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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台北幾米

文/李威使
收錄於「老師的回家功課:電影裡的素養札記」,耶魯出版.
還沒看這部紀錄片之前,聽到「幾米」兩個字,誤導了我對這部影片充滿了童話式的想像,心想:到底是「向左走向右走」都會浪漫的愛情故事,還是「森林唱遊」遊樂園般的單純呢?結果,都不是。這部紀錄片講了兩條不同的勞工生命,卻是同樣的一個故事。廖秀麗、布魯和伊果的故事,就像淹沒在人潮中的身影,只要一聲呼喊,會有許多同樣生命故事的人回頭。廖秀麗,台北一0一大樓施工電梯操作員,在一般人還在睡夢中的清晨六點,從基隆起身前往台北工作,每天運送千名工人上上下下於全世界最高的建築物。布魯和伊果是一對太魯閣族兄弟,兩人都是高鐵樹林段的工人,哥哥布魯是領班,而弟弟伊果則是技術工人,兩人正為未來的高速鐵路而努力。她是廖秀麗她的名字,叫做廖秀麗,五十多歲人,他的年紀大約跟我媽媽一樣,頭髮卷卷的、穿的很樸素,連講話的樣子也很像,她在世界最高的工地裡面工作「一開始會怕,怕的話就想說要賺錢,外面比較高就不看外面,看裡面,裡面就不會覺得很高了」廖秀麗驕傲地說道,但誰知道在這後面,她每天都要提心吊膽於面對這樣的高度。「之前331大地震,我在八樓搖得很厲害!怎麼會不怕?」2002年331那次的地震,造成了一0一大樓五名員工喪生六名受傷,廖秀麗仍心有餘悸。在南部長大,人家做媒嫁到三重,二十八歲開始,在基隆和平島殺魚,殺魚殺了六、七年,漸漸的,台灣北部漁獲量減少,沒辦法繼續殺魚了,就跟著建設工地到處跑。哪裡需要人,就往哪裡去。做過的工地都是響叮噹的大建設,馬路旁工程圍籬斗大的標語,向世界宣告「台北舉目以待」,因為光鮮亮麗的仰起頭,所以看不見低下頭時的流汗辛苦。那下一個工作是什麼呢?廖秀麗擺擺手,「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當工地建好以後,那些曾在工地裡流汗的工人流轉的哪裡去了。廖秀麗的生命故事,也不停地的在流轉,跟著丈夫流轉、跟著工地流轉,生命當然是會流轉的,不知不覺幾次流轉,好幾年就這樣過去了,在南部長大的小女孩,已經嫁到北部為人婦為人母,令人不捨得是,她的流轉還沒結束。手風琴的樂聲響起,廖秀麗結束一天的工作,換下工作的衣服,暮色中準備回家,導演問:「有沒有進去(百貨公司)看過?」廖秀麗回答:「有阿!在這裡工作怎可以不去看,人家都包遊覽車來耶!」此時廖秀麗心裡可能會問,裡面東西那麼貴,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還買得起?而且都比她少年,他們怎麼那麼會賺錢?片中他提到有一次,他兒子來看媽媽工作的地方,他跟媽媽說「媽媽你在那麼高的地方工作喔!」媽媽說,對阿你都不知道喔!談到兒子,他說能讓他讀書就盡量讓他讀書,咱辛苦一點沒關係。孩子沒看到媽媽的午餐是自己帶來的,便當包好用電鍋弄熱,坐在工地吃;以後當孩子進來這間豪華的百貨公司逛街時,可能不知道,曾經這個位置是許多工人蹲著吃便當的地方。童話故事結局總是要圓滿美麗,那些不美麗的過程、不美麗的小角色,當然,不會被寫進去。他們是布魯和伊果他們是布魯和伊果兩兄弟,來自花蓮秀林鄉。布魯是大哥,39歲(影片字幕標示出布魯是太魯閣族,但是對照著廖秀麗卻沒有標示出哪一族),伊果是六弟,26歲。哥哥帶著弟弟,離開祖先居住的山林,告別奔跑的白雲,坐上火車穿過山洞,來到陌生的台北;哥哥是扛著一家生計的沈重而來的,弟弟是依靠著大哥而來的。片中四弟隔天要結婚,布魯和伊果兩兄弟快樂的收拾行李,準備要回花蓮的家,只有在回到了花蓮的家之後,他們才能真正放鬆心情,真正享受沒有壓力的生活。