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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困的贝蕾特 第七章

第七章 初见
第二天清晨,盘踞在城堡顶上的乌云终于散去,干净透亮的阳光从城堡塔楼外面冲洗晴空,一片湛蓝。妲利安从温暖的房间里出来,站在新扫好的石板地上,她吸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自己的脑子和双腿一样生了锈,好像迟钝到转不动的齿轮。
空气冷飕飕的灌进脑子,无力的驱赶着疲惫和睡意。妲利安梗着脖子努力往周围看,想强行让异世界的景色和冷风一同把困意挤走。她悄悄观察旁边的艾比盖尔,黑发的女孩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眼睛下面有些微微发青。
她们临出门前让女仆在脸上上过一层妆,好显的气色没那么难看。
昨晚爆炸性的消息点燃了城堡,公爵暴跳如雷,猛烈的咒骂声连花园里守夜的仆人都听得到。他紧急召集城堡里所有的常驻裁缝一起解决婚服这件事。他们不得不找出一件仓库里的白色旧礼服,试着在原来的基础上紧急改出一件至少像那么回事的婚服出来。她们又是测量又是找布料,忙碌了一整晚,几乎人仰马翻。
妲利安除了背东西还要被逼着练舞,没有轮班的女仆都被抓来当陪练了。赫蒂加入了她们,还给女仆们分了三组,轮班替换,练习强度之大让她苦不堪言。
这个世界没有华尔兹之类的交际舞,婚礼上的三种舞对她来说何止是略有生疏,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幸运的是原主的记忆里还存在那么一些关于舞蹈的东西,虽说时隔久远了,但也比没有强。三种舞步分别为慢、快、慢,总体来说舞步并不难,队形却十分复杂:第一支舞舒缓,领舞的新婚夫妇要从递增的10组队形中从头跳到尾;第二支轻快,新人要跳满五轮才能休息;第三支舞优雅,要不断地交换舞伴和位置,直到轮一圈回到原点为止。妲利安硬撑到拂晓,勉强在沙发上睡到太阳升起到半空。
艾比盖尔却没合眼,至少妲利安没看到她休息。公爵第二天还要亲自接待皇宫来的客人,就把这些事情都丢给了艾比盖尔,收拾行李也好,礼服制作监督也好,还有妲利安的学习进度,于是整个晚上她像车轮一样忙碌。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之后也不会有太多睡觉的时间。
“教堂部分的誓词记住了吗?来,背来听听。”艾比盖尔连这个时候都不放过她。
妲利安在心底叹口气,开始强迫转动几乎锈住的大脑,回忆那些句子,勉强背起来。
敬禀众魔神之主巴利尔,时间之魔神派蒙,契约与爱的双子神,及天地诸神鉴之,
鄙人敬谨宣誓:
我愿按照命运的指引与他同住,在神的面前与他结为一体。
愿疾病、富有、贫穷、死亡不会将这份契约终结
愿背叛、猜忌、嫉妒、怨恨不会将这份爱意斩断
我将端庄温柔地驯服他,引导他,尊重他,帮助他,珍惜他,忠诚于他
以我的名字,冠以他的姓氏
我将全身心的爱他,就像爱我自己,直至回归。
愿以此身做能及,遵守此约
“嗯,很好。”艾比盖尔点点头。
好累,活着真难……想到自己的任务才完成了一半,妲利安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这么麻烦。
妲利安被抹去记忆,却记得原本世界里一些关于穿越的故事,故事里的女主人公们在遇到真爱或者贵人后都过着仿佛金丝雀一般的生活,一切都顺风顺水,有不愉快也仅仅是感情上的误会之类,大部分都无关痛痒。
