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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懷了攝政王的崽》 作者: 小文旦

【文案】https://czbooks.net/n/shmfj2
※文中如看到類似什麼「醫」的名詞,請自行在醫前面腦補上「神」字───「神醫」
穿到流連梨園的傀儡皇帝身上,攝政王強勢腹黑,步步緊逼。
撂挑子溜出宮第一天,撿到一個十分英俊的傻子。
傻子中了×毒,楚昭遊一個心軟被抓著解毒。
後來,他發現這個傻子就是攝政王,得知真相眼淚掉下來。

據說攝政王掘地三尺找一個人,找到了要寵上天的。
楚昭遊:拉倒吧,他今天還威脅朕退位。

一開始。
楚昭遊:得瞞著,傀儡已經很對不起祖宗了,淪為攝政王男寵更慘。
後來,他發現自己能懷孕。
楚昭遊:得瞞著,攝政王狼子野心,太子一出生,朕的命就沒了。
再後來,肚子大了。
楚昭遊:得瞞著……嗚嗚瞞不住了。

眾里尋他千百度。
不動聲色寵人攻×粗神經感受不到皇帝受。

第一章
下午兩點,地鐵上人不多,座椅上緊緊挨著一對小情侶。

“《攝政王》?說我看這個忽視你,不讓我看,自己倒是看上了?”男生一挑眉,按住女友的後腦杓不服氣地抓了抓頭髮。

“我發現挺好看的,你們男作者寫的兄弟情,基而不自知嘖嘖,多帶感啊,比如這個將軍,攝政王的左膀右臂——”

男生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他快速道:“他二十萬字就被他娘毒死了!”

女生一噎,不死心地繼續拉郎:“君臣也不錯。這個沒權沒勢的小皇帝,書中容貌描寫最多的就是他!面若春花,身段風流,嗓音一絕……”

男生連忙阻止女友危險的發散:“楚昭遊?一個唱戲的傀儡皇帝,蠢透了,四十萬字就被攝政王終身軟禁在皇陵!”

“不可能!這裡明明暗示他後來是攝政王男寵!”

男、男寵?

默默聽了一路,與傀儡皇帝同名的楚昭遊膝蓋一痛。

猝然回首,黑白分明的眼珠裡浮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他生得極好,膚色白透,暈著淺淺的紅暈,眼珠黑亮,睫毛濃長,不像時下有些年輕人長期專注電子屏,近視浮晃,當他看過來時,眼裡爍爍有。

楚家世代唱京劇,他是這一輩唯一的傳人,當他六歲開了一嗓子戲,爺爺就斷定他的戲腔是難得的天賦,便指定他跟著學習。

一晃而過十六載,京劇圈裡都知道楚昭遊這麽一紫微星人物,年紀輕輕被邀請上過多次晚會,被領導人接見,代表國粹率團出國交流。

小情侶兩人喋喋不休地就劇情辯了好幾,男生劇透式潑冷水,讓女友嗔怒得拍了他好幾下,“我講話都是有證據的!關皇陵怎麽了!就不許攝政王去皇陵幽會嗎!”

楚昭遊聽了幾耳,大概知道《攝政王》是一男頻權謀類,連載至今已有一百多萬,多方位誇了這位攝政王在政治經濟文化民生方面的卓越貢獻,攝政王蕭蘅就是一個大寫的傑克蘇,鳳表龍姿,手腕凌厲,富國強兵,使楚國一躍成為整片大陸實力最強的存在,周圍小國俯首稱臣。

而與自己同名的傀儡皇帝,平生最好聽戲,興致上來便親自飾演花旦,春花秋月不務正業。

楚昭遊很難不驚訝。

他有一瞬間懷疑這是哪個仇人給他寫的同人文。

楚昭遊摸了摸臉蛋,覺得很是有可能。

沉迷的女生,猛地對上楚昭遊的眼,恍惚間覺得裡的人物走出來了。

她小聲地對男友說:“嘖,看見沒,傀儡皇帝至少你對面那個人的顏值,看看他的臉,他的身材,你說攝政王能不心動嗎?我都心動了!”

“你敢!”男生一巴掌蓋住女友的眼睛,“不準看了,都不準看。”

楚昭遊嘴唇一抿,並不放在心上。

他跟那皇帝大抵還是不一樣的。

那個人身在皇家,對戲曲的熱愛或許是真切的,只是不合時宜。

而他……楚昭遊平整的眉心倏地一皺,馬上又舒展開。

不管他喜不喜歡,從六歲起,爺爺把技藝傳授給他時,他肩上便擔著家族責任和國粹傳承。

兩小時後,國家大劇院,一票難求的京劇藝術團巡演首正緊鑼密鼓地籌備中。

其中因為楚昭遊個人而來的人佔了七八成。

楚昭遊看著鏡中的自己,乃是花旦扮相,瓊鼻朱唇,鳳眼狹長,深染桃花色,眼尾上挑,柳葉眉飛入雲鬢,寶藍珠光的鳳冠熠熠生輝,莊重典雅。

唐代有詩曰,裙拖六幅湘江水,鬂聳巫山一段雲。

楚昭遊今年二十二,大學未畢業,但好像在鏡中一眼望盡余生。

……

大楚皇宮,薛公公一臉老臉的褶子都快粘在一起了,皇帝今年滿十九,早過了親政的年紀,可是不說外頭的攝政王獨攬大權,這宮裡頭的太后也不是好惹的。

皇帝無心朝堂,偏愛唱戲,不僅宮裡養著戲班子,還時不時從宮外請各地的戲班進宮表演。

今日,宮裡就有一支江南來的戲班。

薛公公憂心忡忡:“攝政王最不喜這招搖的行當,陛下,今日攝政王進宮,這戲班子,讓他們早些出宮去吧。”

聽的人卻不以為意,揮手讓這聒噪的公公下去,自己抱了一身行頭,換上那台上和花旦一樣的妝容,悄不作聲偷梁換柱。

做宮女太監裝扮的末角依次排開,端莊的貴妃千呼萬喚始出來。

未等走到戲台中央,突然被寬大的戲服絆了一跤,“貴妃”猛栽跟頭,撞上中後方的戲桌,“咚”一聲巨響,珠釵掉了一地。

戲班主倒吸一口冷氣,急忙環顧四周,見陛下還未過來,心底稍稍一松,“摔了就趕緊起來……還要我扶你是吧!小九,把青娘扶起來。”

喚做小九的人上去拍了拍青娘的肩膀,“青姐,沒事吧?”

手掌一動,青娘順勢翻過來,雙眸緊閉,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看不出原來模樣。

“青姐?”小九低聲喚道,見她沒應,臉色突然煞白,他半眯著眼不敢看她,顫巍巍伸手探了探鼻息。

“沒、沒氣了……”

這一聲台上的人都聽見了,瞬間亂成一鍋粥。

這可是皇宮,陛下稍後就到,至關重要的時刻,當家花旦死於非命,不說戲能不能唱,在宮裡死了人,觸陛下霉頭,犯了大忌諱,他們還能不能活著出宮都成問題!

台上的人亂了一陣,突然見清輝殿門口一肅,幾名身形利索的侍衛開道,把守住兩邊,一個個低著頭,萬分恭敬。

陛下來了?!