「到了樹林火車站的同時,就已經準備好到家的心情!」回到家裏,心理才覺得踏實,這裡才是自己的地方,伊果反反覆覆的只說著家裏才感覺自由,想做什麼都可以自由的去做,可是在工地沒辦法,工地裡就是工地要我們去幹什麼我們就要去幹什麼。我能理解為什麼伊果嘴裡翻來覆去就是「自由、自在」幾個詞在打轉,因為真的也就是這種感覺,說不出更貼切的了。「你們那麼乾淨,不用脫鞋沒關係!」布魯用靦腆的語氣對攝影者說道。當導演進入布魯的家,這個暫時分派的居所,住了五個家庭,家裏沒有氣派的擺設,只是木板隔間及簡單的家具,因為這個居所,當他們的工作結束之後,他們可能就必須搬離。離開山林來到都市,在建築工地理幫別人蓋房子,可是下了班,自己的房子卻不知道在哪裡。下一個家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對布魯和伊果而言,台北怎麼會是家,伊果說來到台北車那麼多人那麼多,除了工地之外,對台北還是很不熟悉,「做完了這個工作,我們就要退出工地,下一個工作現在還不知在哪裡。」伊果語重心長說道。導演問伊果,會不會害怕沒有工作,伊果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一定會有的,只要跟著大哥,大哥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弄進去那個工地。」、「希望政府能有更多這樣的工作,像我們這樣的人才能繼續生活啊!」不知道這個問題,如果拿去問大哥布魯,布魯是否也有像伊果這樣的樂觀信心?片中四弟達應要結婚了,在外地工作的兄弟都趕了回來,親朋好友因為婚禮團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吃飯喝酒,我意外的知道,原來四弟是醫檢師,我為我這份「意外」感到羞愧,好似在工地工作的原住民怎麼可能有高成就的弟弟。大哥說他年紀很小就要照顧家裏的四五個弟弟,十三歲的時候,拿著戶口名簿到漁會辦手續,年紀輕輕就到遠洋跑船賺錢供應弟弟的學雜費與家庭開銷,很高興四弟今天能有這番高成就,大哥對四弟能當醫檢師感到很驕傲,我對大哥這樣的付出感到更驕傲。需要反省的是我們,對布魯與伊果這樣的人我們一直帶著偏見的眼光,為什麼他們的族群總是會被我們(漢人)標示出來?為什麼對四弟的成就會感到意外?為什麼我們沒看見布魯有辦法與外勞溝通?也沒看見這些勞力工作其實需要許多經驗與技術?然後我們就自大地以為這些勞工理所當然要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只因為他們是什麼族群、國籍或者只因為文憑的高低?他們是童話裡沒名字的人對未來的希望、對回家的喜悅,都不是這部紀錄片主要想呈現的,我們仍然可以把這部紀錄片當成一部童話,一部現實生活的童話,一部發生在周圍世界的童話,與小孩讀的童話不同之處在於,小孩的童話不會寫國王金碧輝煌的皇宮是誰蓋起來的、不會寫王子的晚宴之後是誰要幫忙整理會場的、也不會寫公主身上穿的禮服是誰織起來的,因為,這些不夠美。當我們穿過台北一0一,走過奢華的櫥窗精品,滿足了我們擁有童話般的虛榮,也滿足了對台北的想像,我們看到符號帶來的消費文化,一杯咖啡可以買兩個便當,我們沉醉在這些香醇的滿足,真實的生活,確實要一點童話式的浪漫想像。我們也很滿足看著這樣的紀錄片,以為自己瞭解了、感動了、同理了,看完影片獲得短暫的反省,換來一些些良心的安慰。良善有兩種,一種來自單純的心,是真正的想幫助別人,另一種,其實是為了安慰自己,安慰自己還不至於無動於衷、沒有感覺。