阳光把庭院内外割裂成了两个世界,神秘的暗紫色的明朗的纯白,就好比落地就获得龙傲天技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事情根本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她们从阴影中走出庭院,雪面反射出来的耀眼阳光让妲利安不禁眯起眼睛。她花了三四秒钟去适应晃眼的白光,才看清有一群人正站在不远的地方。
领头的男人穿了一袭庄重的金色镶边黑衣,披着宝蓝色的厚重披风,腰间的宝剑闪闪发亮。他身材挺拔,顶着一头独特的粉白浅色短发,皮肤是健康的蜜色,鼻梁和脸颊上有些零星的暗红色雀斑。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伙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银蓝色的虹膜伴生粉色紫色和绿色,比东洋来的灰珍珠还要流光溢彩。男人的目光流转灵动,把妲利安的困意驱赶到了九霄云外。
她认出他来了——他是瓦沙克·耶梦加得,她的婚约者。
“日安,艾比盖尔公王妃,加麦基小姐。” 瓦沙克上前打招呼,妲利安发现他先是多看了自己几眼,等目光转到艾比盖尔的时候微微面露窘色。他举起右手将手掌贴着自己的左胸膛,说:“公王妃,非常抱歉,兄长他——身体抱恙,今天还是未能出席。但是,明天一定会出席的。”
他说的正是阿萨兹勒·耶梦加得,度德尔公王。看来,昨天的接风宴上公王缺席,出席的也只有瓦沙克一个。
“无妨。”艾比盖尔丢下两个字,自顾自继续向前走。
瓦沙克为艾比盖尔冷淡的态度感到难堪,只能挠挠头掩去困惑,等他看向妲利安,旋即高兴起来。
“姐姐,你长大了,变得好漂亮。”他笑嘻嘻的说。
“瓦沙克卿,你也是。好久不见,已经长大成人。”妲利安反应慢了半拍,她晚一步拎起裙子回礼,微笑。心想这家伙真会说话,自己被折腾了一整夜此时几乎可以说是面如菜色,好家伙,见第一面就夸自己好看。
艾比盖尔回头催促他们:“走了,正事要紧。”
妲利安刚想跟上,瓦沙克一步凑到她身边。他长了一副藏不住心事的脸,转到她身边就咧开嘴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左侧一颗虎牙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孩子气。
“姐姐你看,我终于长得足够高到让你抬头看我啦,” 他弯起手臂,示意妲利安挽着他,“让我护送姐姐去教堂吧!”
哦,辣,太辣了。
妲利安在他灿烂的笑容中感到晕眩,直在心中咋舌。她来到这边几乎时刻都在提心吊胆的连环爆炸中度过,还没时间和心情脑补借来的记忆中比自己还要矮小的小正太长大能成什么样。她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发展成了性感那挂。他比自己现在的身体要小上一岁,现在才18,还是个大孩子,稚气未脱就已经如此出众,未来更加可期。
“谢谢卿。”妲利安抬起手跨上他手臂,感受男孩冬装下坚实的肌肉,不禁想到:如果原本的妲利安没死的话,见到他的时候,她会多么的高兴啊,大概,会当场哭起来吧。
可怜的妲利安,就这样在凄苦的一生中抱着美梦莫名其妙的凄惨死去了。而在她身故后,她的一切都属于一个来自远方的陌生人。
其实妲利安对这个世界目前还是缺乏参与感。是的,她对周围都没什么真实感,也不太喜欢自己打心底那种像局外人一样对周围一切任何人和事评头论足的态度,特别是对瓦沙克——他即将成为她的枕边人。这样一个在修道院长大的天真的结婚对象宛如一张白纸,确确实实需要她相对投入一些真实的情感,不然两个人都会非常的受伤,没准还会威胁到她和艾比盖尔的性命。即便她自己觉得保持客观没什么错,此时的妲利安还是需要时刻提醒自己,她就是妲利安,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参与者。
