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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為上》 作者: 綠野千鶴

【文案】https://czbooks.net/n/c0db3h
妻為上,社稷次之,夫為輕。
戎馬一生,戰功赫赫,最終落得鳥盡弓藏;
寵妾滅妻,枉為良人,最後對他不離不棄的,只有這個冷落了十幾年的男妻……
重生一次,景韶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過……
當抱著枕頭站在房門外望天的時候,景韶握拳,本王一定要重振夫綱!
於是拍門道:「君清,我知道錯了,讓我進去吧!」
PS:基本上輕鬆無虐,HE~
《妻為上》第1~38話 漫畫版

第一章 絕境與重生

  宏正二十四年,冬,似乎比往年要寒冷,已經連下了幾場雪,這一日才稍稍停住。

  京外三十里的小道上,一匹黑馬馱著兩個人飛奔而過,馬蹄揚起地面的積雪,待兩人走遠才緩緩下落。

  「王爺,馬馱著兩人跑不了多遠……放臣下來……」坐在後面的人聲音有些微弱,語調卻是溫潤如常。

  「不行,你傷這麼重,把你扔雪地裡,一時三刻就會死!」景韶抹了一把臉上的冰碴子,夾緊馬肚子繼續奔馳。剛剛從牢裡出來就意識到來放他的這群人不對,若是壓他去蜀地,好歹也該給重傷的王妃醫治一下,二話不說就趕著他們走。若不是他殺了一名尉官搶了馬匹,怕是剛出了京城就身首異處了。

  「我這身體已經不行了,早晚都是死,你快放我下來!」身後的人有些急了,這馬匹並不是什麼名駒,馱兩個人飛奔這麼久,已經開始急喘了,再這樣下去,恐怕兩個人都活不成。

  「不,要死一起死!」景韶迎著寒風大聲說道,這人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被他寵妾滅妻冷落了十幾年,到頭來陪著他坐大牢、替他擋刀子的,卻只有這個他怨恨了十幾年的男妻!

  景韶是元皇后的次子,十四歲就上場殺敵,少年封王,戰功赫赫。辰朝可以娶男妻,為了家宅安寧有庶子娶男妻的不成文規定,可他是嫡子,繼皇后竟以他上頭有同胞兄長而逼他娶了個男子,生生斷了他繼承大統的資格。所以他怨,他不服,從沒給過正妻好臉色,也不肯真心實意幫哥哥掙那個位置……

  「呵呵,我慕含章何德何能,值得王爺與我同死?」身後的人冷笑。

  「是我對不起你,若是這次能活下去,我什麼都聽你的。」景韶安撫著身後的人,一手握韁,一手將兩人之間的繩結又緊了緊。再前行五里就是望月坡,那邊有條小路,是他打獵的時候常走的,直通封月山,進了山裡就好躲避了。

  「咳咳咳……」慕含章因為剛才迎風說話,灌進了冷風,不由得趴在景韶背上猛地咳嗽起來,一縷鮮血順著蒼白的唇角滑落下來。他在牢裡替景韶擋了一刀,傷到了內腑,顛簸一下就疼一下,這會兒因為酷寒,傷口已經沒了知覺,只是既然已經吐血……不由得苦笑,索性趴在了景韶的背上。

  這麼多年的冷落,妾侍都敢跟他耀武揚威,不怨恨是不可能的,既然他要陪自己死,那就由他去好了,慕含章破罐子破摔的想。

  他一個侯門庶子,寒窗十年,不求父親把爵位傳給他,只求自己考個功名早些脫離那個家,父親和嫡母卻在他會試的前一年要他嫁給成王做男妻!他是個男子,卻被生生斷了羽翼,囚在內宅的方寸之地,再不能一展宏圖。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都不知道該怨狠心的嫡母,還是該怨這個不負責任的丈夫。

  「在前面!」後面傳來陣陣馬蹄聲、鐵甲和刀劍的碰撞聲、以及雜亂的呼喝聲,聲聲都如催命符。

  景韶朝馬屁股上狠抽一鞭,不要命地朝望月坡奔去。

  「嗖~」鐵箭的破空之聲從背後傳來,景韶準確地側身躲過,身後的人也被他帶得歪了歪身子。

  「抱緊我!」景韶大聲道。

  慕含章雙手環住景韶的腰,把身體貼在他背上,配合他的動作。

  過了望月坡就是林間小路,方便躲避箭矢,景韶熟練地駕著馬匹在林間穿梭,後面的追兵離得漸漸遠了。

  「傷口疼不疼?」景韶猛拉韁繩幫馬跳過一塊大石頭,落地後回頭問了一句。

  「不……疼……」回答的話語越來越微弱。

  「含章,別睡!」景韶皺起眉,焦急地喚道,「過了封月山就是閆郡,那裡有我的舊部,定能幫咱們避過追殺的!」安慰他的同時也在鼓勵自己,坐了這麼久的大牢,身上的衣衫又單薄,撐到現在完全是憑著意志在堅持。

  「灰~」身下的馬匹突然嘶叫一聲,發起狂來。景韶猛踢馬肚,拽著慕含章旋身跳開。定睛一看,不知是哪個在這裡放了獸夾,竟夾住了馬蹄子。

  「你就把我放在這裡吧。」慕含章強撐著一縷清明道。

  「已然到了封月山腰了,後面都是下山路,我背你!」景韶看了看左右,一邊是峭壁,一面是亂草叢生的陡坡,這山路就這一條,給他們追上就麻煩了。二話不說的背起他就往陡坡的山林裡竄去。

  「看到了,抓住他們!」

  「取成王首級者,賞銀千兩!」

  「嗖~嗖~」亂箭不停地從林間射過來,景韶逃得十分狼狽。

  「唔~」一枝流箭射中了右腿,景韶踉蹌了一下,慕含章也從他身上摔了下來。

  「王爺!」掙扎著爬起來,慕含章上前扶住他。

  景韶看了他一眼,發現那張俊秀蒼白的臉竟然有了血色,精神也比剛才好了不少,見慣了死亡的他自然知道這是迴光返照,不由得心中一痛,猛地拔出箭矢,拉起身邊人就跑。

  「哈哈哈,看你們還往哪裡逃?」領頭的尉官拿著大刀,獰笑著走過來。

  兩人慌亂之中跑上了條絕路,前面是懸崖,後面是追兵,真是插翅難逃了。

  景韶把懷中人放在崖邊,轉身橫掃一腳,那尉官不防備,竟被踢翻在地。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腳踹在心窩處,只把那人打得口吐白沫,奪過他手中的大刀,提刀砍翻了追兵的馬匹,橫在狹窄的山路上,連連絆倒了兩匹馬,馬上的人也跟著跌落山崖。

