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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連載,移居花蓮Q&A_第十六題》移居花蓮,學著跟硬水共處?

花蓮沒有天然氣這件事我很早知道。
現在的家附浴缸,我愛泡澡,習慣臺北取之不盡的電熱水。移居是前年冬天,寒流來襲我滿心欣喜跳進浴缸就像南安小熊被放生那天他應該也一樣詫異吧,怎麼跟之前來花蓮住的民宿不一樣,水好冷!
問民宿老闆才知道,花蓮沒有天然氣。之前幾年來花東都住附浴缸的民宿,為了客人滿意通常都會改裝儲電設備,但對一般家用來說不太划算。如果是集合住宅的公寓大廈或新建的別墅透天可能都是標配,但我租老透天再外加儲電裝置不太划算,只能靠升級電熱水棒提升加熱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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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附近的水力發電廠。

我一直都滿怕水。小時候學游泳總是學不會,不知為何心中就是有股恐懼,教練看我在岸上練踢水都要踢到抽筋了,叫我下水試試看吧,卻老是放不下那塊浮板。我猜如果將我的人生做一個大部分解的動作應該每個零件都寫著「適可而止」,既然人生在陸地長在陸地就不需要跑去高空跳傘或是自由潛水,一切適可而止。這幾年離開同溫層出來闖才發現這是我人生必須處理的脫敏效應,才開始學著親近水。
熱愛冒險、曾在地中海搭快艇跳海游回岸上的伴侶總愛笑我,你覺得泡腳就叫玩水啊!還敢說自己愛花東?雖然我知道花東不只有海但一時盡也無法反駁。這大概也是當初移居花蓮其中一個原因吧,大海我來了拜託泡我,我想從同溫層高空跳傘然後直接落水游回岸上,當個全新的人。
花蓮人叫我學會跟硬水相處。這個硬水不是說下水游泳對我來說是件很硬的事,是花蓮的水質很硬。原先以為解決熱水問題應該從此高枕無憂,直到前幾天才發現玻璃杯上永遠去不掉的水漬不是洗不乾淨,浴室地板每周都要噴除黴不是我太懶惰,是水裡的石灰。這個硬指的是水的含鈣量高,但不表示水質不好「只是要多喝水讓沉積雜質從體內排掉」,水廠官員這麼說也意味著直接買現成水喝比較方便的現實,「其他洗衣洗車洗菜都是沒問題的」官員又說,基於對花蓮公務體系的了解,我立刻聯繫了濾水器廠商安裝透天全棟過濾。
但我這篇要說的其實也不是自來水。
看完黃崇凱的《新寶島》,他虛構了一場關於兩個被水包圍的海島國家古巴與臺灣的魔幻寓言,而離臺灣比較近的另座島國在褒貶不一的聲浪中硬是舉辦奧運會,
:書寫《新寶島》時,「台灣」這個詞不斷出現,多到我自己都有點厭煩了(笑)。台灣是一個實質獨立但暫時難以完成法理獨立的政治實體,仍在becoming的過程中。在這過程中,其實已經浮現民族主義的弊病,民族主義的聲音會壓制少數的聲音,同時也壓抑更多可能性的思考。我們當然要理解我們生活的台灣。但當我們只剩下強調台灣主體性時,好像也會把自己逐漸限縮在一個框框裡面,沒辦法真正跟周遭的人或文化交流。因此,小說將台灣換到一個遙遠大陸,嘗試把台灣重新放回世界地圖上,透過我們所在的座標,重新跟世界產生連結。
我想說的是,住在臺灣,就要學著跟硬水共處。幾億人希望臺灣島其中一岸的水是硬的,徒步攻佔一場自古以來不可切割神聖疆域的中國夢;幾千萬人希望另一岸水是硬的,臺灣人能徒步走到日本看奧運或長途旅行到加州吃美國美而美。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同溫層裡,從蘭嶼看臺灣會跟從臺灣看中國一樣嗎,沒人在乎月球在乎的事,任憑自己的神話傳奇去佔領。學會與水相處,裝上電熱水器和濾水器;學會與自己相處,開始往海更深處走去;學會與同溫層相處,加入更多的同溫層,才知道自己不過是這片大海小小分子,我身上的細胞屬於你也屬於我。

上善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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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 放自己一馬

●撰文/王美珍 攝影/何經泰 (原載於台灣《明報週刊》)
聽林夕的歌,覺得他是朋友。大家都不免在紅塵中嘆氣,只是,沒人能嘆得像他這麼美。
看林夕的新書,卻覺得他像老師,把人間道理世故地說得通透,從前歌中不明白的那些,怎麼突然就頓悟了呢?