「一0一大樓高度五百零八米,廖秀麗從基隆到台北距離有四萬米,布魯與伊果從花蓮到台北有二十八億米,那麼勞工內心和台北的距離,又有幾米?」紀錄片的最後打上這樣的字樣。可悲的是,這些生命故事,沒有換成數字我們沒有感覺,換成了數字,我們能了解的,又那麼淺薄。收還沒看這部紀錄片之前,聽到「幾米」兩個字,誤導了我對這部影片充滿了童話式的想像,心想:到底是「向左走向右走」都會浪漫的愛情故事,還是「森林唱遊」遊樂園般的單純呢?結果,都不是。這部紀錄片講了兩條不同的勞工生命,卻是同樣的一個故事。廖秀麗、布魯和伊果的故事,就像淹沒在人潮中的身影,只要一聲呼喊,會有許多同樣生命故事的人回頭。廖秀麗,台北一0一大樓施工電梯操作員,在一般人還在睡夢中的清晨六點,從基隆起身前往台北工作,每天運送千名工人上上下下於全世界最高的建築物。布魯和伊果是一對太魯閣族兄弟,兩人都是高鐵樹林段的工人,哥哥布魯是領班,而弟弟伊果則是技術工人,兩人正為未來的高速鐵路而努力。她是廖秀麗她的名字,叫做廖秀麗,五十多歲人,他的年紀大約跟我媽媽一樣,頭髮卷卷的、穿的很樸素,連講話的樣子也很像,她在世界最高的工地裡面工作「一開始會怕,怕的話就想說要賺錢,外面比較高就不看外面,看裡面,裡面就不會覺得很高了」廖秀麗驕傲地說道,但誰知道在這後面,她每天都要提心吊膽於面對這樣的高度。「之前331大地震,我在八樓搖得很厲害!怎麼會不怕?」2002年331那次的地震,造成了一0一大樓五名員工喪生六名受傷,廖秀麗仍心有餘悸。在南部長大,人家做媒嫁到三重,二十八歲開始,在基隆和平島殺魚,殺魚殺了六、七年,漸漸的,台灣北部漁獲量減少,沒辦法繼續殺魚了,就跟著建設工地到處跑。哪裡需要人,就往哪裡去。做過的工地都是響叮噹的大建設,馬路旁工程圍籬斗大的標語,向世界宣告「台北舉目以待」,因為光鮮亮麗的仰起頭,所以看不見低下頭時的流汗辛苦。那下一個工作是什麼呢?廖秀麗擺擺手,「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當工地建好以後,那些曾在工地裡流汗的工人流轉的哪裡去了。廖秀麗的生命故事,也不停地的在流轉,跟著丈夫流轉、跟著工地流轉,生命當然是會流轉的,不知不覺幾次流轉,好幾年就這樣過去了,在南部長大的小女孩,已經嫁到北部為人婦為人母,令人不捨得是,她的流轉還沒結束。手風琴的樂聲響起,廖秀麗結束一天的工作,換下工作的衣服,暮色中準備回家,導演問:「有沒有進去(百貨公司)看過?」廖秀麗回答:「有阿!在這裡工作怎可以不去看,人家都包遊覽車來耶!」此時廖秀麗心裡可能會問,裡面東西那麼貴,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還買得起?而且都比她少年,他們怎麼那麼會賺錢?片中他提到有一次,他兒子來看媽媽工作的地方,他跟媽媽說「媽媽你在那麼高的地方工作喔!」媽媽說,對阿你都不知道喔!談到兒子,他說能讓他讀書就盡量讓他讀書,咱辛苦一點沒關係。孩子沒看到媽媽的午餐是自己帶來的,便當包好用電鍋弄熱,坐在工地吃;以後當孩子進來這間豪華的百貨公司逛街時,可能不知道,曾經這個位置是許多工人蹲著吃便當的地方。童話故事結局總是要圓滿美麗,那些不美麗的過程、不美麗的小角色,當然,不會被寫進去。他們是布魯和伊果他們是布魯和伊果兩兄弟,來自花蓮秀林鄉。布魯是大哥,39歲(影片字幕標示出布魯是太魯閣族,但是對照著廖秀麗卻沒有標示出哪一族),伊果是六弟,26歲。哥哥帶著弟弟,離開祖先居住的山林,告別奔跑的白雲,坐上火車穿過山洞,來到陌生的台北;哥哥是扛著一家生計的沈重而來的,弟弟是依靠著大哥而來的。片中四弟隔天要結婚,布魯和伊果兩兄弟快樂的收拾行李,準備要回花蓮的家,只有在回到了花蓮的家之後,他們才能真正放鬆心情,真正享受沒有壓力的生活。「到了樹林火車站的同時,就已經準備好到家的心情!」