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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孤島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建功嶼的鄭成功石像。

  這姑且算是當下喪失了判斷的能力。

  這次要來敘述的是一段在金門發生的事情。


  Xun有一個與他關係還挺不錯的兄弟,這裡稱呼他為Qiao。
  Qiao熱愛攝影,對相機有一定了解的程度,因此Xun想說除了請教他拍照的問題,順道出去走走。
  兩人說好去金門,一邊拍照順便散心。
  三天兩夜行程,第二天下午跑的景點是建功嶼
  那塊小島在清末民初時因隔離痲瘋病患,又被稱為痲瘋島。
  民國38年為防止共軍便開始在島上興建碉堡,在當時建功嶼可說是防衛前哨。
  登島前即可看見日夜遙望故鄉的鄭成功石像,此為福建南安於2003年贈送給金門的。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這是石階步道,如果水位上漲的話,整條路都會被淹沒。

  在下階梯的位置入口處,有一塊告示牌,上面寫著潮汐的時間。
  Xun與Qiao忽略了這一點,兩人走了很長的步道後,來到一個僅有五百平方公尺的小島上拍遠處的海景及夕陽。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遠處的人影是Qiao,當時水位還沒上漲。

  在建功嶼還能回望金門本島,兩人走進碉堡內架起腳架便開始拍照。
  儘管此處風景美時優美,只可惜當日氣候不佳,總是飄著綿綿細雨,因此天空還是有些灰灰暗暗。
  而他們在這邊足足被困了十二個小時之久。
  嗯,這得從一個疏失說起。
  兩人在拍照時,Qiao架著腳架走出碉堡後,便往下繼續踏著岩石塊走向沙灘,繼而來到另一塊小路面上。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這是在碉堡裡面拍照的實景。


  不一會兒,Xun回頭看去,只見行人愈來愈少,天色愈發昏暗,他躊躇著是否要叫Qiao打道回府。
  但Qiao離他有些距離,他甚至蹲下來開始研究起相機,應該如何拍出夕陽的效果。
  Xun不禁蹙眉,他很快發現到,距離Qiao腳下的小路面上,海水已經開始上漲。
  「Qiao,我們要回去了。」他揚聲喊道。
  「來了。」Qiao遲遲不起身,眼見海水又往上漲了半尺高,Xun有些焦急。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這是Qiao,他的四周已經被海水包圍了。

  「Qiao!」Xun又喊了一聲。
  「這就來。」Qiao方站起身,卻只見得自己周身腳下全是水,他將腳架插進水內,接著踩在水裡往前行,而此時水位已經漲到他的小腿肚那麼高。
  Xun拉著Qiao往原路折返,未料兩人走下階梯時,水已經淹了上來。
  Qiao將腳架再度往水裡伸去,接著往前試探性的走了一步,水面劃出無數道漣漪,此時高度已經漲到膝蓋以上。
  Xun的面色有些蒼白。
  「漲潮了。」
  四周除了他倆以外,其餘人早已先行離去。
  天色迅速昏暗,兩人只得往島上走,經過碉堡後,來到一間營舍。
  推開紗門,室內尚存微弱的白色燈光,布滿灰塵的一排軍用架床,角落陰暗處有一條走道。
  走道很暗,盡頭處有一間房間,貌似是電台室。
  電台室的燈壞了,燈光一閃一閃地不住閃爍,有些嚇人。
  兩人身上沒有水也沒有食物,那些全都放在車上。
  原先只是想說拍完照就要離開,卻因為事前未曾做好詳細功課,忽略了漲潮時間。
  而海水在下午四點前已經開始逐漸淹沒在他們走來的台階上。
  坐在營舍的鐵架床上,用手機查了一會,才發現距離退潮時間還有十四個小時
  「⋯⋯」Xun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Qiao說道:「這意味著我們要聊十四個小時的意思嗎?」
  Xun有些擔憂,「現在外頭四周全是海水,我們也無法回去。」
  「但報警不好吧?」Qiao說,「我也不想上報導。」
  「我們不會是第一組被困的遊客,肯定有其他人被困在這裡過。」Xun思忖道。
  Qiao說:「如果現在是一對情侶在這的話,我看估計得鬧分手。」
  「為什麼啊?」Xun好奇道。
  「因為就會互相怪罪對方啊,容易吵架,接著就分手了。所以幸好我們是男的,就不會有這問題了。」
  Xun喃喃說:「⋯⋯這邏輯哪裡怪怪的。」
  Xun本來就話少,多半時候除了表達自己的意見或感受外,其餘都是Qiao在敘述。
  在當時,Xun與Qiao並未熟捻到那般程度,頂多先前數次偶爾約出去吃飯,一次性會聊到五六個小時以上。
  Xun原本就知道Qiao是個話嘮,但他不斷開話題並且滔滔不絕地和Xun聊的時候,還是讓Xun大開眼界。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外表看起來文靜的人,竟然會這麼多話。
  約莫過了三個小時,外面偶爾聽聞幾聲風聲呼嘯,多數時候是夜闌人靜的。
  這時Qiao按捺不住,忽然道:「我想走出去看看。」
  「嗯,一起吧。」Xun隨之起身,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風有些大,Qiao遞給Xun備用的手電筒,自己則舉著照明燈指路。
  小心翼翼地走下階梯,光線下除了微粒以外,無數飛蟲洶湧聚集而來。

