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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梭羅-湖濱書簡

我對美國文學界的知識是零,對梭羅更是一知半解,但是某種力量驅使我買下這本書。這大概是我唯一能接受的心靈書籍種類。
梭羅 湖濱書簡 書評
我沒有讀過梭羅的傳記,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但在讀的過程中,雖然內容只是梭羅給好友布雷克的信,但內含的知識量、哲學量、甚至隱喻、寓意都超乎想像,可以看出梭羅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自我探索深刻的哲學家,而且有過人的記憶力,因為書(信)中引用或改編句子讓編者找徵引書目的時候很頭痛,因為真的太多。
裡面有很多的思想是我還無法深刻了解的;甚至我著重的點也不在其真正探討的議題上,但我卻還是能有種「這本書在對我說話」的感覺。這是一個很特別的現象,也是經典的現象,也就是在每一個年齡或人生階段,讀同一本書,看到的、理解的會差異甚大,但都會有收穫。

編者及翻譯

我雙手奉上一百萬分敬佩,編注這些書信所要做的考究、查核要比一般文學多很多。不僅是梭羅愛用雙關、寓意,更是他的文字相對晦澀,有些隱喻更是來自一些古老的書籍、神話,所以註解往往佔的比例比其書信本文還要多。也感謝編者的努力,讓所有隱喻都變成明喻。
另外,每一封長書信前,編者都會汲取他覺得有意義的字句,當成開頭。這裡有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我讀的時候,反而是梭羅的其他字句觸動到我,非常特別。
至於譯者,我更佩服!從中文就可以看出翻這幾封書信其實真的不容易,很常會有所謂American things,就是俚語之類的;有時候譯者會把原文附上,並解釋他這裡原文跟譯文的差異以及他措辭的選擇,看了幾句之後覺得,哇,你怎麼翻的這麼好....

自我探索

梭羅是一個好深思的人,他把自己當作精神的起點,從「他是誰」到自己的精神世界與外界物質世界的接觸,他都有一套自己的深刻體會,甚至也對基督宗教做出批判:
  

「基督所教人應如何生活並不完善,他的重點在另一個世界。除了他的教導,世界上還有另一種成功。即使在這個世界我們也有日子要過……必須在精神和物質世界中尋出一條生存之道。」

在書裡,梭羅其實沒有透露太多自己的信仰,但是依照他引用、改寫的聖經字句數量,推斷他應該是基督徒。不過,他看的比信仰和宗教還要寬闊,也就是把自己看得更為渺小。他對於其他宗教持開放態度,因為他好像看透了宗教背後所代表的更宏大的真理;他崇尚自然,崇尚和宇宙直接接觸:
  

「我們為什麼不能有一個直接在我們面前顯示的宗教?而不是前人的歷史顯示的宗教?真理、自然和上帝都是現在式,不是過去式。」

有一封信中,他探索了自己的存在、感官,在山林、自然中,他體會到自己的渺小;他有些鄙視那些在山林中用都市的方式尋歡作樂的人們;他尋求更純真的靈修生活,甚至藉由隱居遠離文明。我想,就是這種無俗世紛擾的精神生活才足以誕生偉大的思想吧。

人生在世,知音足矣

上文所提及的布雷克,實際上是比梭羅大一歲的教師,兩人透過愛默生認識。
布雷克信奉愛默生哲學,但在談話中梭羅的一句「因為我微不足道」深深打動布雷克,因為他覺得,
  

「這種機智之深奧、忘我之徹底和在宇宙中之平衡和安寧,是無從想像且令人欽佩的。」(布雷克)

