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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妖師(2)


休息了二日,我們告別村民,繼續行向我們計畫前往的樊城。因為樊城還要十幾天的路程,雲柏用銀子和村民換了些乾糧,又用半價換了匹驢子來馱東西。
「村子小實在是換不到馬,沒辦法。但是有匹驢子也好。」雲柏又開始碎碎唸。
我們騎馬慢行,驢子跟在後面,倒也還不算太累。
獵妖師和獵妖師的伙伴有一個特質,容易招妖物,所以一路上有些好奇的小妖來探探是免不了的。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妖物都是壞的。」我說。
「唉呀,早說嘛,我剛剛差點砍了那隻小草妖。這年頭連草都能成妖了,什麼世道。」他啐了一口。
我看著一溜煙跑掉的草妖身影:「我不是沒看到他,只是懶得理。他只是好奇,並無惡意。」
「我哪知道他有沒有惡意?他靠得很近呀。欸,剛剛那手不錯,有沒有什麼名字?我要抄起來改成劍法。」
「我哪來什麼招式名字,你我合作這麼久難道不知道?師父說過,靈力隨心而至自成章法。話說回來,獵妖師只針對那些對人生活太過妨礙的。大道之行,不要逼得太緊,人過於坐大也不是好事。」
「是是是,獵妖師大人。」雲柏駕著馬往前走去:「前天打尖的驛站上頭有佈告,黃石溪據傳有水妖,偏偏邊上有礦,那礦主出了一百金呢,去樊城之前先繞過去吧。」
是的,我和雲柏這三年就是這樣,從荒野到大城,然後在城裡,在驛站尋找著各式各樣的賞金,獵捕著妖物,用武力勸說不同地方的不同妖物,改變領域,不要涉入人類的生活。然而,我的內心卻一直明白,我們始終沒有遇上最大的妖。
「最大的妖?」雲柏問:「斬那最大的妖物要做什麼?我知道你能力絕不在世家獵妖師之下,但是那種妖物,讓世家去斬他不就得了?我們開開心心領著賞金不好麼?」
「師父對我說過……」我正說著,忽然一隻妖物撲過來想攻擊我,但只能及於馬腿。要是馬兒受傷,我們的路程可會慢得多,所以不能讓他碰到馬。我翻身下馬擋住一擊。也同時藉著腥氣認出,這是黃鼠狼化的妖。黃鼠狼的惡意襲來,露出尖牙和利爪,再度飛撲向我。看著時間,一個劍指,靈力凝結,冷光劃向他的頸子,血噴濺出來,飛往雲柏的方向。雲柏連忙將馬往後一勒,掉頭,順便唸了一句:「玥啊,我才剛換新的綁腿,你下手輕點兒!」
我沒理他,卻想到這世上必定有一大妖在誘導。原來不是妖異的,因為一點點的罪惡,都被引誘成妖了。就像這隻黃鼠狼。黃鼠狼妖睜著不該是綠色的眼睛,以不自然的角度下墜。
然後,是那男人的出現。他從哪裡出現?草叢?樹叢?
但他氣定神閒,彷彿本來就站在那兒看著我們,還牽著一匹淺棕色的馬兒。
「好準的招,這叫什麼?」一身皂黑的男人含笑著問。
我凝視著他,沒有答。
男人很高,精瘦,顯然不失鍛鍊。而且臉蛋極好看。比雲柏還好看。
那眼睛,明明是深色的眼珠,卻微微閃著金黃的光。
像狼。慵懶的,但充滿野心;賞心悅目,但與我無關。
「柏,我們走。」我轉頭迴身。
雲柏看看男人,看看我,一樣沒有說話,跟著我掉頭。
然而男人並不放棄,自顧自地跟上來:「別這樣嘛,你們是賞金獵妖師吧?我說不定能幫得上一點忙。對了,我叫凌易。怎麼稱呼你們?」
淩易就這樣開始,很堅決地跟著我們,不管怎麼甩都甩不掉。那批淺棕色的馬兒被他叫做天藍。算是淩易的寶貝。
但是那匹馬又不是藍色的。我在內心忍不住又評論一次。
「你叫月是吧?我有聽到喔。」淩易來搭話。
我無可無不可地聽著。
反倒是雲柏受不了有人比他還多話,也可能是受不了有人比他好看:「你這樣一直跟著我們是什麼意思?」
「唉呀,我沒有忽略你喔。你是獵妖師的護衛吧?我有聽到,她喊你「伯」。莫非,你是她的長輩?」
雲柏跳過去揪住淩易胸口的衣服,怒氣沖沖:「你胡說什麼?我這麼年輕,怎麼可能是他的長輩?你的眼睛呢?眼睛呢!!」
「幼稚。」我吐出兩個字。
「我們交換一下名字嘛,既然要同路一起走,知道名字才好稱呼。」淩易說。
「雲柏,雲裡的柏樹的那個雲柏。」雲柏不情願地。
「我沒有答應要和你同路。」我繼續趕著馬往前走。一個雲柏已經夠吵,現在彷彿是加倍或三倍雲柏的聲音,我不想這樣過日子。
「你可以叫他玥。玉石的那個玥。」雲柏不太情願地代答。
我勒馬,不太滿意地回頭看了雲柏。
「反正,你揭了賞金榜的時候,他也還是會知道。」雲柏聳肩。
「隨便你們。」我放棄他們,繼續往前走。
「玥,玥,雲柏,雲柏,雲柏,玥,嘿呵,我們是新伙伴呢!」淩易歡呼著。
***
淩易的確如他所說,幫得上忙。
我對門派認識不多,但是他的身手確實很不錯,我們很順利獵殺了幾群妖物,取得賞金,但是也非常奇怪。自從淩易加入隊伍,我們所吸引的零雜妖物幾乎是以前的三倍。那聒噪不停的聲音之下,我總覺得他看著我的眼睛裡有越來越明顯的野心。
他想要什麼?
「玥,我看你的手法,你……修得跟我們都不一樣耶。你是哪一派的?」淩易聒噪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無情道。」我冷冷吐出這三個字。
「無情道?」
「對。」
無情道?我怎麼會這樣說?師父從不曾對我說過門派之名,但是他說過,我此生不算與男人無緣,但是,最好不要嫁。
「情之至深,是為無情。」
十六歲的我對情事懵懂。但師父如此交代,我聽進去了。不是沒有動過心,但是我遇見的男人若不是太過軟弱,一見妖物便腿軟求饒,便是如雲柏此等,聒噪不已。若不是雲柏本身頗有一身技藝,腦袋裡很有一些規劃的能力,我也無法與他同行如此之久,更遑論將性命維護交與他。但我終究無法想像要與這樣的人共度一生。不如不嫁。
只是,我修什麼門派與淩易何干?算了,沒空管他,因為我一直找不到那最大的妖物。師父說,那是我必須面對的宿命,我回家的關鍵。
我隱隱約約知道,回家,才是我最深沉的願望。
#小說創作 
分類:藝文

隨便記些瑣事,與我的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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