書名這麼說:「原來你非不快樂,只有你一人未發覺。」所謂「快樂」之道,其實就是不要過度思考它。一直都活得太用力,現在林夕正學著「鬆口氣」。只是學著。在時鐘下方拍照,林夕自言這張照片名為「時間的沈澱」。他開玩笑地說「我是時間的沈澱物。」
●心有林夕 哪個林夕?
每回與朋友去唱KTV,只要是林夕填詞的歌,通常只會出現兩種情況:若非是痛徹心扉的大合唱(通常是陳奕迅系列),要不就是大家默默的看著詞一行一行地出現、冷靜地說著故事(通常是王菲系列)。每個人不只是讀詞,反而是被詞讀出了些什麼,呈現喧鬧中的片刻寧靜。
歌手林宥嘉甚至有首歌直接叫做〈心有林夕〉:「多想有個林夕,躲在心中描述感情的起伏,和不想掩飾的痛苦。感謝有個林夕,在心中陪我哭,閃光燈亮時我的笑容,才能讓旁觀者滿足……」你礙於諸種外部因素讓你不輕言開口的脆弱,總是有林夕幫你說出,用一種比你自己說更好的方式。
可是,林夕自己卻也不輕言脆弱。寫了超過3,000多首歌,這當中的成分又多為惦念、蒼涼、缺憾……(還可以有更多形容詞,但在情緒的光譜上,絕非是陽光快樂的那一邊),加上前些年焦慮症纏身,大部分的人總也容易把林夕想像成是在月亮暗面的人。聽到這些說法,林夕彷彿早有準備似地、用宣示的語氣說:「我有話要說啊!」接著,他花了一段時間自己的性格「正名」:「很多人說我憂鬱、沉默寡言、哀傷、嚴肅,都是對我主觀的想像。我其實是一個太理性的人,所以才要寫情緒氾濫的歌詞,來平衡我自己。」
「整體來說,我其實是一個很實際的人。」林夕一手可寫詩作詞,另一手可同時玩房產、股票、基金,在不同的符號系統間悠遊自如。在他的書中還開了自己一個玩笑,說自己買股票虧本時大不了唱〈約定〉:要決心忘記我便記不起。「我在一個商業電台工作那麼多年,有時候要和客戶presentation,一定要很入世很入世。我會勸想要創作的人,一定要先上班,面對不見得是自己喜歡的人,你才能了解出於『血肉之驅』的人性,而不是小說裡的人。你唯有經過那些『案發的現場』,對人性的弱點才能更通透。」
強調自己的理性面,當然是一種比較不牽涉私領域、比較容易對外公開的自我介紹方式。但一首首動人歌詞背後纖細敏感的靈魂,卻是藏不住的。關於詞到底透露了多少內在的自己,林夕如此界定:「那些詞的劇情是假,但情感都是真的。」
這次採訪我們約在茶藝館喝茶,服務生端了兩個杯子前來,一大一小,問林夕要用哪一個?他說:「我可以兩個都要嗎?」問他原因,他說:「大的我要用來喝,小的很美,我要用來觀賞。」這選杯簡直就像他的人生:一半講求務實、一半講求情感,兩個都要。
●念念不住 才是安樂
當時我們聽著音樂 還好我忘了是誰唱 誰唱
當時桌上有一杯茶 還好我沒將它喝完 喝完
誰能告訴我 要有多堅強 才敢念念不忘    

-王菲〈當時的月亮〉,林夕詞
新書的書名《原來你非不快樂》,還加上了副標「只有你一人未發覺」。由涵蓋各種領域的小短文,來談人生的痛苦與快樂。出版社的文案如此寫道:「這是林夕血淚斑斑的心路歷程。」