戲班主嚇得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第一次進京就被招進宮,是長臉的事,現在他恨不得回到兩月前,把那個預備進京的自己打死。

還沒怎麽樣呢,戲班主心骨都癱地上了,其余人看慣鼻息,此刻更是就無頭蒼蠅,跪都不知道朝哪個方向跪,花花綠綠橫七豎八,宛若一場雷雨掀了青樓,又蔫又亂。

清輝殿門口,來人一身純黑色,沒有任何裝飾,可這衣料的材質和剪裁,愣是讓人遠遠看一眼袍子就不敢輕視。

蕭蘅微蹙著眉,面上一派肅然,從頭髮絲都衣角都透露著生人勿近的煞意。

他一看到院內的烏煙瘴氣,額頭突突地跳著。一股熾火從心底燒起,越是這樣,他面上就越看不出喜怒。

請安的太監也軟了膝蓋,撲通一聲跪下去,叫了一聲“攝政王”,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泛起軒然大波。

宮裡有點門路的太監都知道,攝政王厭惡戲子,偏偏他們陛下喜歡,還把天南海北的戲班請進宮。

攝政王是誰?大楚實際上的掌權者,生殺予奪,不容置情。

第一眼見他的人,因其容貌驚為天人,無不失語,但沒人敢看第二眼,生怕攝政王一皺眉,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楚昭遊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他覺得自己的姿勢有點奇怪,身體半跪半歪,腦門磕在地上,微微張開眼,一座華麗的仿古戲台出現在眼前。

他不是在大劇院裡麽?

手指才一動,旁邊的一人便按住了他,氣聲道:“青姐,別說話。”

青姐?

姐?

楚昭遊寒毛倒豎,他目光迅速遊走一圈,發現這戲台不是仿古,那宮牆、那屋瓦……特麽都是真的!

那一聲“攝政王”他也聽到了,瞬間如遭雷劈,僵硬地宛若木頭。

是他三小時前剛耳聞的那個攝政王嗎?

在場人的反應不是假的,那種百八十號人大氣不敢喘的沉悶,仿佛行刑場上的死囚,腦門枕在鍘刀下,血液未死先涼的絕望感,不是任何一個劇組能演出來的。

那青姐也是真的麽?

在眾人噤若寒蟬,戰戰兢兢時,楚昭遊顧不得其他,在背向外人的角度,心裡道了聲“冒犯”,視死如歸地把手伸向胸前。

男的。

楚昭遊繃緊的經松了一點點。

但他很快就被絕望的氣氛感染了,攝政王要人三更死,閻王不敢留人到五更。

都要死了,以男兒身還是女兒身,有差別嗎?

時間被拉扯地無限長,楚昭遊兢兢業業地裝著死屍,他心裡有一點僥幸,也許這是夢也說不定。一動不能動的,一看就是鬼壓床。

從小情侶的話語間判斷,攝政王的人設中並沒有濫殺無辜這一項。他有預感,這個身體不止是花旦,最好他能裝死躲過這一次和攝政王的正面交鋒。

蕭蘅的目光在那位以別扭姿勢躺在地上的花旦停留了一瞬。那一霎那,全部人都為這個倒霉花旦哀悼,什麽時候出事故不好,非趕到攝政王面前,這下沒死也離死不遠了。

楚昭遊一動不動,感覺自己後背被用目光凌遲了一遍,憋出一身冷汗。

他背對眾人,食指輕輕勾起衣袖一看,明晃晃一抹明黃色的裡衣!

真的是傀儡皇帝!

霎那間,小情侶說的所有人設自動浮現在他眼前——男寵、傀儡、軟禁……

三個詞變來變去,像赤色符咒一樣籠住了楚昭遊,而它們的共同執行者——攝政王,正在離他不到十米處,並處於盛怒之中。

他這個傀儡皇帝,在四十萬字被關進皇陵禁閉,於朝廷沒掀起一點波瀾。他不清楚文章進行到哪裡,萬一此處就是第四十萬字,攝政王發現他好好的皇帝不當,一怒之下,把他——

楚昭遊連忙刹車,繼續裝死。

有眼色的太監飛快解釋:“稟王爺,地上的是戲班的花旦,剛一上場就磕到腦袋,生死不知。”

蠢貨——楚昭遊感覺到攝政王的目光裡多了赤、裸裸的鄙視。

腦海閃過一幕幕久遠的記憶,蕭蘅閉了閉眼,沒再看這不成氣候的戲班子,幾步邁出清輝殿。

待攝政王走遠,鵪鶉似的太監終於直起腰,掃視一眼全場:“攝政王饒你們一命,還不快滾!”

“謝大人饒命、謝大人饒命!”

戲班屁滾尿流地跑了,順著禁衛軍不客氣的指引,一溜煙滾向宮門。

烏煙瘴氣。

禁衛軍心裡想,攝政王不喜戲子是有道理的。

楚昭遊裹挾在裡面,慌慌張張地跟著跑。

慘,真慘,明明是皇帝請來的戲班,攝政王說讓滾就滾。

但再慘都沒有當男寵慘。

楚昭遊想起那女生說的“證據”——攝政王每隔一月就堂而皇之地踏進皇帝寢宮,一整晚不出來,第二天皇帝都沒能上朝。

簡直逼良為娼令人發指!

我怎麽能受這種委屈!

我這麽金貴,這輩子都不可能躺平給別人日的,特別是這種陰晴不定的攝政王,八成有些不為人知的癖好。

楚昭遊心裡吐槽刷屏,一馬當先跑得比誰都快。

他衝在前頭,忽覺不對,他現在是個受傷的花旦,女的,跑太快惹人懷疑,於是戰略性放慢腳步。

他想起什麽,忽而轉頭,看見一個衣服和他相似的花旦,從戲台後面出來,色慌張的融入隊伍裡。

剛才有人叫他“青姐”,說明原主很可能是私自頂替了人家戲班的花旦。

既然真正的花旦也跟著跑出來了,他就安心跑路了。

幸好這臉上粉厚,人心惶惶大家都顧著出宮,沒人注意到戲班裡多了一個花旦。

禁衛軍知道攝政王的厭惡,簡直是拿著刀在後面趕,楚昭遊面上慌裡慌張地,一口氣衝出了皇宮。

這位攝政王,相信沒有皇帝,您一定可以把江山治理得更好。

那——朕先滾了。

第二章
楚昭遊尋了個機會,和戲班大隊分離。

他得趕緊出城,很快,皇帝失蹤的消息就會傳開,他趁亂隨戲班離開的事也掩不住。

楚昭遊第一件事就是去當鋪,把頭上的釵環都當了,原主一頭撞在桌腿上,盤起的頭髮亂了一半,一大頂鑲金點翠的鳳冠掉在地上沒人敢收。

戲班的行頭哪有這麽貨真價實,楚昭遊怕抱鳳冠惹人懷疑,忍痛割愛,隻護住了頭上幾個珠釵。

楚昭遊從當鋪出來,兩把珠釵隻當了五兩銀子,他趕時間,沒空和老板磨蹭,說多少就一口應下,老板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囫圇卸了妝,轉進隔壁的成衣鋪。

男裝、女裝?

楚昭遊做了一番強烈的心理建設,手指依依不舍地放開男裝,他現在是在逃命,女裝保險,男裝備用。

我能屈能伸。

穿上鵝黃月華裙裝的楚昭遊如是想到。

他手裡還有一套普通男裝,明面上一套,背地裡一套,攝政王見了都得誇句機智。

……

“怪事,一山不容二虎,一個戲班裡居然有兩個大花旦。”護龍衛首領錢世成,目睹煙塵滾滾的戲班出宮景象,咂摸嘴巴感歎。

護龍衛乃是行走皇宮的大楚第一軍,裡面的護衛各個武功高強,都是攝政王親自核準過,方能正式入編。

作為護龍衛首領,錢世成威名赫赫,就是怕家裡的母老虎,一個他媳婦,一個他娘。

三個女人一台戲,一個花旦頂十台戲。

他心有戚戚地讚歎道:“這戲班主真有大學問!”

如果戲班沒有被攝政王嚇得一出宮便離京,他定要向戲班主討教一套平衡之術。

“在說什麽?”

