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2

分享

【書評】古拉格的歷史

蘇聯 中國 歐洲 古拉格 書評
這部書嗎,難得的是爬梳過後的精簡史料,重要的是揭開神祕蘇聯集中營(古拉格)的面紗,難以接受的是要面對人類最黑暗的一面,內心掙扎的是要面對自己在研究中十分著迷的領導人的殘暴。開始看的第一天我就睡不著了,很震撼、很有後勁,所以中間想了一下要不要繼續看下去,最後用很快的速度、忽略一些細節的速度看完了。
與其說這是一部記述歷史,不如說是一堆史料堆疊起來的警示。相對於納粹與猶太人集中營,蘇聯的勞改營並沒有得到太多關注,即便因之喪命的人也不在少數;作者也用了一個很奇特的現象來帶出原因:歐美人士對於納粹符號感到很反感,認為是歷史的傷痕,但他們卻在前共產國家的觀光區選購帶有蘇聯符號(鐵鎚與鐮刀)的紀念品。作者對於這種認知上的巨大鴻溝提出解釋:
  

「事實上,我們對蘇聯的觀感很多都是二次大戰記憶留下的副產品……如今,我們堅信二次大戰是百分之百的正義之戰……大多數人都不希望這個信念動搖……沒人想知道同盟國的黑暗面,沒人想知道我們的盟友史達林的集中營在希特勒的集中營解散之時卻正在擴張。」

當然,時間、意識形態跟檔案的缺漏或與史實的出入也是原因,但我覺得這個解釋最貼近人心。因為不僅限知識份子,就連一般人民也能夠用這個原因解釋其對於蘇聯共產歷史的相對冷漠。

關於蘇聯政權

這部書的受眾是一般缺乏關於蘇聯歷史知識、脈絡的讀者,作者把重要的、該描述的歷史都有帶到,架構起一個簡略卻也不空洞的時空背景,足以將「古拉格」放進整個框架中。
作者致力還原史實,依照史料寫作,卻也難免意識形態;但我覺得難得的是以一個外人的眼光去客觀描述布爾什維克的掌權初期,以及很多被人所忽略的細節:
  

「列寧雖然成功取得政權,但黨內批評他的人也不全錯。布爾什維克確實還沒做好執政準備,黨內早期所做的決定大多都是為了因應當時所需,包括打造一黨專政的國家。」

大多數人接收到的知識無非是共產主義被控失敗、資本主義贏得冷戰,但其實很少人真正去審視列寧採取共產主義的原因以及當時蘇聯的國內情況。就現在的標準來說,這不會增加政權的正當性,但以歷史來說,卻是當時不可或缺的細節;甚至熟悉現代俄羅斯政治的人們,都能夠由現況看出這些細節影響至今的端倪。
馬克斯在提出共產主義的時候,並沒有提出真正可行且實際的藍圖,而且無可避免的出現早期與晚期的說法連貫性差異,導致實際實行的時候跟思想有極大落差,蘇聯當時也是就國家內部情況去調整、選擇所需要的意識形態。所以,以此來說,共產主義真的失敗了嗎?

關於集中營

書裡有很多豐富的史料跟背景介紹,維基百科應該也找得到簡單版的,在此就不贅述,想聊的是自己對於這些史料的看法以及心得。
首先,在做研究的時候,我們都被告誡哪些資料可信度高,是可以用的,哪些是盡量要避免的:例如蘇聯跟中共的官方資料。一方面來說,意識形態有其影響,因為人們會很直覺地認為自由國家的資訊透明,而獨裁政權就是掩蓋事實一流的國家,但忽略了自由國家也會有黑箱,只是機率較低。所以我們做研究通常會用第三方的資料,通常是各種NGO的數據,但是當涉及到蘇聯或中國的時候,這永遠會是我們的研究限制。然而,這不代表研究毫無價值,而是精確性較低,厲害的學者卻還是可以以此推測出當時的情況與傾向,並找出相對應的史料。
作者也面臨到一樣的問題,蘇聯官方的史料,不是被銷毀、沒紀錄,就是找不到又缺漏,再不然就是誇大不實。但官方資料也有分祕密檔案跟公開檔案,公開的都是發表出去的,祕密的是為了管理方便,因此較貼近史實。作者到處去收集,目前俄羅斯境內也有人致力重建這段歷史,因此他們的資料是可用且有依據的;另外他也遇到一個狀況:
  