  「嗖~」後面的人見路被馬屍堵住,成王拿著一把大刀殺紅了眼,不敢輕易上前,紛紛拿出弓箭射殺。

  「唔……」拿刀格擋也無濟於事,景韶拽出肩上的箭,反手扔了過去,陣陣慘叫聲響起,接著跳過馬屍一頓砍殺,剩下的這幾個放暗箭的也被殺死,只是他自己也已經千瘡百孔,站在原地眺望,不遠處第二波追兵馬上就過來了。看看手中的鋼刀,他殺得了十個,殺不了成百上千的追兵。

  提著沾滿血跡的大刀回到崖邊,刀上的血、景韶的血混在一起,拖出長長的血印。把靠在石頭上的人抱進懷裡,那人已經氣若游絲,俊逸的臉也顯出灰白。

  「君清,你可曾怨我?」景韶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跡,平生第一次仔細地看這個人,這個他明媒正娶的妻,才發現,他的美敵得過成王府所有的姬妾,並不是女子那種妖嬈嫵媚,那是一種清俊中帶著文人傲骨的美。如今,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他滿是胡茬的臉,多麼諷刺,在獄中無聊的談天,才發現這人是平生難遇的知己,自己這十幾年來,究竟錯過了多少美好?

  「怎能不怨呢?若不是你,我早就金榜題名,登上廟堂了,」君清是他的字,這人從來沒有這般叫過他,慕含章笑了笑,緩緩地伸手抹去景韶臉上的血污,「但這也不能怪你,你是個有本事的人,是我害你不能繼承大統……咳咳……」

  「哈哈哈,有本事?什麼有本事?我這一生過得如此糊塗,沒有一天舒坦過,如今想來,竟是一直錯得離譜……哈哈哈哈……」景韶抱緊懷中人,仰天長笑,想想自己一生為國征戰,卻落得鳥盡弓藏,寵妾滅妻,最後對他不離不棄的卻是這個他忽略了十幾年的男妻,嫉妒兄長不肯全心幫他奪位,在他落難後為他四處奔走費盡心血的卻只有這個同胞兄長……可歎,可悲,到頭來不過是個笑話!

  「我這一生……可不……也是一個笑話……」慕含章輕歎一聲,「若有……來世……」一句話沒說完,最後的一口氣再也提不上來,漂亮的雙眼緩緩合上,修長的手也摔在了青黑的石頭上,沒了生機。天空不知何時又開始飄雪,雪花落到他長長的睫毛上,被景韶呵出來的氣融化,變成水珠滾落下來。

  「若有來世,我一定好好待你,用我一生來補償你……」景韶將懷中人靠在自己胸口,柔聲說道,抬頭看看遠處的萬里河山,即將落在繼皇后和她那個暴戾的兒子手中了……聽到身後陣陣馬蹄聲,緩緩站起身來。成王一生戰無不勝,縱然是死,也絕不死在這些宵小之手。

  縱身躍下山崖,耳邊的山風呼嘯而過,景韶抱緊懷中沒了聲息的人,「我不放開你,奈何橋上便能攥住你的衣角……」

  從漆黑中睜開眼,不是煙霧繚繞的靈台仙境,也不是青面獠牙的索命鬼差,滿目紅羅帳,殘燭的微光明滅不定。景韶有些愣怔,只覺得渾身乏力,頭痛欲裂。抬手揉了揉脹痛的額角,緩緩坐起身來,當身體的感知恢復之後,才猛然發現身邊躺了個人,鮮紅的衣袍被扯爛,青絲散亂在露出的胸膛上,瑩潤如玉的肌膚上滿是青紫的傷痕。

  伸手拂開掩在臉上的髮絲,露出了一張清俊的臉……君清!

第二章 善後

  景韶有些不敢相信的摸了摸慕含章的臉,微涼的觸感讓他心中一顫,仔細感受,卻是帶著體溫的,活人的體溫。藉著燭光細細地看去,依然是那張美好的臉,除卻下唇被咬出的血痕,這分明是一張未經滄桑的,剛剛弱冠的少年面孔。

  這是怎麼回事?愣怔許久,景韶一把扯開自己的內衫查看,宏正十八年,心口處中了一箭險些喪命,如今這裡的肌膚完好無損,其他地方的舊傷也不存在了,身上的肌肉線條流暢但比他記憶中的略顯單薄。

  翻手在床裡的暗格上一摸一按,一個小小的櫃門打開,裡面躺著一本藍皮的賬本,匆匆打開查看,最後一條的記載是:「收李延慶白銀兩千兩,兌五千兩白條換鹽引,宏正十三年二月十九……」

  默默把賬簿放回原處,景韶有些恍惚地環顧四周,這分明回到了他的洞房花燭夜,宏正十三年的春天。

  這一年他驅趕匈奴得勝歸來,眾皇子中第一個封王,無人敢試其鋒芒。

  這一年繼皇后勸動父皇將北威侯的庶子嫁給他,就在今夜成婚。

  這一年,他才十九歲,三番未平,一切還未開始……

  「哈哈哈,天不亡我!賊老天,果真待我不薄,哈哈哈……」確定這一切不是夢境,震驚過後,便是重生的狂喜,景韶禁不住大笑起來。

  「嗯……」身邊突然傳來的呻吟聲,打斷了景韶的自得,笑聲戛然而止。忙回頭去看,昏睡的慕含章被他吵醒了,纖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誰說一切還未開始?這賊老天,讓他早重生兩個時辰也好啊,君清就不會傷成這樣了。景韶一邊腹誹著,一邊伸手想把慕含章抱進懷裡。豈料他的手剛碰上對方的身體,那人便猛地向後躲了躲。