回到家裏,心理才覺得踏實,這裡才是自己的地方,伊果反反覆覆的只說著家裏才感覺自由,想做什麼都可以自由的去做,可是在工地沒辦法,工地裡就是工地要我們去幹什麼我們就要去幹什麼。我能理解為什麼伊果嘴裡翻來覆去就是「自由、自在」幾個詞在打轉,因為真的也就是這種感覺,說不出更貼切的了。「你們那麼乾淨,不用脫鞋沒關係!」布魯用靦腆的語氣對攝影者說道。當導演進入布魯的家,這個暫時分派的居所,住了五個家庭,家裏沒有氣派的擺設,只是木板隔間及簡單的家具,因為這個居所,當他們的工作結束之後,他們可能就必須搬離。離開山林來到都市,在建築工地理幫別人蓋房子,可是下了班,自己的房子卻不知道在哪裡。下一個家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對布魯和伊果而言,台北怎麼會是家,伊果說來到台北車那麼多人那麼多,除了工地之外,對台北還是很不熟悉,「做完了這個工作,我們就要退出工地,下一個工作現在還不知在哪裡。」伊果語重心長說道。導演問伊果,會不會害怕沒有工作,伊果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一定會有的,只要跟著大哥,大哥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弄進去那個工地。」、「希望政府能有更多這樣的工作,像我們這樣的人才能繼續生活啊!」不知道這個問題,如果拿去問大哥布魯,布魯是否也有像伊果這樣的樂觀信心?片中四弟達應要結婚了,在外地工作的兄弟都趕了回來,親朋好友因為婚禮團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吃飯喝酒,我意外的知道,原來四弟是醫檢師,我為我這份「意外」感到羞愧,好似在工地工作的原住民怎麼可能有高成就的弟弟。大哥說他年紀很小就要照顧家裏的四五個弟弟,十三歲的時候,拿著戶口名簿到漁會辦手續,年紀輕輕就到遠洋跑船賺錢供應弟弟的學雜費與家庭開銷,很高興四弟今天能有這番高成就,大哥對四弟能當醫檢師感到很驕傲,我對大哥這樣的付出感到更驕傲。需要反省的是我們,對布魯與伊果這樣的人我們一直帶著偏見的眼光,為什麼他們的族群總是會被我們(漢人)標示出來?為什麼對四弟的成就會感到意外?為什麼我們沒看見布魯有辦法與外勞溝通?也沒看見這些勞力工作其實需要許多經驗與技術?然後我們就自大地以為這些勞工理所當然要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只因為他們是什麼族群、國籍或者只因為文憑的高低?他們是童話裡沒名字的人對未來的希望、對回家的喜悅,都不是這部紀錄片主要想呈現的,我們仍然可以把這部紀錄片當成一部童話,一部現實生活的童話,一部發生在周圍世界的童話,與小孩讀的童話不同之處在於,小孩的童話不會寫國王金碧輝煌的皇宮是誰蓋起來的、不會寫王子的晚宴之後是誰要幫忙整理會場的、也不會寫公主身上穿的禮服是誰織起來的,因為,這些不夠美。當我們穿過台北一0一,走過奢華的櫥窗精品,滿足了我們擁有童話般的虛榮,也滿足了對台北的想像,我們看到符號帶來的消費文化,一杯咖啡可以買兩個便當,我們沉醉在這些香醇的滿足,真實的生活,確實要一點童話式的浪漫想像。我們也很滿足看著這樣的紀錄片,以為自己瞭解了、感動了、同理了,看完影片獲得短暫的反省,換來一些些良心的安慰。良善有兩種,一種來自單純的心,是真正的想幫助別人,另一種,其實是為了安慰自己,安慰自己還不至於無動於衷、沒有感覺。「一0一大樓高度五百零八米,廖秀麗從基隆到台北距離有四萬米,布魯與伊果從花蓮到台北有二十八億米,那麼勞工內心和台北的距離,又有幾米?」紀錄片的最後打上這樣的字樣。可悲的是,這些生命故事,沒有換成數字我們沒有感覺,換成了數字,我們能了解的,又那麼淺薄。