今日婚礼排练勿需外出,只要在城堡内部的教堂进行即可。他们走到城堡的礼拜教堂位于中心位置,小而精致。优雅的拱形大门,玻璃五颜六色,还有一排排木制座椅颜色极好,最深处是一尊象牙雕的密特拉女神像,完全可以看得出公爵在这个上面花了不少钱和心思。
城堡教堂有一位上了些年纪的教司和三位年轻修士。听说公爵还资助了教区的不少修士,当然,这些全都是为了得到女神的保佑。
现任公爵夫人代替公爵出席彩排,姑且算尽地主之谊。她把自己打扮的像一朵高岭之花,只是遮不住眼中溢出的傲慢刻薄。关于这位夫人妲利安昨晚已经有所耳闻,她是赫蒂母亲的表姐妹,也是公爵小儿子的母亲。据赫蒂说,她是个出身不高但自视甚高还十分挑剔的女人。说实话,她嫁得不是太好。她是寡妇,丈夫和两个孩子相继染病去世,她就像饶头一样被自己的父亲以不高的价格丢给了有儿有女的鳏居公爵,后来生下的儿子也与爵位无缘。她不喜欢公爵的大儿子,更不喜欢年轻漂亮的艾比盖尔和赫蒂,于是,她对他们都非常不好,特别是对姐妹俩。
她是个热衷于看到别人不如意的人,关于妲利安,她原本带着高高在上看她笑话的心态:妲利安是不知过了几手的寡妇再嫁,还是嫁去杜德尔公国,如果妲利安能哭哭啼啼或者新郎是个拿不上台面的蠢货,说不定她的态度还能好一点。但昨晚当她看到俊秀年轻的瓦沙克,心中莫名又开始上火,嘴上开始不尊重。
遗憾的是,昨天艾比盖尔刚刚施威镇压过,她才刚把公爵夫人的心腹从楼上扔下去,在场的人都明了谁才是身份最贵重的人,谁才是真的不好惹,也就鲜有人理会公爵夫人。
教堂流程部分很好理解,由于加麦基子爵缺席,大约是先由着艾比盖尔引着妲利安进教堂,再和瓦沙克在女神前宣誓。宣誓过程以问答为主,三方说的都不一样。一切顺利,妲利安规规矩矩完成了自己的部分,只是那位教司在妲利安进行自己的部分时候轻轻提醒她:要将【爱与契约的双子神】拿去,改成【契约之神密特拉】。
妲利安没想太多不明所以,但规矩就是规矩不必多问,只不过公爵夫人和自己的贴身侍女一唱一和又开始冷言冷语起来,说妲利安出生乡野缺乏教养,有意无意的还带上了度德尔公国。
艾比盖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情就不太好,脸色比之前更沉,也就失去了平日里本就少得可怜的好脾气,当下挥挥手招呼几个侍从把在公爵夫人身边帮腔的侍女拖出去打了一顿。
公爵夫人脸色极其难看,她今天来是想像以前一样对着艾比盖尔摆母亲的谱,想找机会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几个耳光教训她一下,好挽回昨天丢了的面子。哪知艾比盖尔反手一个耳光,抽得公爵夫人原地转了一圈才坐在地上。
“我的继母出身乡野,缺乏教养,让诸位见笑了。”艾比盖尔冷冷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公爵夫人,在她出声尖声叫骂之前补了一脚。那一脚刚好踢在公爵夫人后背心上。公爵夫人没来得及吭声就疼晕了过去。听到动静的侍卫们涌上来,七手八脚的把公爵夫人抬走了。
“我的继母身体孱弱,就先回去休息了,还请几位卿不要见怪。”她的语气毫无波澜。
瓦沙克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识到这种场面,慌忙摆手说自己不介意,周围的骑士们也被惊到说不出话——她昨天刚当着他们的面把一个胖侍女从二楼扔到庭院里,骨头砸在石板上的声音犹在耳边,今天就当着他们的面殴打自己的继母,还把她踢晕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这种人设和传闻中美丽但无能的公爵小姐差的太远了!
瓦沙克侧过身悄悄问妲利安,问出从昨天就困扰自己的问题:“我早先听说公王妃殿下是一位性格非常温柔的淑女,难道我是听错了?”