  「嗯……」突然地挪動牽動了身下的傷,疼得慕含章立時白了臉。

  「別動!」景韶一把按住他,卻感到手掌下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禁不住皺了皺眉頭,新婚之夜,他心裡憋屈,就喝多了,時隔這麼多年他也不記得究竟做了什麼,只記得第二日拜見帝后的時候,出了大殿慕含章就昏倒了。如今看這個情形,多半是自己強上了人家,而且傷得不輕。

  慕含章果然不再動,只是拿一雙眼睛看著景韶,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滿是屈辱與恐懼。

  「你……」景韶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麼好,只好轉身拉了拉床前的絲絛,不多時,外間傳來了丫環的應答聲。

  「準備熱水,本王要沐浴。」朗聲吩咐了丫環去備水,待丫環應聲而去,景韶轉回身來,還是不知道說什麼,有些尷尬地撓撓頭。

  「你別怕,」景韶想了想,還是輕聲安慰了一句,「那個……昨晚我喝多了,我真的不是有意……」

  「稟王爺,熱水已備齊,奴婢們進屋伺候王爺沐浴吧?」一個頗為穩重的丫環聲響起,景韶記得這是他屋裡的大丫環芷兮。新婚之夜,熱水自然是一直備著的,之所以這麼問,也是怕有什麼不該看的被下人們看了去。

  「不用了,都退下吧。」景韶不耐地說。

  慕含章聞言鬆了口氣,讓他雌伏在男人身下已是奇恥大辱,這幅狼狽的模樣若是再被下人看了去……

  「嗯……你幹什麼?」慕含章嚇了一跳,那人竟然掀開他的被子將他抱了起來。

  「別亂動,」被子掀開後,自己造成的惡果一覽無遺,且不說那數不過來的青紫印跡,修長的雙腿間滿是紅白交錯的濁液,私密之處更是狼狽不堪,景韶的眉頭越皺越緊,「我帶你去洗洗。」

  給他洗?慕含章看著眼前的男人,有些不解,這人稱自己要沐浴,這是在幫他遮掩尷尬?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剛剛折磨他的時候,可不見有分毫的憐惜。

  「我自己去,」慕含章冷聲說了一句,忽然又覺得不妥,只得放低嗓音,「怎敢勞王爺費心。」

  景韶見他這幅賭氣又隱忍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又覺得這樣顯得不夠誠心,只得壓下嘴角沉聲道:「你哪有力氣?總歸是我不對,就當給你賠禮道歉了。」雖然是夫妻,但這種家庭從沒有讓王爺侍候王妃的道理,不過這在景韶看來實屬正常,大家都是男人,他在軍營裡也給受傷的將士處理過傷口,自信還是很懂行的。

  慕含章拗不過他,只得由他去。

  見懷中人不再掙扎,景韶滿意的抱著他挪到屏風後面,也不管自己還穿著內衫,抬腳就跨進了浴桶。

  進了水中,慕含章就掙開他的懷抱,倚到木桶另一側去,景韶也不惱,兀自脫了濕透的內衫,鞠了捧熱水洗臉,祛除宿醉的不適。

  王府的浴桶很大,坐兩個男人也不顯擁擠,慕含章拿過一旁的布巾仔細清洗身上的痕跡,暗暗觀察那人的動作,見他不停的揉太陽穴,看來昨晚是真的喝多了。

  景韶甩了甩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崖邊的寒風猶在耳側,泡在這熱水中有一種不真實感,不過眼前不是感慨人生的時候,伸手把縮在一角的人拽到懷裡,那人的身體立時僵硬起來。

  「我自己洗……」慕含章嚇了一跳,忙捉住要往他身下探的手。

  「你自己不方便,」景韶頗為正直的說,「都是男人,你害什麼羞?」

  慕含章被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噎得說不出話來,剛要反駁,便被突然刺入身體的手指弄得悶哼出聲。

  「疼嗎?」景韶見他又咬住了下唇,忙把人攬到懷裡,讓他趴在自己身上,「別咬自己,很快就好了,痛的話就咬我。」收起了逗弄的心情,快速而輕柔的在他體內勾搔一陣,慕含章也沒咬他,只是自己小聲地抽氣。裡面的東西清理乾淨了,景韶便拿大塊的絨布把懷中人包住,快速塞進了被窩裡,自己轉身去找傷藥。

  床單已經換過,慕含章坐起身穿上內衫,看到那人只穿著薄衫,頭髮還滴著水,赤腳站在櫃子前不知在挑揀什麼。清洗的動作十分輕柔,觀他方纔的眼神也不似作偽,這讓慕含章有些糊塗。不過,若是王爺對他不算太差,以後的日子就會好過不少。

  「來,我給你上藥。」

  眼前驀然放大的俊顏讓正沉思的慕含章愣了愣,要說這成王長得確實很英俊,皇家人本就生的好看,這位又是其中的佼佼者……等等,上藥!

  「這個……我自己來就好。」一把奪過景韶手中的小瓶子,慕含章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剛剛在水下看不清也就罷了,這會兒屋裡燈火通明的,豈不是什麼都看得清了。

  「我們已做了夫妻,你怕什麼?」見那蒼白的臉染上了血色,景韶忍不住彎了彎嘴角,爬上床去。仗著自己身手敏捷,又把瓶子搶了回來。

  慕含章爭不過他,只好拿被子蒙了頭,眼不見為淨。

  景韶美滋滋的打開那修長的雙腿,挖了塊藥膏塗上去:「這藥是我出征前父皇賞的,止血止痛效果特別好。」

  清涼的藥膏沒有帶來額外的疼痛,安撫了那火辣辣的傷處,慕含章自然知道這種不會帶來疼痛的藥有多珍貴:「這麼珍貴的藥,怎可用在這種地方?」從被子裡探出頭,恰好看到了景韶滿含憐惜的眼神,原本已經絕望的心,在這個眼神中得到了些許慰藉,慕含章暗笑自己真是可憐,竟為著別人的憐惜而高興。