還沒看這部紀錄片之前,聽到「幾米」兩個字,誤導了我對這部影片充滿了童話式的想像,心想:到底是「向左走向右走」都會浪漫的愛情故事,還是「森林唱遊」遊樂園般的單純呢?結果,都不是。這部紀錄片講了兩條不同的勞工生命,卻是同樣的一個故事。廖秀麗、布魯和伊果的故事,就像淹沒在人潮中的身影,只要一聲呼喊,會有許多同樣生命故事的人回頭。廖秀麗,台北一0一大樓施工電梯操作員,在一般人還在睡夢中的清晨六點,從基隆起身前往台北工作,每天運送千名工人上上下下於全世界最高的建築物。布魯和伊果是一對太魯閣族兄弟,兩人都是高鐵樹林段的工人,哥哥布魯是領班,而弟弟伊果則是技術工人,兩人正為未來的高速鐵路而努力。她是廖秀麗她的名字,叫做廖秀麗,五十多歲人,他的年紀大約跟我媽媽一樣,頭髮卷卷的、穿的很樸素,連講話的樣子也很像,她在世界最高的工地裡面工作「一開始會怕,怕的話就想說要賺錢,外面比較高就不看外面,看裡面,裡面就不會覺得很高了」廖秀麗驕傲地說道,但誰知道在這後面,她每天都要提心吊膽於面對這樣的高度。「之前331大地震,我在八樓搖得很厲害!怎麼會不怕?」2002年331那次的地震,造成了一0一大樓五名員工喪生六名受傷,廖秀麗仍心有餘悸。在南部長大,人家做媒嫁到三重,二十八歲開始,在基隆和平島殺魚,殺魚殺了六、七年,漸漸的,台灣北部漁獲量減少,沒辦法繼續殺魚了,就跟著建設工地到處跑。哪裡需要人,就往哪裡去。做過的工地都是響叮噹的大建設,馬路旁工程圍籬斗大的標語,向世界宣告「台北舉目以待」,因為光鮮亮麗的仰起頭,所以看不見低下頭時的流汗辛苦。那下一個工作是什麼呢?廖秀麗擺擺手,「我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當工地建好以後,那些曾在工地裡流汗的工人流轉的哪裡去了。廖秀麗的生命故事,也不停地的在流轉,跟著丈夫流轉、跟著工地流轉,生命當然是會流轉的,不知不覺幾次流轉,好幾年就這樣過去了,在南部長大的小女孩,已經嫁到北部為人婦為人母,令人不捨得是,她的流轉還沒結束。手風琴的樂聲響起,廖秀麗結束一天的工作,換下工作的衣服,暮色中準備回家,導演問:「有沒有進去(百貨公司)看過?」廖秀麗回答:「有阿!在這裡工作怎可以不去看,人家都包遊覽車來耶!」此時廖秀麗心裡可能會問,裡面東西那麼貴,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還買得起?而且都比她少年,他們怎麼那麼會賺錢?片中他提到有一次,他兒子來看媽媽工作的地方,他跟媽媽說「媽媽你在那麼高的地方工作喔!」媽媽說,對阿你都不知道喔!談到兒子,他說能讓他讀書就盡量讓他讀書,咱辛苦一點沒關係。孩子沒看到媽媽的午餐是自己帶來的,便當包好用電鍋弄熱,坐在工地吃;以後當孩子進來這間豪華的百貨公司逛街時,可能不知道,曾經這個位置是許多工人蹲著吃便當的地方。童話故事結局總是要圓滿美麗,那些不美麗的過程、不美麗的小角色,當然,不會被寫進去。他們是布魯和伊果他們是布魯和伊果兩兄弟,來自花蓮秀林鄉。布魯是大哥,39歲(影片字幕標示出布魯是太魯閣族,但是對照著廖秀麗卻沒有標示出哪一族),伊果是六弟,26歲。哥哥帶著弟弟,離開祖先居住的山林,告別奔跑的白雲,坐上火車穿過山洞,來到陌生的台北;哥哥是扛著一家生計的沈重而來的,弟弟是依靠著大哥而來的。片中四弟隔天要結婚,布魯和伊果兩兄弟快樂的收拾行李,準備要回花蓮的家,只有在回到了花蓮的家之後,他們才能真正放鬆心情,真正享受沒有壓力的生活。「到了樹林火車站的同時,就已經準備好到家的心情!」回到家裏,心理才覺得踏實,這裡才是自己的地方,伊果反反覆覆的只說著家裏才感覺自由,想做什麼都可以自由的去做,可是在工地沒辦法,工地裡就是工地要我們去幹什麼我們就要去幹什麼。