攝政王蕭蘅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錢世成一個激靈,多少年了,他這個護龍衛首領還是絲毫捕捉不到蕭蘅靠近的動靜。

錢世成猶豫了一瞬,他是蕭蘅親信,比旁人更懂攝政王的逆鱗,那就是戲班子。若非攝政王冷心冷情,難以想象他愛上女人的樣子,他簡直要懷疑蕭蘅年少時是不是被戲子傷過心。

想歸想,他還是老實地複述了自己剛才那兩句話。

說他小心抬頭看了看蕭蘅的臉色,心裡咯噔一下,他從沒見過高高在上的攝政王臉色這麽差。

蕭蘅繃著臉,聲音沉得像浸入湖底的巨石:“兩個花旦……去看看陛下在哪。”

不用查,他直覺楚昭遊跑了。

從早上被頭痛刺醒,到現在,蕭蘅終於明白那股不安來自哪裡。

他身體裡的蠱即將發作……蕭蘅眸光一厲,趕這個時候逃出宮,楚昭遊是不是有意為之?

不多時,錢世成便回來了,手裡抓著陛下身邊的薛公公。

“王爺,陛下他……失蹤了。”

“嗯?”蕭蘅目光如寒刀,所及之處仿若置身冰天雪地。

薛公公身體抖成篩子:“陛下說、說要看戲,不讓奴才跟著……”

蕭蘅打斷他:“封鎖消息,關閉城門,護龍衛全力尋找,天黑之前,務必把陛下帶回宮。”

錢世成:“是。”

薛公公有心想替他家陛下解釋幾句,他們陛下,說好聽點是一國之君,說難聽一點,就是傀儡。傀儡脫離掌控,回來可不會有好果子吃。

沒等他憋出一句解釋,耳邊一陣風響,攝政王不走正門,竟使輕功越向城牆,迅速化成一點消失天際。

全力使出輕功的攝政王,普天之下沒人能追得上。

蕭蘅想了幾個楚昭遊會去的地方,打算回府叫人去找,突然自太陽穴始,爆發出猛烈的針扎似的疼痛。

接著眼前一黑,來不及吩咐任何事宜,蕭蘅行至半空,直接掉了下去。

蕭蘅閉眼自嘲。

匡扶社稷隱忍皇室七載有余,天下人負他,楚氏最深。這一刻,蕭蘅放任仇恨滋長湮滅一切。

……

楚昭遊繞著城牆走了一圈,非常遺憾,所有城門都戒嚴了。

天還沒黑,就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這找人的陣仗,看來他真的是個皇帝。

楚昭遊歎了口氣,要不是以後攝政王要把他關在皇陵,皇帝也不是不能當嘛。

他故意過一會兒換一種口音,從東北到川渝到閩粵,原主從小接觸的使用的,都是地道的官話,因此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懷疑他。

冒著風險買了兩個肉包子,從容地穿街過巷,楚昭遊尋到一個破落的胡同。

不等他走進去,就遠遠聽見拳打腳踢譏誚謾罵的嘈雜聲。理智告訴他,好奇害死貓,逃命的時候不要多管閑事,但腳步卻下意識停了。

如果因為他的冷漠,而讓裡面一個人喪命……楚昭遊乾不出這事。

我就看一眼。

楚昭遊躲在拐角處偷瞄,原來是一群乞丐在圍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看不清樣貌,看著個兒挺大,蜷縮在角落裡,一聲不吭,任打任罵,不知道還有氣沒有。

“敢在你爺爺休息的地盤睡覺,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他娘的,身上一分錢也沒有,滾滾滾,還不快滾!”

乞丐們口音奇怪,楚昭遊豎著耳朵,好不容易聽清楚了他們罵的內容,大概是黑衣人不小心睡在了乞丐大爺們的地盤,被欺生了。

他倒吸一口冷氣,這古代也不好混,要不是他晚來一步,就會像這位大哥一樣被群毆。

黑衣人拳打腳踢都沒反應,楚昭遊看見有個乞丐從角落了抽出一根竹竿,頂端削得尖銳,扎進去必然見血。

楚昭遊環顧四周,沿著一棵樹爬上別人家的院牆 ,貓在後面,手指解開錢袋,摸出了一把銅錢。

怎麽說也是個便宜皇帝。

天子腳下不平事,朕得管管。

剛從皇宮逃出來某人動了動腳,沒錯,真正意義上的天子腳下。

他一揚手撒了一大把銅錢,壓著嗓子,聲音欣喜:“謔,有人掉錢了,這麽多,發財了發財了……”

寧可信其有,乞丐們迅速呼啦跑出去,爭先恐後地撿錢,幾人為一個銅板內訌,了還一直徘徊不走,生怕落了犄角旮旯裡的銅板。

楚昭遊從牆上跳下,崴了腳,吃痛地跑到黑衣人身邊。

這人一直捂著自己腦袋,楚昭遊以為他被踢到腦袋了,大發善心地給他摸了摸,“不疼了不疼了,咱們走。”

半扶半抱起黑衣人,楚昭遊深吸一口氣,瞬間被壓彎了小身板,太重了,一點也不軟和,全身肌肉硬邦邦的,弓著背都比自己高。

他可能管的不是閑事。

楚昭遊嘴巴一撅,這人不會是大戶人家養的死士吧,這一身黑衣鬼鬼祟祟的,就很像沒成任務,即將毒發身亡的樣子。

那我豈不是浪費錢。

楚昭遊把人拖進另一個胡同,遠離乞丐,尋了棵樹,把人撂下,自己也跌坐在一旁喘氣。

他掏出兩個肉包子,邊吃邊心痛撒出去的錢,他也不是聖父,這樁閑事管到這裡夠了,他吃包子就離開。

秋高氣爽,胡同院裡露出的天空湛藍湛藍,楚昭遊望著天,不著痕跡地想,他來到這裡,那原來的皇帝呢,是不是去他那裡了?

那他可虧大了。

人家一過去,功成名就得來全不費工夫,職業還是最適合他的戲劇。

我呢,楚昭遊悲戚地想到,我這邊是個爛攤子。

攝政王聽個聲音就很凶。

楚昭遊撐著額頭暗中觀察那邊的疑似“死士”,隨隨便便都能遇見一個,由此可見,攝政王養的隻多不少,暗殺皇帝分分鍾的事。

朝中有虎,這哪個皇帝晚上睡得著?

皇帝這個職業不好當,他不想當,也沒能力當。

天下為公,能者居之。

他和原主都沒為這天下百姓做過什麽,錦衣玉食受之有愧。“禪讓”於攝政王,或許是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楚昭遊嚼著包子,給自己慫得一批的跑路,找了一個絕佳理由,自個兒美起來。

朕真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皇帝。楚昭遊臭不要臉地自誇,思緒開始天馬行空。

朕如此賢明大度,有一天攝政王會不會良心發現,找到隱居山林的他,請他回宮享福?

那必須不能答應,接著攝政王放火燒山逼他出現,他寧死不屈,活活燒死,攝政王萬分感動,把這一天定為國喪,從此有了清明節……?

呸!

遇到攝政王,連腦補都沒好事,跑出來真是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楚昭遊變相又罵了攝政王誇了自己,余光看見他的某個子民,正不自覺地往他這邊靠近。

冷嗎?

是挺冷的,楚昭遊不客氣地在黑衣人身上搓了搓,發現這人的火氣真旺,身上特別暖和。

楚昭遊也往那邊湊了湊,分了幾分關心給黑衣人。見他一直捂著腦袋十分痛苦,楚昭遊掰開他的手,在他腦袋上摸了一圈。

沒有傷口、沒有腫包,包括這人被乞丐群毆,身上除了髒亂,居然也沒有任何傷,身體跟鐵打的似的。

“怎麽回事?腦袋裡面疼?”

