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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困的贝蕾特 第十章

第十章 无法适应
然而,妲利安的小憩并不怎么安心。
虽然!新娘准备间里有软软的小沙发和暖暖的小火炉,虽然!她能盖着瓦沙克的披风还能趴在他膝头休息,但是!那个穿袍子的人又又又钻出来,捧着书在她耳边唠唠叨叨。
她的脑袋搁在瓦沙克的膝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到了那人袍子的布料。那料子颜色和她捡到的笔记本一样,紫色布料上有金线银线编制的暗纹。但是这人真的很烦人,怎么能这么讨厌,更奇怪的是除了自己之外别的人看不到!
这家伙这次唠唠叨叨的是一个傻了吧唧的弱智儿童故事。大概是一只金雕抓伤了羊,被牧羊人请来的魔法师变成一只兔子,可金雕并没有当兔子的自觉,还觉得自己很行,能像以前一样飞,然后冲下悬崖摔死了。
什么鬼。妲利安用瓦沙克的披风盖住头,故事很短,可这家伙讲了起码9遍还没闭上嘴。
【千万不要忘记,千万不要忽略,头上带着宝石皇冠的魔法师说。
原本翱翔于天际的你拥有无尽的阅历,但你现在是一只兔子,就要完全按照兔子的生存法则去生存。对于兔子来说世界是危险的,但兔子无法有怨言,怨言不能帮助生存。
变成兔子的金雕还未了解这意味着什么。】
斗篷人一字一句地,直到讲完第十遍,才依依不舍的隐去身形。临走,这人还在嚷嚷童话里魔法师对金雕说的话。
【千万不要忘记,千万不要忽略啊!】
她知道对方试图在跟她强调些什么事情,可她还是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她决定把事情放在一边,短短几小时的休息时间,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黄昏时分,瓦沙克把她摇醒,女仆们鱼贯而入给她梳头补妆换晚礼服——顺便一提她的晚礼服是赫蒂贡献的。妲利安在几天前刚落地的时候被艾比盖尔又是施威又是胁迫,然而事实上,她对自己很不错。艾比盖尔把自己最细心的侍女艾莉小姐和干脆利落的瓦妮莎留在了她身边。
艾莉小姐经验丰富,她在自己随身口袋里装了满满一袋饼干,一边指挥瓦妮莎给妲利安补妆,一边把饼干掰成小块往妲利安嘴里塞,还不忘提醒妲利安清理掉牙齿上的饼干屑。
“小姐,妲利安小姐,请您清醒清醒。”进宴会厅之前,瓦妮莎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做着上战场前最后的动员工作,“主人很担心您,让我为您带话。她说,舞会开场就算出错了,也要自信的错下去。如果踩了您丈夫的脚,那就大胆的踩下去。重要的是,您不能出丑。”
妲利安原本还没怎么睡醒。晚上八点的钟声响起,最后一声落锤,瓦妮莎拉开宴会厅的门,冷风下一秒迎面吹过来,那冷到一个神清气爽。宴会厅宽度惊人,大片大片的镜子贴在墙面上,精美的装修金碧辉煌。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圆形玻璃的穹顶,上面画了金线,待到晴朗的夏夜来临,配上灿烂星空就是一幅星象图,巨大的吊灯一个个星罗棋布悬在半空。妲利安来不及瞠目结舌,她身着华服出现在宴会厅Y字形阶梯的一头,另一头是换好衣服的瓦沙克。两个人在阶梯中央汇合,一起挽着手,走下余下的阶梯。
穿着大裙摆的裙子和高跟鞋优雅走下楼梯是一种本事,她非常害怕自己一脚踏空滚下去。她胆战心惊的走完自己的部分,后半截,就紧紧抓住了瓦沙克。
皇帝的夏日行宫建在一片火山湖上,湖中都是季节性冰川融化流下来的水,湖水冰冷无比。夏日行宫采取的都是避暑设计,整个建筑无论在哪里都格外凉爽。现在正值第一场雪后的冬季,现场临时安置的防风防寒魔法装置如杯水车薪,晚宴前酒会和宴会上的菜品基本都是冷盘+冷酒——就算是热的等端上餐桌也冷的差不多了,这让不少毫无心理准备的宾客一天下来被折磨到面如菜色。
妲利安有瓦沙克给的保暖魔法石,还在准备间小憩过。她脸色看得过去,不至于像个死人。
晚宴的预热节目是新郎要开启一瓶硕大无比的酒,然后和新娘一起,把差不多3英尺高的蝶形玻璃杯塔从上往下倒满,以显示新人获得酒与庆典魔神的祝福,双方致辞,第一支舞曲响起,晚宴才算正式拉开帷幕。
原本双方的家人应当参与到开场舞中,但度德尔公王行动不便,艾比盖尔也陪他当观众。音乐响起,舞池中的人开始旋转。妲利安随时都要留心自己有没有犯错,时间格外的磨人。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没有忘记把那本笔记藏在裙子里,在场宾客们的悄悄话自然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有女人之间的对话。
——嘻嘻,这个就是那个嫁过很多次的灾星?打扮打扮比想象中好看。
——哈,她都伺候过多少人了。这次终于离开东部去祸害度德尔公国啦。不过,她说不定真的被贝蕾特诅咒了,不然怎么会嫁谁死谁呢?站在这里都觉得晦气。
——欸,对了对了,你注意到没有,她今天的婚服款式可真老!像我奶奶的礼服哈哈哈!