布雷克寫信給梭羅,以一種未來弟子的立場,尋求導師生命中的活水,開啟了兩人的友誼。說實在的,以梭羅文字晦澀難懂、精神層面深奧思想以及要遠離文明的某種微反社會傾向,能遇到布雷克真的是上帝安排。如果沒有布雷克,世人大概要失去梭羅了。
在他們的通信中,布雷克的信因為出借給傳記作者而遺失了,是我覺得非常可惜的地方。雖然布雷克給他自己的定位是「促使梭羅回信」,但我在這些書信中看到的遠遠多過於此。那是一個哲人對於知己願意訴說更多真誠的狀態,他從來不會懷疑收信者能不能接收到詞句中的涵義,而是對於收信者(甚至是一群人)的重視。
梭羅字斟句酌,字字珠璣,布雷克都有感受到,甚至拉他的知識份子朋友布朗一起分享,這些信好像是一小群學者的沙龍,但且聽著導師講話。所有人都樂在其中,各自都找到了知音。說實在,人生不就是求一個理解自己、聽懂自己且知道自己價值的人嗎?
還有一個可惜的點是,只有梭羅的書信使人無從藉由回信時間判斷布雷克與梭羅通信的頻率,與梭羅書信中所做的回答針對的問題。他能寫出這些充滿靈修意義的字句,也是因為有個好學生提了好問題,所以我覺得布雷克的貢獻遠遠大過於促使回信。而且,讀這些信,讓我覺得他們兩個常常因為書信往返的時間差而錯過拜訪彼此的時候,常常梭羅去了哪但因為書信沒到,又沒約成、或者布雷克撲空;不過布雷克倒是常常製造機會給梭羅來家鄉演講,又是一個他有價值的地方。

關於廢奴

梭羅的時代,正是美國南北戰爭一觸即發的時代;分裂的國家、分裂的人們,讓無心政治的梭羅也起身反抗奴隸制。在約翰.布朗事件之後,梭羅是第一個公開支持布朗的人。當時的美國社會氛圍下,這樣的公開表態很容易招致襲擊甚至報復,但這個正直、勇敢甚至危險的舉動,很符合梭羅的性格,他直來直往,不願意花時間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卻願意捨去生命捍衛自己相信的價值。
  

「我不是來尋求你們的忠告,我只是來宣布我要演講。」

這是他對於當地廢奴者勸告的回應。
讀完之後,我第一個浮現的印象,是在某一封信的前言,編者提到布朗事件後的效應;在波士頓,有一位廢奴支持者要演講,但是他因懼怕報復而潛逃加拿大,主辦火速找來梭羅替代他,梭羅也答應了。當晚座無虛席,且演講取得巨大成功,好幾次都被掌聲中斷。想當然爾,超級粉絲布雷克立刻安排偶像在家鄉舉行演講。
很可惜,梭羅並沒能活到真正解放奴隸的那一天。

結語

這本書雖然旨在"spiritual",但表達出的遠遠超出其原本的目標。不僅提供讀者對於存在、自我一個嶄新的視野,也讓人看那深刻的友誼與對於純真、靈修的追求;更重要的是,字字都透露出梭羅的特殊性格。書中有很多我來不及記起、也沒預想到會出現的靈魂字句,就這樣跳出來,好像扎進心上一樣,對我說話;像是老生常談,卻帶著一點哲學的味道、森林的清新。梭羅的文字好像源源不絕的泉水,毫無雜質且透澈晶瑩,讓人一飲而盡,還想再飲,卻回甘到久久無法忘懷。
「以一個說教者來說,我要告訴人的,不是怎樣得到更便宜的麵包,而是要如何獲得生命的麵包。」
「我們彼此站在堅固的地基上,我是一根在此岸的柱子,你在彼岸。我們看到同樣的旭日東昇。我們的關係是慢慢堆砌起來,而達到現狀。我們不要用互相傾倒的方式交會,而要雄偉而永恆地守衛著海峽。」
「我發現,凡是和人有關的事都無利可圖,就好像播了風種,卻連暴風也收不到;只收到一文不值的死寂和陳腐。」
「假如我們暫時拋開瑣碎的自己,對事不懷惡意,不存壞念,只做一個會反光的水晶—那我們會反射出什麼樣的光彩啊!我們周圍的宇宙將會多麼晶瑩燦爛!」
#梭羅  #湖濱書簡  #書評 
分類:藝文

I live in Owl City, not reality; I do Sky Sailing, not sea sailing; I like Swimming With Dolphins and moor at Port Blue. 歡迎交流: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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