頭疼最要命,恨不得把腦袋鋸下來當球踢。楚昭遊智齒發炎過,牽動了整個腦袋劇烈疼痛,他有點感同身受,不禁伸出手給黑衣人揉了揉太陽穴。

不一會兒,楚昭遊發現黑衣人躺在了他腿上,雙眼緊閉,似乎沒有那麽痛苦了。

楚昭遊被壓得雙腿麻痹,仿佛腿上壓了一塊巨石。這位大兄弟對自己的體格真的很沒有自知之明。

他連忙念了兩句“愛民如子”。

楚昭遊低下頭,第一次看清黑衣人的正臉。

他腦袋裡空白了兩秒,竟然一時找不到恰當的形容詞,只能“嘶”一聲,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字,天人之姿!

楚昭遊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皮膚也好得不像話,這樣的容貌毫不設防地躺在胡同裡太危險了。

幸好我筆直且正直。

“唔……”黑衣人眉心一擰,睫毛微掃,眼皮睜開一條狹長的縫,掃了掃,看見一團模糊的粉黃,便又撐不住腦內傳來的劇烈痛意重新闔上。

他把人捏醒了?

楚昭遊連忙松了手,尷尬的等了等,才從對方剛才微睜的眸子裡反應過來。

雙眼赤紅……應該是被痛醒的。

痛成這樣還一聲不吭,連身體都不顫,這得多麽強悍的意志力才能辦到。

楚昭遊有些佩服他,頓時對他更好了。

“給你唱個歌兒吧。”

他捏著女腔,一邊按著黑衣人的穴道,一邊安慰他。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人在喪失意識極端痛苦的時候,大多數人會想起媽媽,有些人出車禍躺救護車上,嘴裡都無意識喃喃叫媽。

楚昭遊半抱著黑衣人,對天發誓自己絕對不是在佔便宜。

黑衣人往楚昭遊懷裡縮了縮,楚昭遊的按穴手法讓他的頭痛緩解了一成。

真有效?

果然,行走刀尖的死士,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一定是娘親兒時無微不至的呵護。

楚昭遊眼睛一亮,搜索詞庫,“啊,這個人就是娘啊——”

我救了你,是你爹知道不?

剛唱了幾句,聽見外頭有軍隊搜查的聲音,頓時閉嘴,顧不得新認的兒子,把人往旁邊一推,就想自己跑。

跑、跑不動?

嗯?

一股強勁的力道鎖住他的右腿,楚昭遊差點想跪在地上喊“攝政王饒命朕馬上回宮”,結果一轉頭,發現是黑衣人醒了。

“喂,放手!”楚昭遊道。

對方眸光一動,原是極為威嚴鋒利的丹鳳眼,此刻有些渙散迷茫,只是執拗地拉住了楚昭遊。

“我們不熟,放手。”楚昭遊再次強調。

可惜對方還是聽不懂,他隻好一跺腳,把人從地上拉起來一起跑。

不小心撿了個大爺!

“動作輕點!”楚昭遊蹬著眼睛,凶巴巴的吩咐。不過他的眼形根凶不起來,比一般的桃花眼狹長一些,又寬又深的雙眼皮在眼尾微微上揚,像一把扇子輕收,看誰都含情脈脈的。

黑衣人沒有回話,只是聽話地放輕的步伐,有好幾次楚昭遊都懷疑自己身後沒人了,將信將疑地往後一看,一堵黑影依然杵在那裡。

楚昭遊從城東挪到城南,天快黑了,城南的大門仍舊關著,護龍衛親自守城。

錢世成四個城門都巡邏了一遍,面上有些著急。

再找不著皇帝,攝政王恐怕要大發雷霆。那戲班子剛出宮不久,攝政王就發現了不對勁,他們也在當鋪找到了陛下當掉的三鳳釵,據老板說,此人剛走不久。

因此,陛下根來不及出城!

錢世成強調了一番事情的嚴重性,雖然心慌,但對京城的防守有信心。

他敢說,只要護龍衛嚴守城門,除非攝政王親自帶人越獄,否則一隻蚊子都飛不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楚昭遊:每天都要誇誇自己,越誇越聰明。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上司會在什麽時候以什麽方式突擊檢查.jpg

錢世成:嚶!

第三章
楚昭遊發愁地坐在地上,黑衣人跟他一起坐著,愁成兩團黑霧。

他手腕抵在膝蓋上,手掌拖著下巴,思考對策。要是普通的戒嚴還好,現在是任何人不許出城,他不會飛天遁地,這可怎麽好。

更何況,身邊還跟著一隻黑色大號拖油瓶。

“跟著我幹嘛?”楚昭遊問。

黑衣人一言不發。

楚昭遊:“你幹什麽的?”

要是個通緝犯可千萬別跟著他了。

黑衣人張了張口,在楚昭遊的虎視眈眈下,皺眉道:“我、我不知道。”

別是個傻子吧。

楚昭遊又問:“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

“你幾歲了,娶妻了沒?”

“……”

“現在是什麽年代?你知道攝政王嗎?”

“…………”

一問三不知。

楚昭遊確定了,這一定是死士,沒成任務,毒發毒傻了。

“真可憐……但你也不能跟著我啊。”楚昭遊摸摸他的頭,“你知道我要幹嘛嗎?我要出去,帶著你我出不去。”

他指了指高聳的城牆。

“唉——哎?”

失重感攀升,楚昭遊陡然一驚,腰身被緊緊圈住,整個人壓在黑衣人身上,腳底離地面越來越遠,甚至能看清遠處燈火閃亮的皇宮。

宛若一隻蝙蝠攜帶秋葉似的,悄無聲息地掠過了四合的城牆,護龍衛首領正帶著人馬趕赴下一個搜查點,連頭也沒回。

楚昭遊驚呆了,下巴都合不上,宛如山區人第一次坐上高鐵。那把銅錢買車票撒得值!

夜風很涼,兩人一路掠過京城外面的民房、郊外的樹林,直到他們又進了一座山,楚昭遊不由自由摟緊的對方取暖。

楚昭遊呼吸噴在黑衣人脖頸上,月光把那裡的皮膚照得清白如玉,而掌心是硬實的肌肉,冰肌鐵骨,玉削而成。

我也不是很嫉妒。

楚昭遊吹了一會兒風,發現這個人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衝,似乎他不開口就不會停下來。

前面是一片湖。

而後面的山林裡,他們剛剛路過一座破廟。

“停停停!”楚昭遊兩隻手做喇叭狀,貼在黑衣人耳邊喊道。

一個急刹,楚昭遊差點脫手甩出去。

“你很厲害!”楚昭遊誇獎,他指了指後面隱藏在樹林裡露出破落屋瓦一角的山廟,道,“我們晚上在廟裡歇息。”

山下不遠處就是進京的官道,如此繁華的大路邊,山廟居然人跡罕至,佛像殘缺,楚昭遊皺了皺眉,這裡該不是鬧鬼把香客嚇跑了?

自己嚇自己,楚昭遊蹦到黑衣人身後,揪住他的衣袍,問他會不會鑽木取火。

“鑽木取火?”黑衣人跟著念了一遍,好奇地看著楚昭遊。

“又忘了你是傻的。”楚昭遊蹲下,隨意撿了一塊大木頭,和一堆枯葉擺在一起,又尋了一根棍子,在木頭縫隙裡摩擦。

“就這樣,直到弄出火來。”

他搓了一會兒木棍,手就酸了,不太抱希望地把棍子交接給對方,“弄不出來也沒事,我們湊合睡——”

噗哧——一朵小火花閃了出來。

“唔!”

