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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 蘭嶼/ 202106 後記

南部的秋日來得很遲,它不敲門,開了門也不進門,門口隨風在地上打旋的枯葉是由它領舞的羊群,有點亂又不脫離大方向,秋天也是,直白地說──要來不來,終究還是會來。
不過在它真正進門拜訪以前,它仍是故做害臊地在門口徘迴,今天給你一個沾著冷露的早晨,明天又將昨日的涼爽烤得從腦海裡蒸發。
儘管反覆善變,我仍喜歡秋日的乾爽,午後雷陣雨的頻率漸低,公司停車場不再掛著數排五顏六色的濕漉雨衣,街道上櫥窗裡面的白色模特悄悄換上長版風衣與短靴,唯一傷感的是荷包,秋冬的衣服普遍好看。

最近去了一趟蘭嶼,氣溫上與台南沒有很大的區別,晴朗熱辣,把石灘上的卵石曬得滾燙,海風沒有帶來水氣的涼爽,反而是在髮梢遺留了一些鹽分,糾結住髮絲,舒展開眉頭,僅管頭髮打結很難梳,但千絲萬縷的糾纏,你總是會有辦法梳理,再不濟,髮絲斷了也會開的,就當做小小生活中的大破大立。
說說島上的景緻──因為不是第一次造訪,沒有花很多心思在踩點,但有個芒草盛放的山頭,應是叫紅頭山,風很大,吹得芒草都低頭順服,佇足在山頭的小徑終點,可以看到另一高點的燈塔,滿山的綠與白,以及遠處低地的住宅,最後就是很多很多的藍,色調簡單的畫面,地勢的起伏提供了層次。我們一行人站在那約有十五分鐘,天色漸暗,為了不要在黑暗中騎過顛簸的路才催促自己下山。
蘭嶼不大,地勢起伏卻很明確,高峰處不含糊地努力拔尖,低處直至礁石海岸,除了昨日的紅頭山,大天池也是天氣好的日子可安排的行程。
大天池入口處是一個紅土坡,因此若天雨濕滑著實不良於行,土坡路段約五至十分鐘便結束,接下來一小段木階梯完是根節交錯的樹根與泥石,行進速度開始降低,上方的枝葉茂盛起來,溫度變得宜人,路徑卻是愈發窒礙,甚至有一個小小的峽谷,約五米高,下方有一條寬約一兩米的小溪,我們沿著前人裝設的攀繩往下,穿過這個小溪上游方向的一個拐彎,便看見另一側的岩壁上有另一條攀繩,這便是繼續前進的路了。
於是又再向上,這側的岩壁較剛才來的另一側多了許多樹根結織的凹洞,好踏足許多,攀上平面後,再行一段路,植被漸疏,最後便到了大天池。
大天池所在的地方有點像台地的地勢,寬廣平朗,但周圍又很好地被綠茵茵的樹木圍繞,適宜行走的部分只有中間的部分,而映入視線首先是零星四散的碩大枯木,有枝有幹,印象中約有六七來座 (它們的體積我傾向以「座」為單位較合適),盛載它們的地面與步道入口的紅土應是一樣的,土壤紅赫,小草駁雜,像舉頭三尺的哪位嫌這個終點太過單調但又分心了,安置好巨木就再無心思,剩下的就是隨手種點小東西。而大天池本身不過是個美麗的偶然,哎呀這地我鏟得不甚平,雨天居然積水了……但這些俗子們竟這樣地喜歡?那就這樣吧。
很隨意也很任性呀,若前幾日沒有下雨,也許今天爬到了頂端還沒有天池可以看,但就是這一些運氣的成分,讓人追求與欣喜吧,好像自己運氣真的比較好似的,善於自我安慰的物種。
但大天池確實是值得一看的,這不大也不深的清淺一池,澄澈地可以看見底部的一草一石,那些草在昨天下雨前也許好好站著還吹著海風,現在還鮮綠著卻只能隨著被風吹動的池水搖盪,也許明天就會因泡水就爛了,我(還有其他觀光客)的幸運它的不幸,怎會不好看?歷經泥濘上抬腳,根叢中挪移,也沒什麼了,鞋襪都沾滿了泥,但我很幸運耶,我今天有看到大天池喔。