  「正是這種地方才要用好藥。」景韶塗好了藥,盯著那圓潤的雙丘看了看,看起來手感很好的樣子……強行把自己的眼神從那美好的地方撕開,一臉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給他蓋好了被子,自己也鑽進了被窩裡,靠床頭坐下來,端起小几上微涼的醒酒湯,咕嘟咕嘟喝了一碗。本就不怎麼好的開端,可不能弄得更糟。

  「王爺怎可睡在外側,睡裡面吧。」妻子睡外側方便給丈夫端茶、更衣是規矩,被景韶這樣一鬧騰,恐懼之感早就去了大半,慕含章朝景韶身邊挪了挪,示意他翻到裡面去。誰知這一挪,就湊到了景韶身邊,那人卻沒有翻過去的打算。

  「你又不是女人,講究那些個作甚?」景韶低頭笑了笑,拿了另一個小瓶子,倒了些透亮的膏體在指尖,「這是我在西域得的一種奇藥,小傷口塗上去就能結痂,次日便能好個七八分,就是有些疼痛,你且忍一忍。」說著,就單指抹上了慕含章的下唇。

  針刺一般的疼痛讓慕含章蹙起了眉,想伸手去按,被景韶一把抓住了:「別碰,一會兒就不疼了。」握在掌中的手修長瑩潤,觸感極佳,這是常年寫字畫畫的手,與他這握劍的手很不同。

  慕含章忍過了這陣刺痛,見他握著自己的手不放,不由輕咳了一聲。

  「哦,快睡吧。」景韶忙放開人家的手,喚丫環熄了燈,縮進被窩裡,明日拜見帝后須得早朝過後,還能睡兩個時辰。

  「嗯。」床裡的人應了一聲,不再言語,只是在景韶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紅了耳朵。

第三章 般配

  景韶聽得身邊人的呼吸變得綿長,慢慢湊過去,輕輕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想著把他抱到懷裡來,又怕驚醒了他,只得作罷。躺在床上思考自己怎麼會突然重生回十九歲,那時明明抱著君清跳崖,然後眼前一黑……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便轉而開始回想宏正十三年發生了什麼。

  宏正十二年冬,他驅趕匈奴得勝歸來,龍顏大悅,在他上頭兩個皇兄均未分封的情況下破例封他為成王。一時間朝中議論紛紛,都說皇上這是有意要他三皇子做太子了。不料剛過了年,那位繼母便告訴他,祖上歷來沒有還未大婚就封王的道理,所以趕緊給他定了門親事,就是北威侯家的二公子。

  景韶和二皇子均是元皇后所出,是絕對正統的嫡子,繼皇后卻讓他娶男妻斷他前程,他自然不肯,當即就掀了桌子拂袖而去,正待跟父皇稟明繼皇后居心叵測,第二日的早朝父皇卻當眾下了旨意,三月初八完婚,不給他任何反抗的機會。

  從此,成王從炙手可熱的准繼承人,變成了爹不疼娘不愛的棄子。

  在黑暗中自嘲地笑了笑,被吞掉的「棄子」突然又重返棋盤成為暗藏的殺招,誰輸誰贏就不好說了。

  次日,雖說可以等下朝再拜見帝后,但還有一系列的禮節要做,也睡不了多久。

  「王爺,王妃,該起了。」芷兮敲了敲內室的門。

  「門外候著,」淺眠的慕含章立時就驚醒了,朝外吩咐了一聲,輕推了推景韶,「王爺,醒醒。」

  「嗯?」景韶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每日在大牢裡醒來都會看到的俊顏,「怎麼了?」

  「該起了,臣……要先下去穿襯褲。」慕含章抿了抿唇,昨晚這人強行給他上藥,又偏要睡在外側,弄得他一直沒法下去拿襯褲。

  「……」景韶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大牢,是他的婚房,「哦,是我疏忽了。」反應過來自己的新婚夫人在跟自己要褲子,景韶立時坐了起來,伸手拿了衣架上的新襯褲討好地遞過去。

  慕含章接過褲子,卻發現那人還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只得在被子裡穿上。

  沒有討到表揚還被當成的登徒子,因為常年打仗而不知「求表揚」表情為何物的景韶,只能尷尬地摸摸鼻子。

  「恭喜王爺,王妃,奴婢多福拜見王妃。」先進屋的是一個圓臉的胖太監多福,也是這成王府的總管太監,笑瞇瞇的跪下給慕含章行禮。慕含章受了這個禮,把早準備好的荷包賞了他:「多公公請起吧。」多福是自小照顧景韶的老太監,慕含章也不能太拿大。

  多福笑瞇瞇的接了,然後是這屋裡的大丫環芷兮,和兩個貼身伺候景韶的夢兮、妙兮。慕含章這次倒沒有客氣,一一受了全禮,賞了金裸子。

  景韶看著暗自點頭,心道君清長在公侯之家,雖是庶子,對付下人的手段卻是絲毫不差,便不打算多言。

  慕含章的兩個陪嫁丫環也來給景韶行禮,蘭軒嘴笨,只乾巴巴的說了句「見過王爺」就沒了下文,蘭亭膽小,低著頭磕磕巴巴的說句祝辭,身子都有些顫抖。

  夢兮瞧著這兩個丫環的樣子,悄悄朝妙兮努了努嘴,心道果然是庶子,連丫環都這麼沒見過世面。再去看芷兮,卻被芷兮瞪了一眼,這才低下頭不再多事。

  慕含章只是淡淡的看了自己的兩個丫環一眼,平靜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出嫁前,北威侯夫人說他身邊的丫環年歲都大了,跟在他身邊平白惹人懷疑,便只准他帶了兩個小丫環來。

  景韶暗自皺了皺眉,這兩個丫環看著一點也不像常年跟在慕含章身邊的人,看來得給他找兩個好用的人手才是:「多福,回頭給王妃找個小廝再配兩個侍衛來。」

  「是奴婢疏忽了,今日就去辦。」多福忙告罪道,王妃是男人,可以配小廝和侍衛,只是多數夫家都會忽略這件事,王爺這麼交代,可見是真的對王妃上心了。

  慕含章聽得此言,平靜的表情微微鬆動,起身行禮:「謝王爺。」配小廝和侍衛,就是允許他平時出門的意思,這對於如今的他來說,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景韶看到他眼中驚喜的神采,只覺得心中酸疼,忙伸手扶住他:「本就是該做的,謝什麼?」