許多人以為這指的「痛苦」是林夕得焦慮症那段時間的心情體會,當時的他每天都要吞十粒安眠藥才能入睡,亦曾有傳言是他壓力過大造成情緒失衡。林夕說明這病並非憂鬱造成,而是腦分泌出了問題。「我的內心雖然很明白不用焦慮,但腦的內分泌、肌肉的緊繃不斷提醒我的身體今天很焦慮。我去按摩完,還沒上計程車我的肌肉就開始痛了。」身體的不適,林夕刻意練成了一種身心分離的方法,僅把身體視為「因緣和合」條件下來的偶然的產物,當成一個客體接受它。「我必須練習我的心和病的身體和諧並存」,他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好像兩岸的關係,是嗎?(笑)」
焦慮症只是部分人的症狀,但這本書真正要說的痛苦,是每個人都會有通病,即為佛家說的「我執」。林夕舉了錦繡二重唱的歌為例:「我的快樂,會回來的。」這句話在本來的歌曲裡,宛如大悲咒般反覆頌唱。但問題是:我們為何要呼喚快樂?林夕說,如果等待時光倒流,快樂當然是一去不回的,只有明白「心」才是情緒的樂土,不再叨唸著我的快樂會回來、忘了計較樂不樂,才會得到真正的自在。又,為什麼一定得快樂?如果真的是悲傷的,大不了就痛哭一場又何妨?
林夕說,最近讀了一本暢銷書《不抱怨的生活》,讓他心生疲倦,感到極大的心理負擔。「我們為什麼要時時提醒自己不應該抱怨,像個咒語一樣,鎖住心中那個想釋放的自由呢?」相對這個社會動輒在各種領域「向上提升」的集體勵志氛圍,林夕的崇尚老子《道德經》「上善若水」的哲學,願心如流水,流到哪裡便是哪裡,不為擁有而擁有。
日常生活裡的林夕,最愛賞魚,一邊觀魚,也一邊觀人生:「如果我們過的不是「人」生,是「魚」生,就輕鬆了。他們沒有飽的神經,所以不能記憶自己吃過了什麼。牠們只能感受到震盪,卻聞不到氣味。」在林夕心中,我們應該是被什麼東西「經過」,而不是「擁有」什麼。相對於「念念不忘」,他認為「念念不住。」(即不居住、不留住)才是人生的安樂之道。
●聰明太多 庸人自擾
仍靜候著你說 我別錯用神
什麼我都有預感
然後睜不開兩眼 看命運光臨
然後天空又再湧起密雲
-王菲〈暗湧〉,林夕詞
寫完了這本帶著禪宗哲學意涵的勸世警言,想必是把生活裡諸種世事徹底的想了一遍。我問林夕,「還有什麼事可以難得倒你的嗎?」答案是:「感情。」
「有一次,我很久沒有接到對方的電話,當時我想,會不會因為我多接一個案子、晚下班,所以對方找不到我呢?我就申請一個服務,讓家裡電話可以轉到手機裡。其實,那時候已經知道這是分開的徵兆了。我還是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一邊唱歌、一邊流淚,只為了找到可以申請電話轉接的店,找了一個小時都找不到。」現在回想起來,林夕長嘆一口氣說:「其實對方要找你,通訊這麼發達,一定有方式會找到你的嘛。當時自己實在很犯賤,很卑微、很委屈……」我說,真傻啊。
他說:「當然啊,每個人在濃烈的愛中,都會有點傻,不傻怎麼算戀愛呢?」
平時,林夕是一個極為要求完美的人。在他的生活裡,幾乎沒有鬆懈的時刻。早上醒來,他必定要看幾份報紙才安心,在家中看歷史劇時,旁邊還必須準備一個電腦,隨時查資料,糾正劇中的錯誤。連一邊採訪時,我都可以感覺我正記錄的筆,正被他的眼睛追蹤著。唯有無理可循的感情,不在林夕縝密的思考掌控中:「工作是很合理的,你付出十分,再怎麼不公平,也至少三分回報吧?感情,可能你付出十分,對方很有壓力,只給你零分。但可能你只給了三分,對方反而很享受而給你十分。每個人都不一樣嘛!這東西太不靠譜!所以我這東西最糟糕……」
