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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鍋我背了![快穿]》 作者: 三千大夢敘平生

【文案】https://czbooks.net/n/cp4an4g
※標題 = 一個世界

【霸道寵溺精分攻x拼命搶鍋作死受】 
位面存活率第一的蘇時,因為甩鍋太頻繁被舉報了。 
被判違規的蘇時綁定了自動背鍋系統,流放到各個下級位面。
不僅要從別人手裡面搶鍋,還要搶著送命,才能盡快攢夠積分解除綁定。 
蘇時只想擺脫系統,兢兢業業地背鍋送死,卻發現搶鍋的難度比甩鍋還要大,送死的路比逃命還要難走。 
氣息奄奄的蘇時躺在主角懷裡,看著第三個衝出來替自己解釋的不速之客,眼含熱淚,弱小、可憐,又無助。 
“求求你,把便當給我吧,再不領就真涼了……”
看文指南→
1.主受,1v1,攻都是一個人!

第一章 偉大的背叛者

  夜色已經很濃了,帝國元帥的辦公室裏依然亮著燈,偶爾傳出一兩聲低咳。

  壓得極低,稍不留意就會消散在清冷的月色裏。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中尉端著一杯熱可哥過去,小心地放在桌旁,生怕打擾到伏案工作的元帥。

  要不是親眼所見,或許大多數人都不會相信,原來坎塔帝國那位傳聞冷酷高傲的元帥居然會這樣年輕。

  也這樣單薄和虛弱。

  “戴納元帥,按照您的命令,那些被捕的起義軍將領已經被關在149號牢房裏了。”

  中尉遲疑一陣,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向前微微俯身,低聲稟報了一句。

  書桌前的人聞聲抬頭,面龐落在臺燈暖黃色的光芒裏。

  身為帝國號稱鐵血的元帥,他的面部輪廓顯然太過清秀柔和,如果不是那雙漆黑的眼睛閃著耀眼的亮芒,幾乎要被人當成是個溫柔且無害的青年。

  “我知道了,努亞。”

  像是在走神想著什麼其他的事,戴納沉默一陣才點點頭,從抽屜裏取出了個精緻的盒子遞給他:“把這個悄悄放在他們的晚餐裏,不要叫別人知道。”

  中尉呼吸一滯,眼眶忽然紅了一圈,急切地上前一步:“元帥,這是總統特意叫人送給您,叫您補身體的——”

  “努亞,你應當也明白,現在這東西叫誰吃下去,都要比浪費在我身上好得多。”

  戴納望著他,忽然淡淡笑起來,語氣是和在人前迥異的平靜溫和:“說說審訊的事情吧,你拷打的本領我是信得過的,他們都說了什麼?”

  他的笑容十分柔和,又像是帶著難掩的疲憊,如果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他的臉色似乎尤其蒼白。

  中尉為難地低下頭,神色像是有些掙扎,半晌才低聲開口:“他們,他們不知道您的苦心,元帥……”

  “看你的反應,他們大概沒有說我這個叛徒的半句好話。”

  戴納輕笑著開口,眼中竟顯出些欣慰,稍稍撐身坐直:“這樣就好,我原本還擔心裏面有幾個的骨頭不夠硬,看來是我低估了他們……”

  話音還沒來得及落下,桌上緊急彙報的鈴聲忽然響起。

  兩人神色一齊微變,戴納抬手按下接聽,裏面傳來興奮的人聲。

  “元帥,終於有人扛不住了!我們還以為只是抓住了幾個普通的高級將領,沒想到原來他們的領袖維諾居然也隱藏身份躲在其中,我們已經把他找出來了!”

  “……做得很好,我立刻過去。”

  沉聲褒揚了一句,戴納輕歎口氣鬆開按鈕,初聞驚變的錯愕緊張轉瞬斂起,搖搖頭無奈苦笑:“下次我如果再要說什麼不合時宜的話,記得及時讓我閉嘴,努亞。”

  “元帥,您要出手庇護維諾殿下嗎?”