「有一次甚至有人拿給我一大疊雪松岸的檔案,對方還客氣的問我想不想花錢跟他買。」

這暗示這些檔案根本在蘇聯解體之後散落各處,誰都有可能取得,雖然我認為還是可以相信官方在整治混亂的國家時有想到文獻跟資料的保存,但他們的私有化亂七八糟,我也不好說什麼。總之,這些資料的散逸、真假甚至誇大都需要辨別,這也是這部書龐大的工程之一。
因此作者也用了許多人的回憶錄為資料,進行背景建構。但這個方法危險的是每個人的描述出入會很大,甚至矛盾,作者就需要取捨;不過這無傷大雅,因為不是學術著作,加上回憶錄的地方是以跟傳言比對、或者生活描寫為主。
作者的史料與建構論述算是很健全的,因為上述的冷漠氛圍,這類的書籍其實不多,這本書的出版可以算是為這段歷史添上一筆,對史料的整理與收集也對學界有很大貢獻。
至於對於史料的詮釋,我覺得生動到我有點毛骨悚然,必須多次停下,深吸一口氣或去運個動,才有辦法繼續看。這不單是因為我對列寧與史達林兩位領導有特殊的情感(並不一定是贊成或反對、支持或討厭),也是因為我無法面對人性最黑暗的一面,為了政權、為了意識形態、甚至單純為了個人喜好而罔顧人命,只為讓集中營發揮政治或經濟上的價值。
  

「在史達林統治下的蘇聯,鐵絲網裡面和外面的生活沒有根本上的差異……常有人形容古拉格是蘇聯體制的縮影……沒把外面的世界稱為「自由」世界,而是「大監獄」,比營中的「小監獄」大……但也沒多好。」

很露骨,也很實際的描述了上級施令與下級執行的落差、理想與實際的落差、以及無數在這落差中犧牲的人命,然後上級沒有人在乎。這對我來說很痛苦,我必須承認是我的侷限。作為一個研究者,必須要理性面對史實,但在這個議題上,我很痛苦。尤其是讀到他們其實不是為了要懲戒犯人,而是為了要為國家提供源源不絕的廉價勞力,而用各種莫須有的罪名,把人送進去。
我常常在思考,其實上級都知道也都懂,只是他們有更大的目標,所以看到的不一樣;如同蘇聯領導們一定知道人們要有激勵才會好好工作,那為何在集中營中用的激勵制度不能套用到整個國家呢?沒錯,就是意識形態。這方面我覺得中共很聰明,結合民族主義與仇外情緒,很多人就會自動參與大躍進。
這讓我想到最近政府的政策與那些似乎不該犧牲的性命。

關於博物館

約莫兩年前,有幸去到古拉格博物館。那是我最痛苦的博物館經歷,幾乎沒有之一,除了參觀集中營本身以外。
與史料上的數字相比,博物館所陳列出的遺物、紀錄、影片資料,都是冰山一角,甚至沒有像納粹集中營一樣有完整的影像紀錄,有的只是列寧號召群眾打擊模糊的敵人(例如"煽動者"、"富農"等等)的影像,沒有任何營內的紀錄。對我來說,書面資料已經夠讓我痛苦了,沒有影像算是小小的安慰吧,讓我心靈不要承受那麼沉重的事實。更多的呈現是地圖、數據,讓人頭昏。
我記得博物館有兩層,第一層展示的是很多門,有鐵門、木門,有的標示寫說這是哪裡的門,有的則寫了如下一段故事:
  

這是XXX家的門。某年夏夜,XXX先生因某某罪名被帶走了,而他的妻小們躲在房子裡瑟瑟發抖,不敢出任何一點聲音。

看著那些門,我想到很多(所以我說我腦補超厲害的),我想到歐洲被迫害的猶太人、想到那些戰俘、想到因為畢生積蓄而被逮捕的俄國人、想到二二八的台灣人、想到那些目前在極權獨裁下的政治犯。

謝謝看到這裡的大家,希望新的書評模式,大家會喜歡。(我寫了兩小時…)
這本書給我很不一樣的角度去看我以為自己已經很理解的歷史,也補充了一些我缺漏的歷史詮釋;那些看似缺漏的史料,只是沒有被發掘被整理,並不代表不存在;雖然我寧願這些史實是不存在的,但他們依舊活生生地以文字呈現在書本中,讀來便覺心痛掙扎。
書裡面描述的非常仔細,連整個體系從混亂到有系統的歷史都被建構起來,非常難得!但是對我來說,要以文字面對那些所謂囚犯面對的殘酷生活與人性,還是太難了。(我就不描述了,太扎心)
蘇聯 中國 歐洲 古拉格 書評

Photo by Benjamin Davies on Unsplash

延伸閱讀:之後的史達林傳記書評XD 敬請期待
#蘇聯  #中國  #歐洲  #古拉格  #書評 
分類:藝文

I live in Owl City, not reality; I do Sky Sailing, not sea sailing; I like Swimming With Dolphins and moor at Port Blue. 歡迎交流: [email protected]

評論
上一篇
  • 【夢繫】終於好夢
  • 下一篇
  • 【日常】聊聊網路交友-4
  • 更多文章
    載入中... 沒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