他說,想太多而太過聰明的人,常常會陷入死路一條:「懶的人可以勤奮,勤奮的人也可以懶,但唯有聰明的人是沒辦法裝笨的。」當你會想到別人不會想的事情時,無疑就多添了煩惱的來源。這時,若要讓自己快樂,惟有靠著「修為」——既然沒有「見山是山」的單純天真,只能刻意把「見山不是山」的懷疑,再還原到「見山是山」的初點。
這番境界,林夕說自己仍在「學習中」:「我有時簡直是已經用機關算盡的態度,去衡量生活裡的事。比方說,過年時看到傳來一堆的罐頭簡訊,我就覺得何必呢?那些表面的功夫不用做了吧。!但一眨眼,我也會想,我幹嘛去衡量一個群組簡訊、一個專訊、一個親自的電話、一封普通的電子郵件及有文采的電子郵件的差異呢?」
「這就是庸人自擾的那個我。」林夕說。
●算了吧!六師弟!
你仰望得太高,貶低的只有自己。
-王菲〈給自己的情書〉,林夕詞
在如此嚴格的自我標準下長大的林夕,自覺得一路走來的進步與退步為何?他想了一下,說:「我的進步,就是懂得退步。」他說,以前總義無反顧的追求完美,現在才明白,好的敵人就是「最好」,有時為了多要兩分,反而失去了四分。唯有不再追求完美時,才有放下成功的包袱、退一步想的空間。「如果有些歌詞不如從前了,我就必須先接受這些退步,才能靜下心想,我現在心態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如此才可以嘗試新的題材和手法。」
這個總是想太多、太敏感、心緒很難真正休息的才子,老天送他最大的禮物應該就是周星馳了吧!林夕平常最愛看周星馳的電影解悶,光是〈少林足球〉就看了超過30次。問他最喜歡周星馳的哪些台詞?這個總是表現得超凡自制的大人,終於閃現像小孩子一樣的欣喜眼光,本來躬著的身子,突然率性地往後向沙發一靠,翹起腿來和助理用廣東話開始複習所有記得的台詞。經過了幾分鐘嚴密討論後,他選出的句子是:「算了吧!六師弟。」(原來的電影情節是一顆蛋掉到了周星馳腳上,六師弟卻不斷地要吃周星馳腳上的蛋)林夕說,入選原因在於:「六師弟做的是高難度的動作!太辛苦了而且不必要。這告訴我們應該勇於放棄不必要的執念。」
雖然一句是開玩笑的話,但是卻貼切的像是對著他的自己的生命說話。放自己一馬吧!林夕。
#花蓮  #新寶島  #心情  #日記  #成長 
分類:心靈

步行嗜好者,移居花蓮靠山新住民。「有点文化」負責人,「有點熟游擊廣播電台」「豐田電台TOYOTA RADIO」台長,「花蓮豐田移創指導所」舍監,小犬MAJIgaga的犬父。希望藉由寫作梳理自己協槓多工但一知半解的所做、所見與所想。主題包括讀書心得、工作筆記、農村大小事,藝文和創意高齡議題,和其他會被寫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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