  新婚次日拜見帝后,皇子及妃要穿朝服。景韶現在已經封王,朝服的品級自然高一個檔次。辰朝正三品以上的官員,朝服為紫色;皇子朝服為暗黃色,太子著杏黃色,親王著月白色。慕含章現在是告了太廟的親王妃,正一品夫人銜,但他是男子,不能穿女子的誥命服,所以他的朝服也是紫色的,款式倒是同皇子服相近。

  慕含章今年二十歲,已經行了及冠禮,所以蘭亭便給他扣上了與朝服配套的紫金冠;而景韶雖然不到二十歲,但是他封王了,所以可以帶五爪銀龍冠。那紫金冠與普通的頭冠不同,沒見過這種頭冠的蘭軒怎麼扣都扣不上,急得直冒汗,又不願向芷兮他們求助,怕顯得她們沒見過世面,丟了少爺的臉。

  景韶看了那小丫頭一眼,上前示意將頭冠給他,熟練地打開紫金扣:「新婚之日,當由為夫給你戴冠。」前朝有新婚早上丈夫給新娘貼花黃的傳統,以安慰因要拜見舅姑而心中不安的妻子,不過如今已不時興貼花了,景韶這完全是自己胡謅的理由。

  「王爺?」本來坐著的慕含章只得站了起來,「這怎麼使得?」

  景韶並不答話,只是認真的給他扣在髮髻上,並順手將兩縷垂下的金絲帶捋順在那柔軟的青絲間。

  兩個同樣俊美不凡的人站在一起,一個清雅,一個冷峻,怎麼看怎麼般配,給景韶系玉帶的妙兮忍不住讚了一聲:「王爺和王妃站在一起,真真是金童玉子,再般配不過了。」

  今早的形勢她早就看明白了,王爺非但不討厭王妃,還喜歡得緊,向來伶俐的妙兮自然不會放過討王爺歡心的機會。

  「是麼?」景韶聞言攬著慕含章的腰一把拽到穿衣鏡前,身邊人身形修長,不過跟自己還差了半頭,這讓景韶頗為自得,「嗯,確實般配。」

  慕含章看著鏡中的影像出神,發現下唇的傷口果真已經好了七八分,血痂都落了,只剩下個粉色的痕跡,不仔細瞧看不出來。直到聽到丫環們的嬉笑聲,才反應過來,忙拉下搭在自己腰上的:「快走吧,該遲了。」說完也不等他,逕直走了出去。

  「王爺莫怪,王妃這是害羞了。」意識到自家少爺的失禮,蘭亭忙小聲給景韶解釋。

  「哼,當本王看不出來嗎?」景韶沒什麼表情的跟了上去,看著君清微紅的耳尖心中樂開了花。

  「芷兮姐姐,王爺可是生氣了?」蘭軒被那聲冷哼嚇得縮了縮脖子,忙問一旁的芷兮。

  芷兮拿帕子掩唇道:「王爺就是這樣,常年打仗帶出來的威嚴,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去皇宮坐的是紅簾華蓋的八抬轎,兩人同坐一台轎中,慕含章有些不適地動了動,腰股間的酸痛實在難耐。

  「腰上難受?你靠著我我給你揉揉。」景韶自然發現了這個動作,伸手把他攬到懷裡,不等人家同意就把大手放在了腰上揉起來。感受到懷裡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又慢慢放鬆下來,不由勾了勾唇,「待會兒若是皇后說了什麼,你聽著便是,不管賞你什麼儘管接著。」

  他記得當年皇后賞了很名貴的東西,這也讓他誤認為慕含章是很得皇后心意的,自然越發不待見他,如今想來自己那時候還真是幼稚,皇后的賞賜豈有不接的道理,且無論這人是誰,只要是個男的,想必都會合皇后心意。

  慕含章抬頭看了看他,頷首道:「臣明白了。」皇家的事他也聽說過,景韶作為元皇后的兒子,跟繼皇后不對盤再正常不過。不過,這人說這些是在安慰他?思及此,心中有些微甜,除卻那個糟糕的夜晚,這人清醒之後的表現倒是真的很溫柔。

  「私下裡就別稱『臣』了,聽著多生疏。」景韶一邊捏著,一邊想這緊窄的腰身手感真好,不是像女子那樣掐一下就要斷了般,而是像豹子的腰身一樣,線條流暢、充滿張力。

  腰間揉捏的力道恰到好處,雖然知道不妥,卻不好挪開,慕含章只好假裝不知的跟他說話:「禮不可廢,而且王爺私下裡說話也要小心些,還是稱『母后』的好,若是給有心人聽了去,就夠被參一本了。」

  「君清,這是在關心我?」景韶聽得此言,忍不住勾起唇角,低頭問他。

  慕含章瞪了他一眼:「臣不過是在諫言。」以前只聽人說成王暴躁易怒,卻沒曾想為人還這般輕佻。

  「哈哈……」景韶見他這個模樣,只覺得可愛,忍不住笑起來。

  跟在轎外的小太監聽到笑聲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天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成王娶了男妃不能繼承大統,王爺竟然還能笑得這麼開心,不會是被皇后氣瘋了吧?