我能理解為什麼伊果嘴裡翻來覆去就是「自由、自在」幾個詞在打轉,因為真的也就是這種感覺,說不出更貼切的了。「你們那麼乾淨,不用脫鞋沒關係!」布魯用靦腆的語氣對攝影者說道。當導演進入布魯的家,這個暫時分派的居所,住了五個家庭,家裏沒有氣派的擺設,只是木板隔間及簡單的家具,因為這個居所,當他們的工作結束之後,他們可能就必須搬離。離開山林來到都市,在建築工地理幫別人蓋房子,可是下了班,自己的房子卻不知道在哪裡。下一個家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對布魯和伊果而言,台北怎麼會是家,伊果說來到台北車那麼多人那麼多,除了工地之外,對台北還是很不熟悉,「做完了這個工作,我們就要退出工地,下一個工作現在還不知在哪裡。」伊果語重心長說道。導演問伊果,會不會害怕沒有工作,伊果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一定會有的,只要跟著大哥,大哥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弄進去那個工地。」、「希望政府能有更多這樣的工作,像我們這樣的人才能繼續生活啊!」不知道這個問題,如果拿去問大哥布魯,布魯是否也有像伊果這樣的樂觀信心?片中四弟達應要結婚了,在外地工作的兄弟都趕了回來,親朋好友因為婚禮團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吃飯喝酒,我意外的知道,原來四弟是醫檢師,我為我這份「意外」感到羞愧,好似在工地工作的原住民怎麼可能有高成就的弟弟。大哥說他年紀很小就要照顧家裏的四五個弟弟,十三歲的時候,拿著戶口名簿到漁會辦手續,年紀輕輕就到遠洋跑船賺錢供應弟弟的學雜費與家庭開銷,很高興四弟今天能有這番高成就,大哥對四弟能當醫檢師感到很驕傲,我對大哥這樣的付出感到更驕傲。需要反省的是我們,對布魯與伊果這樣的人我們一直帶著偏見的眼光,為什麼他們的族群總是會被我們(漢人)標示出來?為什麼對四弟的成就會感到意外?為什麼我們沒看見布魯有辦法與外勞溝通?也沒看見這些勞力工作其實需要許多經驗與技術?然後我們就自大地以為這些勞工理所當然要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只因為他們是什麼族群、國籍或者只因為文憑的高低?他們是童話裡沒名字的人對未來的希望、對回家的喜悅,都不是這部紀錄片主要想呈現的,我們仍然可以把這部紀錄片當成一部童話,一部現實生活的童話,一部發生在周圍世界的童話,與小孩讀的童話不同之處在於,小孩的童話不會寫國王金碧輝煌的皇宮是誰蓋起來的、不會寫王子的晚宴之後是誰要幫忙整理會場的、也不會寫公主身上穿的禮服是誰織起來的,因為,這些不夠美。當我們穿過台北一0一,走過奢華的櫥窗精品,滿足了我們擁有童話般的虛榮,也滿足了對台北的想像,我們看到符號帶來的消費文化,一杯咖啡可以買兩個便當,我們沉醉在這些香醇的滿足,真實的生活,確實要一點童話式的浪漫想像。我們也很滿足看著這樣的紀錄片,以為自己瞭解了、感動了、同理了,看完影片獲得短暫的反省,換來一些些良心的安慰。良善有兩種,一種來自單純的心,是真正的想幫助別人,另一種,其實是為了安慰自己,安慰自己還不至於無動於衷、沒有感覺。「一0一大樓高度五百零八米,廖秀麗從基隆到台北距離有四萬米,布魯與伊果從花蓮到台北有二十八億米,那麼勞工內心和台北的距離,又有幾米?」紀錄片的最後打上這樣的字樣。可悲的是,這些生命故事,沒有換成數字我們沒有感覺,換成了數字,我們能了解的,又那麼淺薄。