微弱的火光映得楚昭遊眼格外有,他拍了拍旁邊人的肩膀,眼裡都是崇拜,配上他那多情的桃花眼、鵝黃垂絛的衣裳,仿佛私奔的小女兒看情郎一般。

楚昭遊撥了一堆枯葉和樹枝架上去,勉強弄出個火堆,把整個破廟照得亮堂堂,映出了牆上斑駁的壁畫和菩薩低垂的眉眼。

“咦,你脖子怎麽這麽紅?”楚昭遊看見黑衣人脖頸處紅了一片,擔憂地湊過去看了看,“還好,不是過敏……是不是我剛才湊太近,捂熱了?”

這種比較高深的問題,黑衣人是不會回答的,楚昭遊自顧自點了頭,又說起廢話:“你餓不餓……餓了我也沒吃的。”

他有點後悔剛才沒把肉包子分一個給黑衣人,畢竟人家幫了這麽大忙。

明天帶他買點吃的吧,楚昭遊閉著眼睛數懷裡的銀子,五兩轉眼去了一兩,花錢如流水。

“下次看見山雞,我們抓來烤了吃,這樣省錢。”楚昭遊睡前美滋滋地想。如果是他一個人,他頂多掏個鳥蛋,但身邊有高手就不一樣了。

……

攝政王府。

錢世成前來負荊請罪,他全城搜查了一圈,沒有找到陛下的一點蹤影,後天,南邊的月斥國便要進京朝貢,陛下不在,這可不好辦。

雖說月斥國彈丸之地,不足為懼,但國土臨海,島嶼星羅棋布,打不死滅不,一旦失去管理,月斥國的軍隊轉為倭寇,必是臨海一患。

他辦事不力,萬死難辭其咎。

攝政王府今晚的氣氛不太對,人影匆匆,飛進遁出,看著竟比護龍衛還事態緊急。

錢世成徑直入了內堂,就見內堂主位空著,蕭蘅的暗衛首領眉頭緊鎖。

周奇負責暗中監察百官,借著做生意的由頭走南闖北,代主巡檢,糾察地方,而錢世成是明面上的護龍衛首領,除非大事,兩人是碰不到一塊的。

不等他開口,周奇便道:“王爺失蹤了。”

“什麽!”錢世成找陛下的時候沒慌,這下慌了。

說到底,陛下對於大楚,只是一個吉祥物的存在,國家大事全由攝政王拿主意,哪怕外國朝見,托個龍體欠安的由頭不見人,也於兩國邦交無礙。

前提是,攝政王在。

“後天便是月斥國來朝,若是王爺不在,那就只能由太后做主了。”

太后野心勃勃,一直與王爺爭權,而月斥國國主也不是省油的燈,若是這兩人搭上線,密謀一些對大楚對攝政王不利的事情……

錢世成的眉頭越皺越深,“你確認了?”

周奇臉色不好:“這麽大的事,我開什麽玩笑。”

他一副文弱書生打扮,與錢世成這武將相去甚遠,兩人見面說不了三句就要吵架,但事關重大,周奇按著耐心和他解釋:“主子今日早起便說頭疼,他向來能忍,會說出口的肯定是到了人體極限……主子與你同時出宮,接著他身後的近衛便跟丟了,到現在都沒消息。”

“你今天搜城的時候,一點收獲也無?”

錢世成低頭:“末將無能。”

“護龍衛或許有人不認識陛下,但絕對認識主子,他們也沒發現?”

“沒有。”

周奇:“主子向來會安排好一切,絕不會這樣無故失蹤。那麽就有兩個可能,一,主子出事了。”

錢世成想到周奇提的,攝政王一早便頭痛,也不禁往最糟糕的方向想——王爺被人下毒謀害。

“二,主子去城外找陛下了。”

“對對對,這個可能!”錢世成大聲道。

周奇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和攝政王一起失蹤,朝野上下定然是瞞不過的,特別是太后那邊。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萬一是太后出手,我們就被動了。我這邊盯著太后動向,你加緊派人去城外尋找,立刻動身!”

“好。”

……

楚昭遊剛入睡就被人叫醒,手裡突然被塞入毛絨絨的溫熱物,他一激靈,差點原地蹦起來。

“什麽東西……雞!雞?”

“嗯。”黑衣人,或者說,蕭蘅點了點頭。

楚昭遊說要有雞,於是他就抓了隻雞,誰讓它不長眼路過破廟。

楚昭遊小心翼翼地避開撲騰的雞,問:“你會烤嗎?”

蕭蘅想了想,遲疑地搖搖頭。

“我也不會。”大晚上的,放血拔毛都不合適,楚昭遊撕了一條綾紗,讓蕭蘅把雞腳捆住,“我們明早拿它換點糧食。”

他靠著蕭蘅,覺得他簡直是個人形許願瓶,想要什麽都有。

楚昭遊突然想到自己不知道他叫什麽,“你叫什麽?”

“蕭——”蕭蘅後腦杓一痛,腦海中剛隱隱約約浮出來的東西,頃刻間化為迷障,罩在他眼前,壓得雙眼發黑。

“小什麽?”楚昭遊看著蕭蘅的口型,覺得是“h”的音,不是小黑就是小黃。

果然是死士,楚昭遊目露同情。

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只有代號。

“小黑還是小黃?”

蕭蘅沉默了片刻:“……小黑。”

“名字跟你衣服很配。”楚昭遊大力讚揚,縮在他身邊睡著了。

半夜,頭痛症又發作了一次,劇痛使人喪失理智,蕭蘅一拳揮向柱子,試圖轉移痛苦。

楚昭遊翻了個身,發出一聲輕輕的囈語。

拳風驟然距離牆壁一寸處收住,蕭蘅改為掐自己的大腿,滿臉隱忍,一聲不吭。

“怎麽了?”

楚昭遊卻心有所感地醒來,清醒得仿佛不曾入睡,兢兢業業地給他按太陽穴,又唱了半宿的《世上只有媽媽好》。

蕭蘅緊緊抱住他,兩人這樣睡了後半夜,楚昭遊一連做了三個被攝政王用鐵鏈綁回去的噩夢。

翌日。

兩人繼續趕路。

說實話,楚昭遊也不知道去哪,蕭蘅就更不知道了,兩人跟白癡似的,見道就走。

“你拿這隻雞,去村口第一戶那裡換點熟食。”楚昭遊來想自己去,但是這裡離京城太近,他還是不要露面比較好。

怕這傻子不會說話,楚昭遊一句一句教他:“我現在是你媳婦,懂嗎,你去敲門,看見男的……男的就是像我這樣的……”

楚昭遊舌頭一磕,覺得這句話不太好,果斷改口:“男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你就叫大哥。看見我這樣的,呃,女的,就叫大嫂子,說你帶媳婦去尋醫,盤纏不夠,昨晚在山上抓了隻野雞,能不能換點路上吃的。”

他讓小黑複述了幾遍,覺得沒問題了,躲在一棵樹後面,“行了,你去吧。”

蕭蘅回來得很快,手裡隻拿了兩個窩窩頭。

“就這兩個?”楚昭遊難以置信,三斤肉換了五十克麵粉?

蕭蘅一板一眼:“大嫂子說,她家吃素,不收山雞,但是看在我媳婦病了的份上,可以送兩個窩窩頭。”

“雞呢?”

“大嫂子留下了,說要放生。”蕭蘅認真地學大嫂子的原話,“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放生一隻雞,金雞報恩,明年媳婦生個大胖小子。”

“你信她個鬼話!你有媳婦嗎!”

蕭蘅皺了皺眉,無法處理這前後矛盾的情況。媳婦是什麽東西,剛才明明說有的。

楚昭遊臉都氣紅了,不知道是不是他氣出幻覺了,小黑看起來,似乎比昨天更傻了。一定是小黑一開口就讓人看出是個傻子,人家當傻子蒙呢!