  慕含章見他還笑,便轉過頭不理他,誰料一扭頭卻撞上了景韶結實溫暖的胸膛,不由得臉一紅,這樣一來就好像自己投懷送抱一樣,忙掙扎著要起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景韶忙按著不讓他起來,小聲道,「別亂動,不然轎夫們會發現的。」

  「你……」慕含章果然不敢動了,只是氣呼呼的瞪他。

作者有話要說:元後:皇帝的原配皇后,去世後另娶的皇后叫繼後稱謂:只有清朝的太監稱自己為「奴才」,之前的都叫「奴婢」,地位低的小太監稱「小人」「小的」

第四章 進宮

  漂亮的黑眸中染上了情感的色彩,比之前那死氣沉沉的樣子靈動許多,景韶只是拿笑眼看他,想告訴他不必這麼畏首畏尾,但轉念一想,自己前一世就是因為不肯聽他的話,狂妄自大,目中無人,才落得最後牆倒眾人推的淒慘下場,不由得斂了笑容。

  「王爺,午門到了。」小太監春喜在轎外道,隨即轎子也停了下來。往常轎子可以走到宮內,只是今日要在皇后宮中拜見帝后,兩人須得在午門就下轎,換宮中的輦車。輦車四面皆是宮人,兩人便不再多言。

  下了朝的宏正帝便去了皇后的鸞儀宮,與皇后吳氏同坐在正殿等待新人來拜見。四十多歲的宏正帝正值壯年,擁有一個合格皇帝的冷靜與睿智,坐在那裡自有一份不怒自威的迫人氣勢。

  看著年輕了十幾歲的父皇,景韶藏在月白衣袖中的手攥成了拳頭,復又緩緩鬆開,與慕含章一起恭敬地給帝后行禮。

  宏正帝先是誇讚了景韶一番,轉而又教訓了幾句:「你如今已經成人了,以後說話做事就要多思索,莫要再讓朕聽到掀你母后茶桌這樣的事情了。」

  「兒臣明白,謝父皇教誨。」景韶只是淡淡的應了,面上卻是一臉不服氣。

  「這大喜的日子,皇上就莫要再責怪他了,」皇后自然將一切看在眼裡,忙笑著解圍道,「今天是見兒媳的。」

  旁邊早有宮女給帝后面前鋪了軟墊,慕含章上前跪下,朝宏正帝磕頭,然後端茶舉過頭頂:「父皇請用茶。」一切禮儀動作都十分標準,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名士的風雅。

  宏正帝接茶抿了一口,笑道:「慕晉家的次子,沒想到竟是這般風致的人物。」說著,將一對羊脂玉如意賞給了他。

  「謝父皇。」慕含章不卑不亢地謝恩,復又跪在皇后面前奉茶。

  皇后笑著接了,並不急著讓他起身,只是轉頭跟皇帝聊起來:「皇上聖明,這慕家次子可是十七歲就中了舉人的,據說京城裡那些貴族少年們都尊他一聲『文淵公子』呢。」

  「是麼?」宏正帝這下倒是感興趣了,十七歲中舉可是少見的聰慧少年,往常能見到的只有北威侯家的世子,沒想到這個他從沒見過的庶子竟是個深藏的明珠,不禁感到有些可惜,這樣的人物若是能參加會試,定然是個人才,也是轄制北威侯的好工具,真是可惜了。

  「不過是幾個兒時玩伴的玩笑之語,當不得真。」慕含章跪得久了,身上越發難受,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起來,只是身子依然跪得筆挺,適時插一句話,提醒那兩位他還在跪著。

  「呦,這孩子怎麼臉色這麼差?」皇后說著瞥了一眼一旁的景韶,見他似乎沒什麼反應,也沒有要幫慕含章解圍的意思,微斂了斂眼中的精芒,笑著遞給了慕含章一個開著的錦盒,盒中流光溢彩的珠寶任誰都看得出來價值連城。

  慕含章看著如此厚重的見面禮,想起景韶在轎中的話,便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站起來的時候覺得眼前有些發黑,身子微晃了一下才站穩,一邊的宮女忙上前攙扶。

  「身子不適,你們就早些回去吧。」宏正帝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慕含章拒絕了宮女的繼續攙扶,景韶也沒管他,行過禮就逕自走了出去,天知道他現在多想把君清抱在懷裡不讓他走一步,但還在宮中,只能冷著臉裝作不耐煩的樣子。

  出得宮門,慕含章走下攆車,看著前面大步朝前走的冷漠背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究竟在期望什麼呢?果然那短暫的溫柔都是假象嗎?

  努力跟上去,沒走兩步,突然眼前一黑就向前栽去,沒有意料中的疼痛,身體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君清,你怎麼了?」再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景韶焦急的臉。

  景韶見他昏倒,眼疾手快的把人抱進懷裡,快速走進轎中:「春喜,你去太醫院請姜桓姜太醫到王府一趟,起轎馬上回王府。」

  「是!」轎夫們應聲起轎,春喜則一路小跑著朝太醫院奔去。

  「君清,君清?哪裡難受。嗯?」景韶把懷中人靠在自己胸口,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麼發起燒來了?」

  慕含章只默不作聲,這人忽冷忽熱的讓人捉摸不定,今日皇上那惋惜的眼神又讓他心痛難當。身上難受,心中又難過,只覺得心灰意懶,意識越發的昏沉起來。

  「觀韶兒的樣子,似是對臣妾安排的這門親事不甚滿意。」兩人走後,皇后臉犯為難地說。

  「他還年輕,自是不能明白皇后的苦心,但這孩子倒是真性情。」宏正帝倒是很滿意,剛剛景韶的反映他看的清清楚楚,不服、不喜都表現的真切,若是失了繼承權還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那城府就太深了。

  回到王府,景韶抱著懷中人就往屋中跑去:「拿冷帕子來。」

  給慕含章蓋好被子,接過芷兮遞過來的帕子給他敷額頭。

  「君清,難受得厲害嗎?」景韶心疼地看著他,上一世慕含章的身體就越來越不好,最後那幾年更是把藥當飯吃,這次可要仔細照顧,把他養的健健康康的才好。

  「我沒事,不是還要去二皇子府嗎?別耽擱了。」說完掙扎著就要起來,被景韶一把按住了。

  「哥哥那邊我已派人說了,他不會怪罪的。」雖然覺得應該去哥哥那裡一趟,禮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免得他誤會,但是景韶覺得這些都沒有君清的身體重要,哥哥那裡回頭再去解釋好了。

