣了,眉皺了起來,聲音中不覺帶上了上位者的威嚴。

  諾反射性地竄了出去,留在帳篷裡的允則僵硬地坐了起來,一股莫名而來的壓力讓他再躺不下去。好在諾速度快,沒讓他難受太久,便又轉了回來,帶著兩個大陶碗。

  看到那兩個足有他以前洗臉盆那麼大的陶碗,百耳僵了下,才將鍋裡的食物分別倒了些進去,幸好有湯汁,加上陶碗下窄上闊,勉強把碗底給蓋住了,否則他只怕會忍不住尷尬。

  “裡面有魚,留心刺。”他捧著鍋正要開吃,突然想起什麼,忙提醒道。原主的記憶中,這裡的人是不吃魚的。

  “魚?”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嗅那與他昨日吃過的苦紫麻根氣味有些不同的食物,還沒弄清魚是什麼,就忍不住先舔了一口。因為加了魚跟鹽,所以少了清甜,卻多了鮮咸,自然更合喜歡葷腥的獸人口味。

  “是多刺怪。”已經吃了兩口的允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較粗大的刺用舌頭卷出來,一邊慢悠悠地道。穆看到過百耳去河邊砸冰抓多刺怪,也跟著弄了幾條回家,但是煮出來後父子倆人都吃不下去,沒想到百耳做的卻好吃多了。果然烹煮食物這樣的事,還是亞獸在行啊。

  百耳如果知道允在想什麼,定然要哭笑不得。他那樣的身份地位,什麼時候都有人將做好的吃食送到他手中,怎麼會烹煮食物。但是他畢竟不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紈絝,就算沒做過,一些常識性的東西還是知道的,比如煮東西肯定要加水,再比如吃魚要刮鱗去鰓掏內臟等等。加上現在的環境逼迫,他做出的東西也就勉強夠得上煮熟罷了,至於味道什麼的,實在是不能去想。

  “多刺怪?”諾好奇地用舌頭卷了塊魚肉進嘴裡,發現味道鮮美,並不像傳說中的那麼難吃,就是刺太多了,吃起來麻煩得很。想到百耳吃的都是他們平時認為不能吃的東西,諾心中也說不清是同情還是佩服,不由抬頭看了一眼,卻在看到百耳手中拿著的東西以及吃飯的姿勢時呆了呆。

  從小受到的貴族教養,讓百耳即便捧著鍋,進食的動作依然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尊貴優雅,哪怕是後來為了配合行軍打仗,已練得速度飛快,這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氣度依然不減分毫。諾何曾見過,加上用兩根細木棍夾東西吃也是第一次見,不免看入了神。

  察覺到他的目光,百耳進食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揚眼淡淡地瞟過去,登時便讓他回過了神,埋下頭默默地吃起東西來,不敢再東張西望。

  待三人吃罷,百耳披上破獸皮毯,只帶了那根骨刺,便出發了。

  外面的雪比昨日要小了一些,允卻說這樣更危險,因為出來覓食的野獸會增多。允的眼睛看不見,只能依靠腳步聲跟在百耳後面,但速度並不算慢。當然,這是相對於百耳來說的。自出了部落周圍有獸人值守的林子後,諾便展現出了他三條腿依然神速的特長,轉眼消失在百耳眼中,過一會兒又從另一個方向無聲無息地轉了回來。據允說,他這是在查探周圍有沒有野獸和其它危險。

  百耳獵到齧兔獸的地方離部落並不遠,三人無驚無險地安全抵達,看到那樹洞周圍的雪沒有被刨過的痕跡,百耳松了口氣。當將那只有三四百斤的齧兔獸從洞中拖出來時,諾看百耳的眼光都變了,其實他也跟允一樣並不是很相信一個亞獸人能夠獵到敏捷而狡猾的齧兔獸,哪怕是早上看到那根帶著血跡的木矛,也只以為可能是頭幼獸而已。因為成獸的皮毛厚而韌,連獸人鋒利的爪牙也不容易咬破,更何況是一根削尖的木頭。

  “怎麼沒有傷口?”將齧兔獸上上下下都查看了一遍,諾疑惑地問。

  “右耳。”百耳說,伸手抓住一隻兔蹄,示意另外兩隻趕緊。這時雪又小了幾分,若再耽擱,他可沒把握能再次好運地遇到一隻肥胖的齧兔獸。

  按他的提示,諾果然在兔耳那裡看到了帶著隱隱紅色的薄冰,用手提起兔耳,就見裡面全是腦漿和積血凝結成的碎冰碴。他也是個經驗豐富的獵手,微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對百耳不由升起了一絲敬意。

  “我來。”允顯得很高興,這麼大的齧兔獸,就算是一半也夠他們吃上好幾頓。當下不顧天氣寒冷,化成了人型,伸手抓住齧兔獸就要往肩上甩。

  “等一下。”百耳第一次親眼看見獸人變身,先是一驚,而後才注意到他全身上下赤條條的□,微感尷尬,將披著的那塊破獸皮毯拋給了他。“圍著。”

  諾極有眼色地遞了根結實的枯藤過來,允接過將獸皮綁在了腰間,然後彎下腰摸索著抓住齧兔獸背上的皮毛,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下一刻已將整只被凍硬的兔獸甩到了右肩上。看他舉重若輕的樣子,百耳不得不感歎這裡獸人的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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