還沒看這部紀錄片之前,聽到「幾米」兩個字,誤導了我對這部影片充滿了童話式的想像,心想:到底是「向左走向右走」都會浪漫的愛情故事,還是「森林唱遊」遊樂園般的單純呢?結果,都不是。這部紀錄片講了兩條不同的勞工生命,卻是同樣的一個故事。
廖秀麗、布魯和伊果的故事,就像淹沒在人潮中的身影,只要一聲呼喊,會有許多同樣生命故事的人回頭。廖秀麗,台北一0一大樓施工電梯操作員,在一般人還在睡夢中的清晨六點,從基隆起身前往台北工作,每天運送千名工人上上下下於全世界最高的建築物。布魯和伊果是一對太魯閣族兄弟,兩人都是高鐵樹林段的工人,哥哥布魯是領班,而弟弟伊果則是技術工人,兩人正為未來的高速鐵路而努力。
她是廖秀麗
她的名字,叫做廖秀麗,五十多歲人,他的年紀大約跟我媽媽一樣,頭髮卷卷的、穿的很樸素,連講話的樣子也很像,她在世界最高的工地裡面工作「一開始會怕,怕的話就想說要賺錢,外面比較高就不看外面,看裡面,裡面就不會覺得很高了」廖秀麗驕傲地說道,但誰知道在這後面,她每天都要提心吊膽於面對這樣的高度。「之前331大地震,我在八樓搖得很厲害!怎麼會不怕?」2002年331那次的地震,造成了一0一大樓五名員工喪生六名受傷,廖秀麗仍心有餘悸。在南部長大,人家做媒嫁到三重,二十八歲開始,在基隆和平島殺魚,殺魚殺了六、七年,漸漸的,台灣北部漁獲量減少,沒辦法繼續殺魚了,就跟著建設工地到處跑。哪裡需要人,就往哪裡去。做過的工地都是響叮噹的大建設,馬路旁工程圍籬斗大的標語,向世界宣告「台北舉目以待」,因為光鮮亮麗的仰起頭,所以看不見低下頭時的流汗辛苦。
那下一個工作是什麼呢?廖秀麗擺擺手,「我也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當工地建好以後,那些曾在工地裡流汗的工人流轉的哪裡去了。廖秀麗的生命故事,也不停地的在流轉,跟著丈夫流轉、跟著工地流轉,生命當然是會流轉的,不知不覺幾次流轉,好幾年就這樣過去了,在南部長大的小女孩,已經嫁到北部為人婦為人母,令人不捨得是,她的流轉還沒結束。手風琴的樂聲響起,廖秀麗結束一天的工作,換下工作的衣服,暮色中準備回家,導演問:「有沒有進去(百貨公司)看過?」廖秀麗回答:「有阿!在這裡工作怎可以不去看,人家都包遊覽車來耶!」此時廖秀麗心裡可能會問,裡面東西那麼貴,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還買得起?而且都比她少年,他們怎麼那麼會賺錢?
片中他提到有一次,他兒子來看媽媽工作的地方,他跟媽媽說「媽媽你在那麼高的地方工作喔!」媽媽說,對阿你都不知道喔!談到兒子,他說能讓他讀書就盡量讓他讀書,咱辛苦一點沒關係。孩子沒看到媽媽的午餐是自己帶來的,便當包好用電鍋弄熱,坐在工地吃;以後當孩子進來這間豪華的百貨公司逛街時,可能不知道,曾經這個位置是許多工人蹲著吃便當的地方。童話故事結局總是要圓滿美麗,那些不美麗的過程、不美麗的小角色,當然,不會被寫進去。
他們是布魯和伊果
他們是布魯和伊果兩兄弟,來自花蓮秀林鄉。布魯是大哥,39歲(影片字幕標示出布魯是太魯閣族,但是對照著廖秀麗卻沒有標示出哪一族),伊果是六弟,26歲。哥哥帶著弟弟,離開祖先居住的山林,告別奔跑的白雲,坐上火車穿過山洞,來到陌生的台北;哥哥是扛著一家生計的沈重而來的,弟弟是依靠著大哥而來的。片中四弟隔天要結婚,布魯和伊果兩兄弟快樂的收拾行李,準備要回花蓮的家,只有在回到了花蓮的家之後,他們才能真正放鬆心情,真正享受沒有壓力的生活。「到了樹林火車站的同時,就已經準備好到家的心情!」回到家裏,心理才覺得踏實,這裡才是自己的地方,伊果反反覆覆的只說著家裏才感覺自由,想做什麼都可以自由的去做,可是在工地沒辦法,工地裡就是工地要我們去幹什麼我們就要去幹什麼。我能理解為什麼伊果嘴裡翻來覆去就是「自由、自在」幾個詞在打轉,因為真的也就是這種感覺,說不出更貼切的了。