連皇帝的雞都騙!還有沒有王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楚昭遊:朕是平民。

大嫂子:我跳預言家。

攝政王:我不是狼人。

第四章
“你待會兒好好學著。”楚昭遊擼著袖子就想跟人吵架,他拉著蕭蘅,氣勢洶洶地走了兩步,突然冷靜下來。

蕭蘅直覺自己做錯了什麽,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隻好跟著憤怒的楚昭遊在棗子樹下轉圈。

“差不多了。”楚昭遊轉過身,鼻子撞上蕭蘅的肩膀,痛得掉眼淚,他捂著鼻子,小聲道:“你現在去剛才那位大嫂子家裡,把我們的雞拿回來,這窩窩頭還給她。”

“好。”

楚昭遊:“你要悄悄的,別讓人發現。還有,咱們的雞,現在可能已經沒毛了,沒有毛你知道嗎,就光禿禿的,白嫩嫩,可能還開膛破肚了……”

蕭蘅領命而去,楚昭遊眼睛還沒眨三回,就看見他雞偷回來了!

不,是拿回來了!

熱心大嫂子已經幫他們把雞毛都拔了!內髒也去了!

楚昭遊高興地咧開嘴巴,“走走走,我們找個樹林烤。”

雞內髒就當酬勞了。

林桂花用兩個冷硬的窩窩頭,換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山雞,內心十分竊喜,迫不及待地燒水拔毛,嘴裡還高興地罵了好幾句“傻子,真是個傻子”。

她把混著雞毛的血水端出去倒掉,一轉身回來發現案板上面的雞沒了!

沒了!

變成了兩個窩窩頭!

林桂花傻眼了,以為遇上了哪路仙,故意使這一招障眼法,懲戒她愛佔小便宜,頓時哭天抹淚地跪在地上,懺悔自己——等她看見地上雞內髒還在時,眼淚一收,臉色變了幾變。

……

清秋的樹林裡涼意陣陣,陽光透過細密的枝椏,漏出一點點暖光。

楚昭遊趴在小黑身上,想起剛才的行為,不小心笑出聲。這是他這兩天露出的第一個笑容,仿佛大雪初霽,枝頭綻開了一小朵紅梅。

蕭蘅聽見他的笑聲,嘴角也無意識勾起,有點傻,卻是滿朝文武都不曾見過的——攝政王會笑?笑話。

蕭蘅一手拎著雞,一手托著楚昭遊的屁股,一下子飛出二裡地,確保不會被大嫂子追上才一個急刹。

楚昭遊額頭撞上蕭蘅的後腦杓,正好磕到舊傷,痛得齜牙咧嘴。

“下次停下來的時候,要慢慢的,先減速。”楚昭遊耐心教育。

小黑一定沒娶老婆,看這急刹急走的作風,只顧自己爽,有老婆早就被揪著耳根子改了。

也不知道教好了小黑,將來便宜哪個姑娘。

他的頭髮裡有個大包,沒出血,昨日在宮裡撞的,腳腕因為從圍牆上跳下去救蕭蘅扭了。

弱小,可憐。

但能吃。

楚昭遊盯著烤得油亮的雞肉,眼睛裡亮晶晶的。

沒油沒鹽,就這麽乾烤,楚昭遊第一回吃這樣的食物,好不好吃放一邊,總比餓肚子好。

他剛張口,猛地想起身邊還有個病號,且這個病號體力消耗最大。

“小黑先吃。”楚昭遊把烤雞遞給他。

蕭蘅:“我不餓。”

“你餓了,我都聽見你肚子叫了。”楚昭遊耐心給他解釋,“你可能不懂,你現在這個狀態就是餓了,要吃東西,來,咬一口。”

蕭蘅不動,大多數他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都選擇沉默,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除了一些根深蒂固的能,所有記憶無處搜尋。他閉上眼,都是這兩天楚昭遊在他面前晃的影子,滿滿當當的,好似一點一點又重新填充了他荒蕪的人生,變得精彩又有趣。

但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比如他現在餓了,但是楚昭遊更餓,雞應該讓給他吃。

比如,他應該不叫小黑……

楚昭遊好說歹說,小黑就是不張口,他撕了一塊雞腿肉,像喂孩子似的:“吃嘛,嗯?”

小黑對他太好了,他一來這個世界,就遇見對他十分不友好的攝政王,也沒有npc給他指引,但這個偶然撿來的小黑,讓楚昭遊有了一點亡命天涯相依為命的依賴感。

樹梢縫隙裡散射的光線進入他的眼簾,清淺得好似有水波流動,眼尾的皮膚白裡透紅,就算急起來,楚昭遊的眼始終沒變動,仿若有情。

蕭蘅愣愣地看著他,突然腦中劇痛,比前兩次更加洶湧的痛意像一把鍘刀在腦子裡胡亂翻攪,割裂過去與現在,斬斷他所有能思考的經,直到把人變成徹頭徹尾的癡呆。

蕭蘅能地與這股力量反抗,刻在骨子裡的驕傲不允許他投降,他不接受變傻的後果。

楚昭遊一慌,他扔下烤雞,抱住顫抖的蕭蘅,想像前兩次那樣幫他。

但是這次不管用了!

前兩次楚昭遊知道他疼,但是如果不去看蕭蘅的眼睛和態,常讓人誤以為是小疼小痛,這次發作來勢洶洶,蕭蘅牙關打顫,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喉嚨裡發出駭人痛苦的低吼,甚至無意識地拿起一塊鋒利的石片,毫不猶豫地往腦袋上鑿,想把什麽鑽心刺骨的玩意兒從腦仁裡生剖出來。

他不知道什麽毒能把人痛成這樣,也或許不是毒,拿到現代醫療儀器一診斷,變成什麽不治之症。

楚昭遊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擋,千鈞一發之時,石片在將將距離楚昭遊手背一厘處停下。

小黑力氣有多大,楚昭遊一清二楚,這一石塊下去,不是手背變成肉泥,就是小黑腦袋開花。

楚昭遊把石塊從小黑手裡哄來扔遠,背上的冷汗才沁出遲來的涼意。

他居然毫不猶豫就伸手去擋,楚昭遊一瞬間被自己的犧牲精震驚到。

“馬上就過去了,小黑,我帶你去買肉包子,馬上就不疼了……”楚昭遊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話。

顯然小黑也不信,掙脫楚昭遊就要往樹上撞頭,楚昭遊緊緊護住他的頭,他身子薄弱,幾乎是被動地被小黑抱在地上打滾,嘴裡吞進了好幾片枯葉,剛要抵出來,肩膀劇烈一痛。

“啊——痛……”

發泄途徑被楚昭遊圍追阻截,狂躁的蕭蘅最後一口咬在了他肩上。

這聲痛呼似乎開啟了某個冷靜的開關,楚昭遊身上壓著人安靜下來,隻余間歇的寒戰。

他眼角含淚地癱在地上,衣裳上,頭髮絲裡,全是碾碎的秋葉。右肩隱隱現出一圈模糊的血印,隔著衣服,小黑嘴下留情,沒真咬他一塊肉。

在小黑掙扎過的地方,覆蓋在林地的厚厚一層枯葉,全部碎成渣子,更別說被直接抱在懷裡的楚昭遊了。

我差點散成一把骨灰。

楚昭遊渾身凌亂地起來,伸了伸腰,俯身去看小黑的情況。

“頭還疼嗎?”