  「握槽。」Qiao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照耀之處,水位已經上升到只能走下三階階梯便無法在往下走的程度。
  『嘩啦嘩啦』的水聲四濺,漣漪在黑暗中擺晃,隨後又恢復原先的風平浪靜。
  Xun開始回想先前他與Qiao一同爬上階梯時,是走到一個很高的地方才進入碉堡內的,由此可見水近乎深不見底。
  萬籟俱寂的夜裡,滴水未沾的情況下,兩人在四周走動,不一會兒,Xun說道:「我想上大號。」
  「走吧,我陪你去。」
  兩人來到廁所,Xun關上門,而Qiao便在門外洗手,一邊和Xun閒聊。
  「好渴喔,剛剛說太多話了。」Qiao說。
  「誰讓你那麼多話。」Xun無奈道,「先說哦,我們可沒帶水。」
  「那就喝廁水啊。」Qiao打開水龍頭,捧著喝了幾口,「不說話會悶死人欸。」
  兩人舉著燈,又回到營舍內。
  「好像不該喝那個廁水,我現在肚子有點不舒服。」
  「⋯⋯」
  坐在鐵架床邊,什麼事也不能做,因此Qiao又開始聊天。
  聊了近一個小時過去後,他敘述了自己的生活日常、家庭,各種等等,幾乎能聊的都快聊完了。
  「欸,我都說了那麼多,你也說說你自己的吧。」他手肘撞了撞Xun。
  「我的人生很無聊,你想聽什麼啊?」Xun笑了笑,「工作?還是什麼?」
  Qiao撇了撇嘴,「都可以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都把半年份的聊天聊完了誒。你都不講話,就只有我一直講。」
  Xun想了想,分享了一點關於自己家裡的事情。
  講完後,話題又乾了,但Qiao很會接話題,他一直盡量讓氣氛不顯得尷尬。
  只是在那種焦躁的思緒下,再怎麼極力想冷靜,還是開始有些沉不住氣了。
  畢竟兩人是被困在那種環境裡,連續數個小時的不吃不喝。
  霎那間,紗門發出很大的『喀』一聲。


  兩人不禁嚇得一愣,心臟撲通直跳,隨即看向門口。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這是那個營舍的紗門門口處。(半夜外頭真的一片黑,什麼都看不見)