  見他試圖撐身站起,中尉焦急地上前一步,抬手扶住他的手臂:“您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如果要救維諾殿下,可能會叫您的苦心籌謀毀於一旦——”

  “除了他,誰都是可以犧牲的,當然也包括我。努亞,你必須要牢牢記住這一點。”

  淡聲打斷了他的話,戴納叫他替自己穿上披風,將配槍別在身側,往審訊室匆匆走過去。

  維諾當然不能有半點閃失,不光是為了起義的勝利,更是為了他的任務。

  這個世界的時間軸位於3497年,總統特倫斯殘暴不堪,一方面將原本就已經交出政權的皇室逼到走投無路,另一方面對民眾也實行專制統治,動輒血腥鎮壓。全國上下怨聲載道,都寄希望于皇室能重新站出來,推翻特倫斯的政權。

  維諾就是那個被寄予了厚望的主角。

  至於他,其實並不叫戴納,也根本不是什麼帝國元帥。

  他叫蘇時,曾經是位面存活率第一的鉑金宿主,專長甩鍋演戲放黑槍。眼看離王者只差一步,沒想到栽在了浩浩蕩蕩的舉報上。

  凍結了全部經驗點的蘇時慘遭流放,還被強行綁定了自動搶鍋系統,必須要回到下級世界,重新體驗背鍋倒楣被人冤枉的快感。

  更變態的是,不光要見鍋就背,還要背得合理、背得悲壯,最好再恰當的來一場虐心的生離死別。如果能順利達成“背鍋至死”成就,還能得到額外五千經驗點的獎勵。

  他這次的任務,就是【忍辱負重,讓所有人誤解戴納為了榮華富貴背叛起義軍,成為了舊政府的走狗】。

  一旦起義軍的領袖死在他的手上,原本已經佔據優勢的戰局就有可能發生扭轉,說好的誤解變成現實,也就意味著任務的直接失敗。

  賠不起違約金的蘇時憂心忡忡,步子越邁越快,胸口忽然血氣翻湧,眼前驀地黑了一瞬。

  “元帥!”

  中尉低呼一聲,快步上前將他扶住:“元帥,您上次的傷勢還沒有痊癒,不能太勉強了。”

  “我不要緊……”

  半靠在他身上緩過一陣眩暈,蘇時搖搖頭,深吸口氣重新站直。

  審訊室就在眼前。

  千鈞一髮,他必須要衝進去,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違約金才行。

  在審訊室外站定的下一刻,蘇時的氣息忽然發生了變化。

  他的目光變得冰冷淡漠,面部的線條轉為鋒利,被傷痛所折磨的身體緩緩挺直,腳步也變得矜持而高傲。

  門被推開,囚室裏的男人應聲抬頭,目光沉默著投注在他身上。

  只是耽擱這一會兒的功夫,男人的身體已經傷痕累累,傷口猙獰地遍佈全身,氣勢卻絲毫不顯狼狽。

  不得不承認,皇家的精英教育在維諾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

  他有著高大強健的體魄,結實有力的肌肉流暢優美,半隱在陰影裏的英俊面容堅毅而沉穩。明明身陷囹圄,漆黑的眼睛裏卻依然盛著不滅的星光。

  蘇時的腳步停在門口,不著痕跡地輕舒口氣。

  還好還好,經驗點保住了。

  將一瞬的安心斂入眼底,蘇時的目光轉為清寒,抬手接過下屬殷勤遞來的馬鞭,攥在手裏慢慢彎著,唇角也挑起了個冰冷的弧度。

  “問得怎麼樣,他說什麼了嗎?”

  馬鞭是特殊的合金製成的,帶著鋒利的倒鉤尖棱,如果真用上十成力氣,又不立即輔以及時的治療,說不定能把受刑者直接廢掉。

  蘇時把馬鞭遞給身後的中尉,不著痕跡地微微頷首。

  後者沉默著接過來,朝被吊起雙腕的男人狠狠揮下去。

  力道控制得剛好,維諾的背上狠狠犁開一道視覺衝擊力十足的傷口,卻並不足以傷到筋骨內臟。

  馬鞭卷起淩厲的風聲,血色沉默著洇開。

  現在只需要維諾找個時機順勢暈過去,他就能以還要問出更多情報為由,叫人把對方帶去治療,再不小心洩露機密叫起義軍趁機劫個獄。

  然後把這顆燙手大山芋能甩多遠甩多遠。

  “他什麼也沒有說,元帥。”

  下屬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俯身答話:“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們打算對他施用更殘酷的刑罰,直到問出能夠讓您滿意的東西為止。”

  “用不著下手那麼重,他比你想的還要重要得多。”

  蘇時隨意擺手,語氣意味深長地稍沉下來:“我們有太多東西要從他身上挖出來,要是打壞了就麻煩了……”