對方抬起眼,楚昭遊心裡一涼。

那眼近乎呆滯,這一次又一次的頭疼發作,讓蕭蘅的症狀更嚴重了。對很多事都滿不在乎的楚昭遊,忽然恐慌起時間的流逝。

“小黑!”楚昭遊心疼地抱住他,連續問了他幾個問題,除了楚昭遊這兩天新教他的還記得住,小黑的生活常識進一步喪失。

一語成讖。

楚昭遊想,他讓小黑跟人說他們是夫妻尋醫,這下好了,他真的要帶小黑去看大夫了。

他直覺這很難治,要花許多錢。

沒錢,他和小黑太窮了。

楚昭遊頭痛了,甚至有點想回京和攝政王做個交易。

哪怕是個傀儡皇帝,總有一點微不足道的用處吧?

他蹲在小黑身前,手指慢慢替他摘掉頭髮裡的碎屑。

楚昭遊的手養尊處優,指甲圓潤,修剪的弧度恰好,關節清潤如玉,日常隨便一捏的手勢,都是教科書式的婉約風姿。

他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指腹上躍動著一點活潑的陽光。

這輩子他原不想唱戲了。

但是……楚昭遊看了眼小黑,尋醫問藥都要錢,來錢最快的、他最大的事就是唱戲。

據說江南名角日進鬥金,楚昭遊“國家隊”出身,來這裡相當於下鄉技術扶貧。

“傻就傻吧,我唱戲養你。”

現在再讓楚昭遊丟下小黑是不可能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小黑聽話又對他有求必應,有他在身邊,重操舊業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不要!”小黑突然撲上來,眼緊緊盯著楚昭遊,重複道,“不要唱戲,不準……”

“你都傻了,還有職業歧視!”楚昭遊胸悶,戲子在古代確實是下九流的職業,小黑對戲子的偏見竟然蓋過了其他記憶。

這就是傳說中的“恨比愛更長久”?

肩頭傳來微弱的癢意,像螞蟻爬過,但力度更重一些,楚昭遊回垂眸,目光一顫。

小黑正低頭專注含舐他的傷口!

“喂!”楚昭遊推開他,沒推動,反倒被大型犬反壓在地上。

日頭上移,陽光從正空照射,樹林裡明暗交錯,風過響起沙沙聲,萬樹秋紅之中,有兩人格外顯眼,黑衣的壓在上面,幾乎覆住了身下的人。

隔著衣服能舐出個什麽味兒……

楚昭遊被陽光刺得閉上眼睛,方才一通戰鬥耗費了他全部體力,突然覺得就這樣睡一覺也不錯,日頭正好,微風正好,小黑也不鬧了。

這個念頭剛起,肩膀驟然一涼。

不知道小黑哪來的執拗,一定要把血擦乾淨,所過之處有些刺痛,還有點不自在的癢,楚昭遊皺眉忍著。

被衣服掩住的肩窩來十分溫熱,口水沾在上面,被秋風一吹,空蕩冰涼。

蕭蘅看著那處的皮膚發怔,扒著衣服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指甲蓋邊緣都呈現青白,他眼裡出現了一絲不一樣的情緒,一閃而過,緊接著是不解和茫然。

楚昭遊呼啦拎起領子,“起來。”

小黑指著他的傷口,眼裡只有純真的歉疚:“疼。”

“你頭疼?”楚昭遊反問。

“你疼。”小黑急得按住了將要起身的楚昭遊,又指了指他的肩膀,礙於楚昭遊的淫威,不敢碰,隻虛虛指著,手足無措。

像極了攝政王一直看不上的錢世成的怕老婆樣兒。

作者有話要說:  楚昭遊:我和小黑太窮了。

大楚其他人:呵,你兩商量一下,先亡他一個國。

助攻(劃掉)醫即將上線~

第五章
“不疼了。”楚昭遊滿不在乎,他看見小黑嘴邊的一點血跡,忽然倒吸一口冷氣。

小黑不會得的狂犬病吧?!

被咬了會不會傳染?

楚昭遊越琢磨越像,雖然沒聽說狂犬病會讓人變傻,但萬一人家天生是個傻子呢!

楚昭遊環顧四周,發現一個小水潭,他蹭的起來,揪著小黑的衣領過去,往前一推:“去洗澡。”

這個坡度的風比林子裡還大,呼呼吹著,小黑按著自己的腰帶,愣愣地看著楚昭遊,沒聽明白他的意思。

“跳下去,把自己洗乾淨。”

“哦。”

蕭蘅笨拙地解著腰帶,他的腰帶扣很複雜,不是普通人常用的樣式,攝政王府特供,比楚昭遊的龍袍都強。

世上能解攝政王腰帶扣的人,還沒出生。

除了攝政王自己。

當然,攝政王現在也忘記了,下意識看向楚昭遊。

“水太涼,我們不洗了。”楚昭遊十分善變,拉著小黑往回走。

狂犬病怕風怕水,小黑沒這個症狀,是他多想了。

蕭蘅對想一出是一出的楚昭遊全沒有意見,但他眼還停留在楚昭遊肩膀上。

小黑難得對一件事怎這麽堅持,楚昭遊心裡覺得這是病情往好的方向發展,思維有了連貫性,於是大言不慚:“不疼,我不會疼的,肯定不比你疼。你疼了就往我這兒咬,敢去撞樹我就不要你了。”

小黑瞳孔一縮,左右為難。他困獸般的四周看了會兒,忽然騰空而起,黑色衣袂颯颯,到了半空幾個翻騰,複又離弦之箭似急轉直下。

“咳咳……”楚昭遊又吃了一嘴灰,看著小黑飛來飛去,眼裡有些迷茫,這莫不是在鬧脾氣?

小黑在他面前停下,揚起一堆枯葉的粉屑,他手掌張開,掌心赫然躺著幾顆大棗。

棗樹長得高,隻余頂端零星幾粒大棗沒有被摘取,還大部分被鳥啄了幾口。

歪瓜裂棗的。

很甜。

楚昭遊隨意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放進嘴裡卡擦卡擦咬著,不由分說喂了小黑好幾顆,問就是不吃,還不如直接塞。

“記得吐果核,像我這樣。”

蕭蘅默默跟著他,指哪打哪,毫無主見,隻除了……

小黑目光瞥了一眼楚昭遊,又瞥了一眼,覺得他臉色好一點後,磕磕巴巴底氣不足:“不要唱戲。”

其實他壓根不懂唱戲是什麽,但當他從楚昭遊嘴裡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就能地排斥。他也沒有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的意識,不喜歡,就說了,似乎篤定楚昭遊會為他妥協似的。

還記得這茬呢?給一甜棗抽一巴掌?

“行行行,不唱。”楚昭遊嘴上答應著,心裡覺得小黑很不懂事,仿佛想天天吃香喝辣又不讓父母上班的熊孩子。

對了……我的雞呢?

楚昭遊憑空生出一股力量,把小黑推開,急切地在地上尋找烤雞。這荒郊野外的,飛禽走獸路過叼走了他去哪裡伸冤!

他找了一圈,沒找到,倒是在一棵金色的銀杏樹後面,看到了一個扯著雞翅吃的老頭。

老頭滿頭白發,髒兮兮的,手邊放著一個小瓷瓶,時不時灑點在雞腿上面,估計裡面裝的是自製調料。

楚昭遊差點氣哭,好不容易讓小黑把雞從大嫂家偷回來,轉眼又讓人吃了。

對方是個七八十歲的老頭子,他都不忍心指揮小黑搶回來。

他自己就能搶回來!