  「這個島上,應該就我們兩人吧?」Xun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當然啊。」Qiao思忖道,「那個紗門很難關的,應該是沒關好,風吹的,才發出聲音。」
  接著兩人又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直到凌晨一點多,Qiao再次提議,說要出去看看。
  這次Xun將腳架伸到水裡,一面將燈往下照,「水位有降了,但還沒完全看到路面。」
  「要凌晨四點才會完全退潮。」Qiao有點崩潰。
  「再等會兒。」Xun平淡說著,「看情況,我們不一定要等到完全退潮才離開,如果按照目前情況來說,應該兩點半再多一點,我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這只是你的評估啊。」Qiao焦躁道,「我看最快也要三點。」
  「沒事,到時候再出去看。」Xun說。
  兩人再度回到營舍,Qiao聊到近乎沒梗,最後說:「我們來聊聊政治好嗎?」
  「⋯⋯」Xun對政治無感,但實在無法做些什麼,因此只能聽他說。
  到後來Qiao索性不說了,開始觀察起在冰冷地板磁磚上爬行的怪蟲。
  有幾隻貌似是從海裡出來的蟲子,身軀透明,爬行緩慢,而且尾巴造型有些特殊。
  Qiao一邊喃喃敘述著那些蟲子的樣貌,而Xun一言不發,只是聽Qiao繼續碎念。
  直到半夜兩點半,Qiao受不了了,已經完全坐不住,他非常想離開。
  Xun默默地看著他,沉默半晌,說道:「你不是說要等到三點嗎?」
  「可是坐太久了,我覺得這樣不行。」Qiao站起身來回踱步。
  「那就四十五分一起離開吧。」Xun見他正欲開門,開口說道。
  Qiao狐疑道:「你確定四十五分,我們真的可以一起離開嗎?」
  Xun頷首,「嗯,可以。」
  「你怎麼能確定?」Qiao又問。
  「懷疑我的話,你現在可以出去看看,然後再折返回來。」Xun面無表情說道。
  他也不曉得自己哪來的自信,但根據時間上來觀察的話,只要石階出現了,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在前一次出去探查時,他發現到那些台階的水位開始退去,大概抓個半小時到一小時退的時間,下去估算,應該接近三點,是差不多的罷。他心想道。
  四十分一到,兩人便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拄著腳架,另一手舉著燈,走出營舍。
  往下一照,果然兩邊水位已經退去,路面出來了。
  眼見終於可以離開,Qiao鬆一口氣。
  「等離開這裡再說。」Xun說,「水位沒完全退,還是得小心些。」
  路面異常地滑,且還是有不少較為低漥的凹陷處積水,兩人扶著彼此肩膀緩慢地往前行走。
  先前下午來這裡的時候,還沒覺得這個步道這麼長,此時竟覺得這條路無比漫長,彷彿永遠都走不完似的。
  眼前除了探照的燈光外,依舊一片漆黑,走到過半,Xun瞇起眼,看到來途時四個長達六公尺高的牡蠣人農夫立像。
  (註:這是一位芬蘭設計師所設計的裝置藝術)
  他鬼使神差地將燈往上一照,不偏不倚照到農夫的臉,宛若密集恐懼症般的無數黑洞,令他瞬間倒抽了一口氣。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這是尚未漲潮前的景象,想像一下,半夜,牡蠣人農夫放大的臉?(嗯,不要)


  幹,好像驚悚片。
  別看白天的時候,春和景明、旖旎風光。
  晚上那叫一個心驚膽戰。
  「怎麼了?」Qiao疑惑道。
  「⋯⋯嗯,沒什麼。」Xun瞥了他一眼,繼續往回走。
  好不容易終於看到那塊告示牌,兩人腳步踉蹌地快步走上階梯去洗手。

  雨勢逐漸變大,兩人穿上雨衣,騎著車返回民宿。
  隔天,老闆問他們:「你們怎麼整晚都沒回來?我還等你們吶。」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民宿的大門進來入口處。(金門不少古色古香的住宅改建,很漂亮很有味道。)

  Qiao將前一晚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娓娓道出。
  老闆說道:「怎麼沒有打給我呢?我有救生艇啊。」
  Qiao和Xun不約而同地面面相覷。

  是啊,當下沒有想到這個辦法。
  但畢竟人都回來了,興許當下倘若打了電話,而他們因此欣喜若狂慶幸沒有被困,可現在多說無益,不過只是馬後砲。

  嗯,好吧,這確實是一趟畢生難忘的回憶。

───孤島【完】


【後記】
  真人真事不用懷疑,半夜被困有夠恐怖的。
  外面很黑,如果沒有帶燈,說實話也無法在兩點四十分走回去。
#金門  #建功嶼  #鄭成功  #旅遊 
分類:旅遊

人生吧,是場修行。永遠沒有熬出頭一說。學會苦中作樂,經受得住波折。方向是逐漸出現的。https://www.facebook.com/Xuanchangx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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