  話音還沒落,鐵鏈陡然一沉,維諾就一聲不吭地昏了過去。

  ……

  配合得還真是默契。

  原本準備好的臺詞沒了用武之地,蘇時背手轉身,中尉立刻意會。繞著維諾檢查一圈,上前一步適時打破了靜默。

  “元帥,他身上似乎有很重的舊傷,如果要繼續拷問,恐怕要先進行一些治療才行。”

  雖然清楚對方說得是事實,畢竟功勞就擺在眼前,下屬仍不甘心:“元帥!其實我們也可以給他注射清醒藥劑,藥劑的實效可以堅持三天——”

  “還是先治療吧,再怎麼也是位殿下,總要給皇室點面子。”

  蘇時淡聲開口,話尾的清冷森寒叫下屬本能噤聲,連忙立正應下,找人來將維諾送去了醫療室。

  身上的傷是真的,暈過去也是真的。維諾被人推到醫療室,舊傷新創終於一併得到了完善的治療。

  暫時擺脫了陰冷的囚室和殘酷的拷打,反差鮮明的舒適溫暖叫他都不由得隱隱放鬆。

  平靜地躺在診臺上,維諾的腦海裏卻依然回想著那時匆匆瞥見的目光。

  那雙眼睛被高傲淡漠的表像冰封得很完美,卻依然在剛進門的那一刻,閃過了一絲叫他不得不在意的光芒。

  那是很近于安心,甚至可以被稱之為欣慰的——某種極溫暖的光芒。

  燙得他胸口隱隱發澀。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時:我沒有,我不是。(*'_ゝ`)

第二章 偉大的背叛者

  這樣的目光,他原本是一點都不陌生的。

  他們一起從帝國軍事學院畢業,從無到有地聚攏同伴、擴展勢力,並肩闖過了不知道多少次絕命危機。

  可就在特倫斯政府注意到他們,開始予以打壓甚至無情絞殺的時候,戴納卻親手擊斃了一手栽培出他們的老師,並在不久之後就被吸納進了特倫斯政府。

  從此一路扶搖直上,不過五年的時間,就成為了最受總統倚重的大元帥。

  他從沒去追究過戴納忽然背叛的原因,叛徒是不需要理由的,只需要被清除就足夠了。

  在上一次的交戰中,是他親手狙擊了戴納。

  鮮血在狙擊鏡的視野裏迅速洇開,消瘦的身體無聲無息倒下去。原本足以將他們全殲的政府軍群龍無首,瞬間亂成一團,他才得以帶著部下倉促撤離。

  甚至沒來得及懷疑,以戴納的軍事素質,怎麼會躲不開這樣倉促又明顯的一次狙擊。

  一直以來,他似乎都忽視了某些太過明顯的提示……

  心裏忽然生出些極隱晦的念頭,沉默著煎熬翻滾,叫維諾幾乎喘不上氣。

  拳頭攥得太緊,他的手臂都已經開始隱隱發抖,卻彷彿一無所覺。

  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維諾猛然抬頭,肌肉和關節已經調整到最適合出手的狀態,眼裏閃過淩厲的殺氣。

  在看清了來人之後,卻又怔然地緩了下來。

  戴納的手還扶在門沿上,微抬了頭望著他,身後跟著來送晚餐的中尉。

  回到了明亮的燈光下,那個人臉色的蒼白也愈發明顯,身體隱沒在寬大的披風下,遮掩了原本的清瘦單薄。

  蘇時向來沒什麼戰鬥意識,對他氣勢的收放也一無所覺,不緊不慢地踱到一旁坐下,示意中尉將晚餐放在一旁的桌板上。

  看著中尉一板一眼的動作,維諾的目光逐一掃過堪稱豐盛的飯菜,沉默片刻才抬起頭:“戴納,你沒什麼要說的嗎?”