  「王爺,太醫來了。」芷兮進來通報。

  姜太醫在太醫院並不是地位最高的,雖然醫術也不錯,但他怎麼也想不到成王會點名讓他來府上看病,明明之前沒什麼交集。

  「這……」姜太醫把了脈又看了看慕含章的臉色,有些為難地看向景韶。

  景韶會意的讓下人都退了下去:「太醫但說無妨。」

  「觀王妃的脈象,想必是身上有傷又心思鬱結導致的,」姜太醫又看了景韶一眼,這種發熱本不是什麼大病,今日成王找他來定然是有深意的,於是接著道,「恕老臣直言,王妃雖為男子,但於房事上男子其實比女子更易受傷,王爺還是憐惜一些的好。」

  一句話說得慕含章滿臉通紅,景韶也尷尬地摸摸鼻子:「是本王孟浪了。」

  「王爺恕罪。」姜太醫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這番說辭合不合成王的心意。

  「哈哈,本王就喜歡姜太醫這樣的直性子。」接過姜太醫遞過來的方子,交代夢兮去煎藥,景韶從袖子中拿了一串珊瑚珠出來。

  「王爺,這可使不得。」姜太醫立時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向來講究中庸,不想參與到這些王子皇孫的紛爭之中。

  「這可不是給你的,」景韶見他不接,不耐道,「聽聞令郎武藝高強,今年已中了武舉,這是給令郎的賀禮。」紅色珊瑚珠能避血光,確實是送練武之人的,姜太醫也不好再推辭,況且這王爺的意思是看中了他兒子,如此也可放心了。

  「既如此,老臣代小犬謝王爺賞賜,改日再讓他登門致謝。」姜太醫聽得此言便將珊瑚珠收起來,行禮告辭。

  景韶讓多福把太醫送走,自己就坐回床邊,給慕含章換額頭上的帕子。

  「這些事讓丫環做就是了,王爺去歇著吧。」慕含章淡淡地說道,這人一時的溫柔或許只是覺得新鮮好玩,實際上並不是真的對他好,一個人是不是真心的看細節就看得出,今日宮中那般作為,讓他剛剛暖起來的心均凍成了冰碴。

  「君清?」景韶見早上已經有了鬆動的人又恢復了冷淡,料想是宮中的事讓他難過了,他總是不耐煩多言,君清的性子更是有事就憋在心裡,看來以後還得多說話才行,為難地撓撓頭,歎息一聲道,「今天在宮裡,讓你受委屈了。」

  慕含章睜開眼看向他,這人竟是知道的?

  「不過是多跪了會兒,我又不是女子,不會因為婆婆的下馬威而委屈,王爺多心了。」溫和的聲音十分悅耳,說出來的話也不帶半點怨氣,但景韶就是覺得他生氣了。

  「京城中的人都笑我,說我立了大功卻不得繼承大統,身為嫡子還不如宮女所出的大皇子地位高……」景韶自嘲地說著這番話,這口氣,他憋在心中十幾年,如今說出來,倒真是發自肺腑。

  慕含章藏在被子下的手漸漸攥緊,心中也越聽越涼,果然他昨晚根本沒喝醉,一切的一切只是單純的折磨他而已:「這些臣都知道,臣不求王爺別的,只求王爺功成名就之時能賞臣一紙休書。」

第五章 發燒

  休書?景韶愣了愣,旋即冷笑道:「你是男子,休了你並不影響你名節,但下堂夫照樣不能考取功名,就算我放你走,你今生也與會試無緣了。」

  「那你待如何?」慕含章坐起身來,冷冷地看著他,這人若是想留著折磨他,他也不會站著挨打。

  「我不能繼承大統,你也不能參加會試,所以我們扯平了。」景韶用他那略帶磁性的嗓音理直氣壯地說。

  「……啊?」慕含章愣了半天,原本冷冽的俊顏出現了裂痕,頗有些傻氣地半張著嘴巴,感覺像是被掐著脖子舉到高空,然後扔到了軟墊子上……

  景韶見那人呆呆的樣子,覺得好玩,正想伸手去戳戳,外間傳來夢兮的聲音:「王爺,王妃的藥煎好了。」

  景韶皺了皺眉,讓夢兮把藥端進來,慕含章收斂了表情低頭不語,夢兮偷瞧了一眼他的臉色,笑著走到床邊。

  「王爺,讓奴婢服侍王妃進藥吧?」夢兮端著藥,為難地看了看賴在床邊不動的景韶。

  景韶接過藥碗,擺擺手讓夢兮出去,轉頭對外面到:「多福!」

  「在。」多福笑瞇瞇的在門縫裡露出個腦袋。

  「門外守著。」景韶見他這幅模樣,不禁有些好笑,這多福一把年紀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是。」多福自然明白自家王爺的意思,趕了丫環們去做事,又叫侍衛在房子四角站了,自己守在門外,確定沒人能聽到屋裡人的話,才倚在柱子上笑瞇瞇地曬太陽。

  「你就不聽我把話說完,」景韶把藥端在手裡,用勺子攪了攪,「那些話都是外人說的,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自己知道,縱然是娶了王母娘娘,也坐不上那個位置。」

  「王爺何出此言?」慕含章抿了抿唇,聽景韶這口氣是要跟他敞開了談,神態表情也不似作偽,猜想難道真是自己會錯意了?

  景韶把藥碗遞到他手裡:「我十四歲就進軍營了,這麼多年都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打仗我在行,治國卻是一竅不通。你看我,拉攏個太醫都這麼費勁,哪有本事去爭皇位?」

  慕含章接過藥碗,原來他當著自己的面賄賂太醫,僅僅是為了「舉個例子」?