——呸,什么人配什么衣服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也有男人之间的对话。
——没想到,度德尔公王的王妃长得这么来劲。之前她明明还不起眼。
——不知道来年社交季谁能睡到她。我估计那个残废大概是不行了,谁晓得他能不能活到夏天。
——如果她床上功夫好的话,等那家伙死了,我肯定去找坎贝尔公爵提亲。
——等什么等,要下手就选今天!这样的美人独守空房这么久,会不会很饥渴啊?
这帮垃圾,人家公王活得好好呢就在盘算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真是恶心透了。妲利安悄悄翻了个白眼,也暗暗记住了那些人的脸。他们,只有胆子在别人听不见的地方嚼舌根。刚才背地里那些出言讽刺的家伙,等到端着酒上来为他们庆祝的时候,都纷纷摇身一变成了体面人。妲利安强忍着用大酒瓶砸他们脑袋的冲动举着玻璃杯陪笑,笑得脸都快僵了。当清楚的了解到人前人后的嘴脸,那感觉可谓是相当震撼。
客人们来来回回,妲利安忙到团团转。她很想回到艾比盖尔身边去,她人不在,妲利安就会觉得缺乏安全感。她需要时不时确认艾比盖尔在哪里,才能好好管理好表情继续营业。
第二支舞曲刚刚开始的时候,妲利安还看到艾比盖尔依旧昂首挺胸,陪着阿萨兹勒应对来来往往的客人,等到妲利安完成自己的五轮舞蹈下来休息,就发现她不在原处了。和妲利安一样,在舞池边缘的阿萨兹勒也在一群群的宾客中寻找艾比盖尔,然而一无所获。
隔着好远,妲利安好不容易从嘈杂的人群中叽叽喳喳的对话里分辨出阿萨兹勒和他副官的对话。他对他身边的副官说:
——刚才发现她脸色不好。说话的功夫就不见了。
——回殿下,王妃她,她不让我跟着。
——去找,我要带她提前离场。
——是
然后副官匆匆向后花园去了。她去了哪里呢?在干什么?妲利安想着,忽然就听到艾比盖尔和一个人的对话,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是方才来打招呼的“体面人”中的一个。这人自称显贵亨利尔·都博伊斯,是皇帝的远房侄子。但是个人都知道‘显贵’的头衔在皇宫里毫无意义。只要他张嘴,就能知道他是个虚头巴脑笨蛋,还是自我感觉良好的那种白痴。
——又见面了,尊敬的度德尔王妃。
——你是,你是刚才的‘显贵’,亨利尔·杜博伊斯阁下…
——感谢您的邀请。既然我能得到王妃的青眼有加,那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并未邀请阁下,今日之前也未曾见过阁下,请问阁下是在说什么?
在哪?妲利安四处张望,但周围涌动的人群之中没有艾比盖尔的身影。穿着紫色袍子的人猛地在她背后出现,那人把手中的书合起来,扬起手,指向自己斜上方某处。妲利安注意到那人雪白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弯曲疤痕。她还在盯着疤痕看,那人开口讲话了:
【千万不要忘记,千万不要忽略啊!变成兔子的金雕还未了解兔子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循着那人的指引她很清楚的看到了声音的痕迹:仿佛一条无色的条带,似有似无的飘在空中,直指自己的2点钟方向,斜上四十五度的地方。
妲利安这才明白那个穿斗蓬的人一直在她耳边说的是什么。艾比盖尔还不是很懂人类世界的规则,遇到了麻烦。她匆匆拉了拉瓦沙克的袖口 ,甩下一句“我想去透透气”,拎起裙摆迅速攀上了通往二楼露台的楼梯,踏上二楼就开始飞奔。耳边,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只是内容渐渐不堪入耳。
——王妃殿下难道不是今日与我两情相悦才以眼神邀请我到这里来的吗?我听说王妃您新婚就独守空房,想必一定是寂寞已久了。王妃在选床伴上独具慧眼,我一定可以让您满意。
——松开你的手。
——你最好别喊,如果来了人我就说你主动勾引我,我会连你叫床的声音都能形容到灵活生动。如果公王知道了,你猜,他会不会杀了你?我知道你们只度过了一夜,是个男人都不会相信你是清白的。别怕,反正那个残废身中魔神诅咒命不久矣,大概也满足不了你,不如…
“闭嘴,你这放肆的蠢货。”
“贱人,装什么装。你这么美,嫁给将死之人简直是一种莫大的浪费……”
两个人正在纠缠的身影投射在薄薄窗帘布上。隔着门,妲利安能听到亨利尔的污言秽语。她悄无声息的撩开落地窗帘,扳动露台的门的把手。门把手咔哒一响,只见两人正在落了积雪的露台上僵持着,亨利尔双手正紧紧抓着艾比盖尔的手腕。他听到声音回过头,表情凝固在那里。