“住嘴!這是我的雞!”楚昭遊叉腰凶狠地盯著他,準備上手搶,尊老愛幼是一回事,但是他這邊有小黑,顯然關愛傻子應該排在尊老前面。

老頭慢悠悠地看了楚昭遊一眼,又撩了撩眼皮,掃了一眼默默在楚昭遊後面的蕭蘅。

“你後面那人再不治,以後一次比一次傻。”

楚昭遊驚訝:“你能看出他的毛病?”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小黑身上,小黑順從地跟在他身後,此刻正把注意放在銀杏樹上的螞蟻洞。

是挺傻的。

被看出來不奇怪。

老頭打了個嗝:“讓我吃這隻雞再說。”這雞烤得不錯,外焦裡嫩,翻轉適度,手法上乘,配上他的秘製調料,味道極美。

話音剛落,蕭蘅便出手,眨眼間把他的雞連帶調味料一起奪了過來,坦然地交給楚昭遊。

他聽不懂這兩人在說什麽,反正楚昭遊想要這隻雞他就得搶回來。

老頭氣得蹦起來:“你這後生,中蠱中得腦子不清楚!全天下只有我能治,你趕緊把雞還我,不然我可就走了。”

說著,他氣哼哼地轉身便走。

楚昭遊沒動,他在評估老頭話裡的可信度。

等老頭一步三回頭深情款款地盯著雞,楚昭遊終於開口:“等下。”

不就是一隻雞,傻不傻的小黑一晚上都能抓一百隻。

楚昭遊挑了挑眉,扯了兩根雞腿後還給老頭,並且扣下了老頭的調料瓶。

楚昭遊把抹了調料的雞腿分給小黑一隻,對小黑也相當凶:“吃!”

不凶小黑不吃。

一下子少倆雞腿,老頭氣得胡子直抖。

楚昭遊耐心地等老頭吃,要是他吃什麽都說不出來,就讓小黑打他一頓。

“你是男娃還是女娃?”

老頭抹嘴,問的第一句話就讓楚昭遊想打他。

“這都看不出來,還能指望你治什麽病?”楚昭遊盯著他,面無表情道。

“唉,你們剛才抱著滾來滾去又啃又咬的,老頭我眼又不好。”

楚昭遊一噎,這老頭會不會形容,剛才明明多正直的場面。

“男娃更好。”老頭油膩膩的手指在身上擦了擦,閃電般搭上了楚昭遊的脈搏,片刻,眼裡劃過一絲驚訝。

老頭:“他剛才咬你了?”

楚昭遊肩膀一痛,“怎麽了?”

“不排斥你的血就好。嘖嘖,來還要費一番功夫,有你在就方便多了。”老頭繞著蕭蘅走了幾圈,目光在他的腰扣上的陰雕紋路流連了下,伸手探他的脈象。

奈何蕭蘅次次動作都比他快,被扣住脈搏的危機感讓他能自保。

老頭抓了四五次空,忍不住叫楚昭遊:“你管管他!”

楚昭遊:“小黑。”

蕭蘅皺眉,極不情願地伸出手,嫌棄都寫在臉上。

楚昭遊在旁邊無語地看著他,這一副生人勿近的臭毛病是什麽時候學的。

老頭沉吟了下,這時候有些世外高人醫聖手的意味了,“他這是中蠱,合心蠱。大概有七八年了,這回是他第一次發作。”

“合心蠱發作一次,便喪失一分理智,發作七次之後,人便同三歲小孩一般癡傻。”

“啊……”楚昭遊首次接觸到全然陌生的蠱毒世界,驚得都說不出話,“那他已經頭疼三次了。”

就算能治,不會以後都保持這個智商了吧?

老頭給他一顆定心丸:“不是,合心蠱一年發作一次,一次持續幾天,他這還算第一次內,等他再痛上幾回,便是撐過了第一次。”

“你遇到我的時機剛剛好,哎,得虧你這雞烤得香。人智受損不可逆轉,等第一次全發作,狀態就定住了。”

“你是說,得趁他下一次頭痛前治好?”

“對。這樣他還能恢復到發作前的樣子。”

楚昭遊愁眉不展,治病哪有一蹴而就的,小黑頭疼間隔時間並不長,也太緊迫了。

老頭看出了他的擔憂,意味深長道:“蠱嘛,說好治也好治,只要把他體內的陽蠱引出來就事了。”

“這麽簡單?用什麽引?”

“你。”

楚昭遊睜大了眼,眼裡明晃晃倒映著老頭指過來的手指。

他心裡升上不好的預感,他沒忘記自己是穿書,根據某些無良作者的套路,解蠱過程想必並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陰陽交合,陽蠱受到吸引,自然就出來了。”老頭望天,咳了一聲。

“那總得要陰蠱才能吸引吧?你怎麽能大街上隨便找個人就行呢?!這很庸醫!”楚昭遊跳腳,“難不成我身體裡正好有那個啥啥蠱嗎?”

老頭比他更跳腳:“這我怎麽知道!這缺德玩意兒又不是我發明的!反正他吸你的血沒排斥,你體質就是行,大街上拉人就想解蠱,想得美!你當合心蠱是用來催這倒霉蛋成家的麽!你回憶一下,這倒霉蛋是不是第一次見面就親近你,他怎麽不去找別人!你就是行!”

聲音越大心越虛。

老頭其實沒看古籍上的記載,時間太久了,但他保證,凡是他記得的部分絕對是正確的,這是一個醫者的自信和驕傲。

等他回去再翻一翻書。

楚昭遊聞言,看了一眼小黑,原來是體質原因他才願意跟著他?

“咳,你也不用傷心,他只有發作的時候,才會下意識靠近能解蠱的人。你看他現在頭不疼腦不熱的,就不理我老頭子,心甘情願親近你。合心蠱,別看它名字是這樣,用途可不是情情愛愛,跟感情沒關系,這玩意兒陰毒得很,我現在記不太清了……”

老頭覺得他上輩子可能是個紅娘。

蕭蘅見莫名其妙的老頭和楚昭遊爭得面紅耳赤,對老頭產生了非常大的敵意。

他橫在兩人中間,把楚昭遊往身後藏,試圖用自己高大的身量擋住老頭的目光。

這老頭一臉幸災樂禍,他不喜。

楚昭遊一看蕭蘅這反應,僅有的一絲鬱悶也散了,他勾住小黑的手把他拉到身後去。

“有沒有副作用?”

“呃……不記得了。”老頭撓撓腦袋,“醫書那麽多,我不記得的東西,一般都不重要,那就是沒問題。治不治看你。”

這老頭簡直不靠譜地令人抓狂。

楚昭遊目光轉向小黑,想到他背著自己時風馳電掣的速度,一路以來有求必應,因為善良被大嫂子騙……怎麽能不治?

他沒見過清醒的小黑,但一定特別優秀。

“治。”

老頭:“今天若是沒有我,你們就是……咳……也沒用,得配合著我的藥,雙管齊下,嗯,你有錢嗎?”

楚昭遊警惕:“多少錢?”

“一百兩。”老頭面不改色,江湖傳說的醫,值這個價。

“三兩。”楚昭遊還價。

老頭老在在:“四兩,不二價。”

楚昭遊胸膛起伏了下,他身上僅剩四兩,早知道應該還價到五十個銅板。

“你磨磨蹭蹭的,這倒霉蛋可等不了。”

楚昭遊咬牙付了錢,換來三包藥粉和幾句注意事項,總覺得自己掉了一個大坑。

他最後視死如歸地問:“誰上誰下,有說法嗎?”

聲音很冷靜,臉頰全紅透。

老頭:“他要引蠱出來,你說呢?”

楚昭遊看了一眼二傻子,又看了一眼,怎麽都對傻子下不了手,心理這關過不去。

退一步說,傻子特麽懂什麽!

楚昭遊暴躁地蹦了三步,揪住跑路的醫,頂著一張大紅臉,裝得凶:“不準走,你先教他。”

賣了藥,得售後一下吧。

老頭一臉吃驚,這傻大個又不是他女兒,為什麽要他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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