◇◇◇
   將近一年後才回頭進行一些補述。
因為一些感情的問題,這一趟旅程其實內心一直充斥著不舒適與自我質疑,當下像是被淹入一缸糨糊中,就算從中起身,身上的糨糊還是怎樣都撥不乾淨,因為自己的手上也滿滿都是糨糊,用髒的右手滑過髒的左手臂,最後一切都還是髒的。
一年後回頭看看,終於也可以跟朋友拿出來討論琢磨,試圖剖開自己看看,有些事為什麼發生?我的感受為何?為什麼這些事情引發出的感受是如此?等等的,不敢說自己已經好了,有些人的有些傷痛永遠不會好,我也不知道我的傷痛是否會好,但至少我可以寫了,而且還在試圖理解寫出來的東西,究竟是傷口流的是發炎的瘡液還是癒合中的組織液,我也還可以,想像自己的傷口若好了,疤會是長怎樣的,鮮紅醜惡還是隱約蒼白。
自認再勇敢一點地揭露,我在今年的四月中用力地撕裂一段發育了兩年茫然了半年的連結,撕開後只覺兩年半來的自己碎裂了,今年的我二十五歲,當下實際活了二十四年九個月,等於有10.7%的歲月被我丟下了(科技業從業人員最愛數據的換算了),豔俗地說是心痛,但實際上的感受是由跌宕夢醒的不真實感,還有一些對對方的愧疚以及自我厭棄而組成的,而理性上,我努力說服自己所做的決定是正確的。
儘管現階段的自我變得零落斑駁,甚至肉體上也剛好遭逢車禍而傷痕累累,但單純相信自己生活的方向正往更好的方向前進,這些無關道理的信念,足以支撐我繼續用享受的角度看待痛楚(很奇怪,明明也不是成長過程有什麼特殊遭遇,我卻對小至刺青、穿環大至運動練球而身體某處不堪負荷等產生痛覺的事情非常熱衷),會痛是因為我還活著,而活著也許不是多好的事,但我喜歡活著的感覺。
最後再多提一些車禍的細節——畢竟是人生第一次逢遇這樣不可控的禍難,一切細節趁深刻時寫下,所有人生的第一次,也許以後話當年時會慶幸有仔細收藏——電影中飛車追逐劇烈碰撞後主角飛向空中在墜地前一切彷彿變慢,玻璃片飛舞空中跟隨一切碎裂綻放之物緩緩落地,這種特效鏡頭終歸是戲劇手法,我在看見從左側車列中冒出的對象轉彎車的車頭後,到躺在地上睜開眼睛為止一點記憶也沒有,完全沒有什麼慢動作的藝術成分。
然後可以說幸運的是兩方速度都不是很快,我睜開眼睛後就恢復清楚的意識,原本還先爬起來想說沒事的,沒注意額頭上熱熱的泊泊流出的鮮血,也許我的樣子有點嚇人,驚慌的對方停妥車後過來勸我先躺下,而我當時最在意的是,我隔天跟朋友約了要去爬北大武山,看來得延期了,總之對方請我先躺下,就躺下好了,結果靜靜地躺著才發現額頭上的血流得還不少,並不驚慌,也不太痛,就是熱熱的,可以感覺有什麼一股一股地通過我的皮膚表層,我還掏出手機,拍了一張地上灑了我的血的照片,以躺著的視線,記錄自己灑出的熱血,真的是可以稱之冷靜的吧。
一直到被送到醫院急診室,血都還沒有停下來,而且傷口還被反覆縫合了兩次,一次是暫時的止血縫合,第二次是三次個小時後的重新縫合,傷口頗長,約十公分從髮際線蜿蜒一條弧線到左眼角,應該是安全帽面鏡側緣是我倒地的第一撞擊點,受到擠壓劃破的,如果你有玩《巫師》,我長得就像裡面得狩魔獵人們,經過青草試煉後留下一條紅紅的醜疤,雖然我可能沒有像狩魔獵人一樣通過試煉後變強,不過我還好好活著,剛好碰到眼角的傷沒有讓我瞎,我也沒有一時半刻因為傷痛而流淚哀怨。
甚至在10.7%的破碎過後,我覺得這場車禍到來的時機其實很精準,甚至是很好的安排,原本正在一坨混沌中的思緒可能令我深夜哭著持筆寫下留戀,一聲我自己甚至沒聽到的「碰!」,然後就無暇深陷那些負面了,還要好好照護自己的傷口,還要復健,要處理保險理賠,超忙的,而我也謝絕了剛分手的前任的探視,感謝照我期望沒有來探視的對方,更加堅定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他道我在他職涯規劃的大事前兩個月分手,很會挑時間,埋怨的語氣,但早在交往不久的當初,我也曾奉獻許多照護他人生中的重大手術,沒有探視的他,也婉拒了我拜託他跑一趟我家照顧寵物的請求(我預期會被答應因為他還是得收拾那些必須遷出我人生的行李),我告訴自己我問心無愧了,前面提到的愧疚,我要放下,因為我已經做得足夠了。
   
   至今內心還未完全舒坦,不過上班時間以外偶爾書寫,多數時刻閱讀,攝取著各式各樣的訊息(鍵入手稿的時候發現「訊」字若沒切換為注音輸入一不小心打成了MVP,訊息果然是這世代 most valuable part?),某日消化完畢的章節也許會有所助益,我覺得如此行進的自己,不是茫然的樂觀,而是可能有不舒適但仍持續有意識的練習。
   所以就相信自己吧,因為有努力,所以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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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嶼  #遊記  #心靈成長  #自我治癒  #散文 
分類: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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