“亨利尔·杜波伊斯阁下,”妲利安微笑着向他欠了欠身子,“度德尔公王有请。他说,想与阁下您稍微叙叙旧。”
“你不是——”亨利尔指着妲利安。
“请您快点吧,别让公王殿下久等了。啊,对了,雷德·西里洛大人也在等您呢。”
亨利尔这才悻悻的放开艾比盖尔的手。他走过妲利安身边的时候,伸出手指指着她,恶狠狠地说:“你这个不知爬过多少床的灾星,如果你敢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有你的好看。”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妲利安镇定自若,笑道:“那是自然。”
亨利尔越过妲利安摔门而去,只留下她和艾比盖尔。外面正在飘小雪,细碎的雪花轻飘飘从空中打转,落在艾比盖尔裸露的肩膀上。她站在雪地里,背过身体努力抓住扶手,脚下踉跄了一下。
“殿下, 您没事吧?” 妲利安快步来到艾比盖尔身边。
“怎么样?我的祝福是不是很厉害?你得到丈夫的偏爱了,没错吧。”艾比盖尔笑着问道。她扶着露台的石头栏杆支撑起身体,口中呼出的气团越来越浓。露台下是灯火通明的后花园。借着光,妲利安看到她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里也水汽氤氲。
妲利安跨住她的手臂,托着她离开冰冷的石栏杆。艾比盖尔没穿太多,她高热的体温吓了妲利安一跳。“殿下……殿下,您生病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说来,她是魔神,魔神无法适应人类的身体会体现在方方面面。她避世已久,不知道人类最真实的丑恶,更不知道人类身体的限制。如此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操劳,非人的魔神可以毫无压力的做到,在人类的世界里,成年男性都会因为受不了而倒下,更何况是一位瘦弱的小姐。
“哈,我这才明白。”艾比盖尔搭着她的手,笑声颇为自嘲,“女人的身体真的很弱,我居然连那个混蛋的手都无法挣脱。妲利安,你真的很能干。也对,我选副官的眼光一向很准。可这有什么用呢?妲利安,你知道吗,在魔神的世界一共有72柱魔神,获得王之位阶的一共只有9位,我是其中一个。那时候,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走到什么地位全靠自己的本事。”
世人将我唾弃至此,君主将我流放至此,为何还要保留贝蕾特身为爱之魔神的最初职权?真是可笑。
艾比盖尔低下头猛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她肩膀的起伏越来越大,妲利安感觉到负着的身体也沉重起来,两个人一起跌坐在落雪的露台上。
“殿下!殿下!不要这样大口呼吸,会昏过去的,您——”妲利安稳住她的身体,开始向楼下张望。刚才她看到阿萨兹勒的副官去了花园,如果向花园呼救的话,他能听得到吧!
她刚想向庭院大喊,露台的门嘭地一声被推开了。阿萨兹勒本人出现在露台上。他本来就高大,长发扎成马尾散在身后,风一吹,打着卷的头发四散开来,气势像狮子一样惊人。
他出现的太过突然,妲利安被吓了一哆嗦。
这,他怎么来了?而且,怎么是站着的?他不是……
阿萨兹勒解下自己的披风对着艾比盖尔兜头一罩,双臂一伸就把艾比盖尔抱起来。
“谢谢你。”妲利安听到他对自己道谢。她还在震惊中,只能愣愣的点点头。此时有一只熟悉的手伸到她眼前要把她拉起来,妲利安抬头,看到了瓦沙克的脸——她这才发现瓦沙克跟在阿萨兹勒身后。
“瓦沙克,我带她先离席了。你继续留下,不用担心,可以慢慢来。但今晚启程回度德尔的计划不变。”
“是,兄长。”
说罢,阿萨兹勒带着艾比盖尔离开了露台。
妲利安和瓦沙克两人追了几步,在二楼的围栏处停下,目送阿萨兹勒穿过宴会厅。那个男人负重前行,步伐之坚定,从步态上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只是,他每走一步都可以听到金属摩擦的声响。鲜血从他右边的靴口涌出来,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淌,几乎同时的,右臂手肘处也开始滴血。点点血迹仿佛记录一般尾随着他离开的脚步,滴滴答答地在夏日别宫富丽堂皇的地面上开出鲜艳的小花,直到他消失在宴会厅的大门口。
#轻小说  #穿越 
分類:藝文

是那个Draca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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