  「雖然我自己明白,可這話說出去誰會信?就拿今日來說,若我在宮中維護你,父皇必然認為我是心機深沉,面上功夫十足,以後便更不好過了。」景韶說著不由得歎了口氣,但若他一直這樣表現得不服氣,事事爭先,父皇最後還是容不下他

  慕含章把烏黑的藥汁一口吞了下去,只覺得從舌根苦到了心裡,原來縱是王子皇孫,也過得如此不易。剛剛放下藥碗,一顆蜜餞便被塞進了嘴巴裡,慕含章抬頭看去,只見那人笑著給他擦了擦嘴角的藥汁。景韶本就生的俊美非凡,平日又不愛笑,這一笑起來就格外好看。

  聽聞成王暴躁易怒,不苟言笑,但從昨晚開始,這人已經對他笑了多次,慕含章輕歎了口氣,或許應該試著相信他,畢竟自己身上真的沒什麼可圖謀的了。

  「王爺想拉攏姜太醫也不是不行。」將嘴裡的蜜餞吃下,慕含章開口道。

  「哦?」景韶頗感興趣地看向他。

  慕含章身上乏力,便逕自靠在床頭的大迎枕上:「只需將他兒子招進王爺麾下,誘著他犯個可大可小的錯,等著那老頭自己上門來求便是。」

  「君清……」景韶驚喜地看著他,太醫院裡的關係他並不清楚,找姜桓是因為他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而且嘴特別嚴,今日給他好處也是想著以後讓他給君清調養身體,若是能把這種人拉攏過來,那還真是意外之喜。

  猛地撲了過去,趴到人家胸口,「你可真是個軍師呀!如此一來,我連請門客的錢都能省了!」慕含章肯把自己的心機袒露給他,說明已經接納他了!

  「咳咳,王爺!」被從天而降的大塊頭砸在身上,慕含章一時有些呼吸不暢。

  「嘿嘿,你別坐著了,快躺回去,發發汗燒才能退。」景韶聞聲,立時竄起來,把人塞進被窩裡,還使勁掖了掖被子,自己也躺到一邊把人帶被子摟到懷裡。

  慕含章被弄得一愣一愣的,等反應過來已經被裹成了蠶蛹,外加一隻八爪魚在外圍固定,不由得哭笑不得,這傢伙還真是個急脾氣。

  臉被悶在景韶的胸口,慕含章無奈地動了動,稍稍拉開些距離。

  「君清,我以後有事都會告訴你,你有什麼想法也都要跟我說,這樣我們就不會吵架了。」景韶抬手拆了懷中人的髮帶,用下巴在他頭頂蹭了蹭。

  「嗯。」慕含章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捂得暖和,精神又放鬆下來,有些昏昏欲睡。

  「君清,洞房那天我確實心裡不痛快,酒喝多了,本想著既然所有人都不信我,我就乾脆讓誰都不好過,」景韶瞇起眼睛,這的確是他醒來之後想過的,既然知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事,奪得那個位置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在我醒來看到你的時候,我改主意了。」

  慕含章沒有接話,卻豎起了耳朵仔細聽。

  景韶見懷中人沒有聲息,以為他睡著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長髮:「我想,跟你這般美好的人過一輩子,也挺好的,別人信不信我並不重要。我以後一定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他對懷中人抱著的是什麼感情還不清楚,但他知道,這是唯一肯陪他死的人。在這個重生的世界裡,他看到的只有滿目猜疑、步步殺機,只有這個人,是他唯一的救贖。他要緊緊地抱住他,再也不放開。

  低沉的聲音彷彿輕柔的耳語,景韶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卻不知被他緊緊圈在懷裡的人,悄悄勾起了唇角。

  等慕含章發了汗退了燒已經過了午時,景韶早遣多福親自跑一趟二皇子府,跟兄長實話實說地告了罪,說可能會晚些再過去。皇家雖然人口眾多,但地位特殊,新婚第二天並不需要拜多少人。到景韶這裡,反正他的人際關係向來不怎麼樣,索性就拜哥哥一家,如今過了午就不能再去,便換了便裝跟媳婦美美的吃午飯了。

  誰知剛撤了菜,多福便來報說二皇子和皇子妃來了,景韶聽得此言,立時放下茶盞向外跑去。

  「王爺!」慕含章一把將他拉了回來,「換了衣服再出去。」

  「哦!」景韶一拍腦門,忘了嫂子也在,穿這身出去就失禮了,忙不迭的換了衣裳。醒來之後沒見到還不覺得,如今這麼快就要見到哥哥了,只覺得有好多話要對他說,這一次再不可糊塗下去了。

  「王爺,臣就不去了。」慕含章抽回被景韶拉住的手。

  「怎麼了?」拜見兄長也是要行禮敬茶的,還能得一份見面禮,景韶停下腳步看他。

  慕含章抿了抿唇:「王爺不去二皇子府是因為臣病著,雖說是自家兄弟,但為著這點小事產生誤會還是不值當的。」

  「嗯?」景韶滿頭問號的愣了半晌,才明白過來君清是怕哥哥見他沒事,以為是自己故意不去二皇子府,傷了兄弟和氣。不由得無奈一笑,攬著慕含章的腰笑道:「君清以後有話就直說,我這腦子不好使。」

  慕含章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臣記下了,王爺快去吧。」他知道景韶對這個同母的兄長感情不一般,這話若是直接說就有挑撥他們兄弟關係的嫌疑,如今自己是個剛剛過門的外人,還是小心說話的好。

  「君清是記下直接說話,還是記下我腦子不好使了?」景韶見他接話這麼快,忍不住調笑道。

  「都記下了。」慕含章的表情依舊淡淡的。

  景韶見他這般處變不驚的模樣,莫明的覺得很好看,瞧瞧四下裡沒人注意,在臉頰上偷親一口,快速閃出門去。

  慕含章看著景韶的背影,緩緩地摸了摸被親的臉頰,唇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由於二皇子來得突然,景韶來不及出門迎接,多福便直接把人請到了聽風閣的茶廳裡。聽風閣是景韶平時待客、讀書、遊玩的地方,已經屬於內院,平時只接待親近的客人。王府的格局前面院落為外院,過了花園便是聽風閣,閣後分為東苑和西苑,東苑是景韶的住處,西苑住女眷。

  茶廳佈置相當風雅,精巧的桌椅花幾是江南的款式,四面除了柱子,全是雕花門板,冬季圍起來小小的很暖和,夏天拆掉便成了四面通風的小謝。花架上擺著時鮮花卉,樑柱上纏著幾根纖細籐蔓,這時節已經吐芽,嫩綠中帶著鵝黃,充滿了生機。

  茶廳上首坐著的男子一身暗黃色的皇子常服,身形修長,丰神俊朗,只那麼隨意一坐,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端莊。五官與景韶有七分相似,只是比景韶少了三分肅殺,多了幾分沉穩,這人便是景韶的同母兄長,元後的長子景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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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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