妲利安没办法做出解释,只能干干的回答:“这,大约是,弄,弄错了……吧。”
瓦沙克困惑的皱起漂亮的眉毛想了一会,马上又高兴起来:“不过没关系,只要姐姐温柔就好了!”
上了年纪的教司轻轻敲击案台让他们集中注意力。瓦沙克乖乖闭上嘴巴,恢复到规矩有礼的模样。完成排练就到了下午,妲利安和瓦沙克分开回到居所。在她稍作休息后紧接着又是一轮舞蹈+礼仪车轮战,然后太阳就下山了。
坎贝尔城堡的裁缝手脚很快,傍晚时分就送来了改到差不多的礼服。
作为底版的礼服是夏装,布料轻盈单薄,裁缝们用了些方法在礼服里面加了一层保暖的细绒,对礼裙裸露出的肩膀和脖子毫无办法。
赫蒂翻箱倒柜找出一双颜色合适的长手套交给妲利安,告诉她不用还了。妲利安一边向她道谢,一边由着那几个裁缝摆弄来摆动去,给礼服进一步改动。
此时,有个年纪不大的棕头发小女仆萎缩着身体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一坨什么东西。艾莉小姐早就看到她了:她先是在隔间门缝外头探头探脑,看着屋里这么多人,犹豫了半晌,才低着头缩着肩膀从门缝里滑进来,样子十分滑稽。小女仆艰难的迈步到艾比盖尔面前,讲话吞吞吐吐的,口齿不甚清楚。
“公王,公王妃殿下,花,花园让我送来,送来新娘捧花……”她哆哆嗦嗦地说。
房间里所有的人把目光集中在她的手中,房间里只剩壁炉里木料燃烧的声音。女仆手里是几支枯萎到差不多的玫瑰,搭配着几根枯黄的杂草,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摆动着。
艾比盖尔正歪在沙发上看书,她一手撑着下巴,用眼睛斜了斜女仆手里的东西。
小女仆的余光感受到了艾比盖尔的视线,冷汗下来了,腿脚开始发软。
艾比盖尔放下书,抓过那捧枯萎的花,嗤笑一下,抬手给了旁边站的女仆瓦妮莎,然后用手指点了点壁炉。瓦妮莎接过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扔进了壁炉里。缺乏水分的杂草和枯萎的枝叶一下就被火舌舔舐成了缕缕青烟。
“说,是谁让你送来的?”艾比盖尔问。
小女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底下,“殿,殿下…是,是夫人派我来的。她,她还说,这样美丽的,花,刚,刚好与您和加麦基小姐,相,相配……殿下,对不起,我我我……请原谅我,我,我没办法…”
女仆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赫蒂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无话可说。她的继母就是这样,总变着花样给她们找不痛快。
艾比盖尔听完,站起来从壁炉的挂毯上取下铁弓和一支铁箭。她猛地敞开窗户,室外的冷风一下子卷走了室内大半的热量,所有人的衣服都被狂风吹得卷了起来,壁炉里的火苗也跟着狂跳。
“哇!艾比姐姐——”赫蒂和妲利安不禁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艾比盖尔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只见她拉弓引箭,对准天空的某个方向,松手,铁箭呼啸升空。紧接着她取下另一只铁箭,走到女仆面前,命令道:
“你抬起头来。”
女仆颤颤巍巍抬起头,心惊胆战看着她。
艾比盖尔把另一支铁箭递到她跟前,说:“把这个交给你的主人,并且告诉她,如果她明天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用第三只箭射穿她的脑袋。去吧。”
女仆颤抖着接过铁箭,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三回头,最后逃难似的走了。
艾比盖尔转身回到沙发上,对着跟在她身后善后关窗户的艾莉小姐说:“艾莉,找几个人去院子里折石榴树枝和橡树枝,要好看一点的,扎成一束送过来。”
房间里安安静静,艾比盖尔察觉出异常,抬眼看看周围,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于是问道:“你们愣着干什么?”
房间就又恢复了忙碌的景象。
#轻小说  #穿越  #西幻 
分類:藝文

是那个Draca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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