「你們那麼乾淨,不用脫鞋沒關係!」布魯用靦腆的語氣對攝影者說道。當導演進入布魯的家,這個暫時分派的居所,住了五個家庭,家裏沒有氣派的擺設,只是木板隔間及簡單的家具,因為這個居所,當他們的工作結束之後,他們可能就必須搬離。離開山林來到都市,在建築工地理幫別人蓋房子,可是下了班,自己的房子卻不知道在哪裡。
下一個家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對布魯和伊果而言,台北怎麼會是家,伊果說來到台北車那麼多人那麼多,除了工地之外,對台北還是很不熟悉,「做完了這個工作,我們就要退出工地,下一個工作現在還不知在哪裡。」伊果語重心長說道。導演問伊果,會不會害怕沒有工作,伊果沉默了一下,然後回答「一定會有的,只要跟著大哥,大哥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弄進去那個工地。」、「希望政府能有更多這樣的工作,像我們這樣的人才能繼續生活啊!」不知道這個問題,如果拿去問大哥布魯,布魯是否也有像伊果這樣的樂觀信心?
片中四弟達應要結婚了,在外地工作的兄弟都趕了回來,親朋好友因為婚禮團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吃飯喝酒,我意外的知道,原來四弟是醫檢師,我為我這份「意外」感到羞愧,好似在工地工作的原住民怎麼可能有高成就的弟弟。大哥說他年紀很小就要照顧家裏的四五個弟弟,十三歲的時候,拿著戶口名簿到漁會辦手續,年紀輕輕就到遠洋跑船賺錢供應弟弟的學雜費與家庭開銷,很高興四弟今天能有這番高成就,大哥對四弟能當醫檢師感到很驕傲,我對大哥這樣的付出感到更驕傲。
需要反省的是我們,對布魯與伊果這樣的人我們一直帶著偏見的眼光,為什麼他們的族群總是會被我們(漢人)標示出來?為什麼對四弟的成就會感到意外?為什麼我們沒看見布魯有辦法與外勞溝通?也沒看見這些勞力工作其實需要許多經驗與技術?然後我們就自大地以為這些勞工理所當然要生活在社會的底層,只因為他們是什麼族群、國籍或者只因為文憑的高低?
他們是童話裡沒名字的人
對未來的希望、對回家的喜悅,都不是這部紀錄片主要想呈現的,我們仍然可以把這部紀錄片當成一部童話,一部現實生活的童話,一部發生在周圍世界的童話,與小孩讀的童話不同之處在於,小孩的童話不會寫國王金碧輝煌的皇宮是誰蓋起來的、不會寫王子的晚宴之後是誰要幫忙整理會場的、也不會寫公主身上穿的禮服是誰織起來的,因為,這些不夠美。當我們穿過台北一0一,走過奢華的櫥窗精品,滿足了我們擁有童話般的虛榮,也滿足了對台北的想像,我們看到符號帶來的消費文化,一杯咖啡可以買兩個便當,我們沉醉在這些香醇的滿足,真實的生活,確實要一點童話式的浪漫想像。我們也很滿足看著這樣的紀錄片,以為自己瞭解了、感動了、同理了,看完影片獲得短暫的反省,換來一些些良心的安慰。良善有兩種,一種來自單純的心,是真正的想幫助別人,另一種,其實是為了安慰自己,安慰自己還不至於無動於衷、沒有感覺。
「一0一大樓高度五百零八米,廖秀麗從基隆到台北距離有四萬米,布魯與伊果從花蓮到台北有二十八億米,那麼勞工內心和台北的距離,又有幾米?」紀錄片的最後打上這樣的字樣。可悲的是,這些生命故事,沒有換成數字我們沒有感覺,換成了數字,我們能了解的,又那麼淺薄。
#紀錄片  #台北幾米  #電影  #影評 
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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