  “有,我現在應該在審問你起義軍的情報,但你反正也不會說,我倒不如省些力氣。”

  燙手山芋不能吃只能扔,要不了兩天就得送回起義軍總部去。蘇時根本不打算在他身上多浪費時間,閑閑翻閱著放在一旁的病歷,頭也不抬地答了一句。

  沒料到對方的答復,維諾神色微怔,視線下意識落在他身上。

  他記憶裏的戴納是驕傲的,驕傲而耀眼,漆黑的眼睛裏永遠閃爍著鋒利的銳芒,彷彿攙不下半點雜質。

  可面前的青年卻正放鬆地靠在座椅裏,居然隱約透出幾分慵懶隨意。曾經的鋒芒滴水不漏地回縮,幾乎察覺不到任何一點威脅。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似乎一點都不瞭解對方。

  或許是越界的窺探驚動了原本從容的青年,對方身體忽然繃緊,目光閃電般地轉向他,眼底驀地閃過霜雪般的凜冽寒芒。

  是明晃晃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維諾胸口微澀,卻依然沒有移開視線。

  不動聲色地迎上對方凝注的目光,蘇時沉默不語,心裏卻已經瘋狂地打起了鼓。

  就在剛才,他居然收到了主角誤解度瀕臨警戒值的警報。

  作為他背叛行為的直接承受者,維諾當然是第一個對他產生誤解的。在他被任命為元帥之後,維諾的誤解度已經達到了八十九,他也就沒再多往對方身上投注精力。

  可就在剛才,誤解度忽然急劇下降,幾乎已經降到了岌岌可危的及格線邊緣。

  雖然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是哪里漏了陷,他還是必須儘快做出應對才行。

  “戴納,你的傷好了嗎?”

  莫名的衝動叫維諾低聲開口,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收緊。

  “對了——多謝你提醒,我幾乎都忘了,我還欠著你一槍……”

  被警告的蘇時立刻振作起了十二分精神,神色重新冷下來,唇角挑起鋒利的弧度,扶著桌沿緩緩撐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精緻的配槍在他手中輕巧地轉了個圈,蘇時單手扶住維諾的肩,似乎極親切地俯身湊到他耳旁,槍口無聲抵上對方眉心:“我還活著,失望嗎?”

  先前的溫潤慵懶似乎只是錯覺,眼前的青年神色陰鷙氣息冰冷,黑洞洞的槍口貼合著維諾的皮膚,冰涼的觸感叫他心口微沉。

  這才對——這樣才是對的。

  那雙眼睛裏盛著的應該是冷漠和高傲,應該是對他這個手下敗將的不屑一顧,應該是屬於背叛者的狂妄野心。

  他努力這樣說服自己,腦海裏卻依然揮之不去那一瞬的欣慰暖色。

  “戴納,你想開槍嗎?”

  維諾輕聲開口,神色平靜下來,語氣和緩得甚至有幾分溫和。

  蘇時當然不想開槍。

  高端局的職業劃分很細,他不是格鬥型高玩,對槍械使用並不熟悉,實在沒把握能擦著維諾的頭髮開一槍來嚇唬他。

  萬一走了火,這一槍少說要崩出去三萬經驗點。

  賠不起賠不起。

  直接威脅主角生命的警報聲響得蘇時頭昏腦漲,偏偏又不能說一句對不起指錯人了,就這麼把槍直接拿開。

  遲疑一瞬的功夫,維諾的身形驟然暴起,劈手擰下了他手裏的槍。將蘇時狠狠勒在身前,槍口電光火石地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元帥!”

  中尉上前一步,緊張地喊了一聲,周身迸出淩厲殺氣,舉槍對準了維諾的眉心。

  維諾巋然不動,幽微痛楚在胸口無聲蔓延。

  距離無限拉近,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戴納的呼吸清淺短促,步伐也無力虛浮,幾乎就像是個從沒接受過訓練的普通人一樣。

  可戴納當然是不可能沒有接受過訓練的。

  作為帝國軍事學院成績最優異的畢業生之一,戴納曾經是無數人所難以企及的頂峰,連他在與對方交手時,都未必有著全然的勝算。

  唯一合理的解釋,只能是對方的身體確實已經到了無力掩飾虛弱的地步。

  維諾的目光愈加幽深,靜靜凝在對方蒼白的側顏上。

  究竟是因為戴納的身體已經差到這個地步,所以才沒能躲開那一槍,還是正因為沒有去躲開那一槍,所以才會這樣虛弱?

  不論哪個答案,似乎都不是他所期望的。

  他不能再繼續思考下去了。

  現在看來,戴納已經在特倫斯政府有了相當的話語權。不光是軍事行動,連政權運轉、政令推行都開始漸漸倚仗於這位深受總統信任的年輕元帥。

  如果戴納確實是背叛者,只要將他除掉,特倫斯政府就將至少有一半的運轉陷入癱瘓,遠比零散的暗殺打擊要更為有效。

  而如果對方確實有不能說出的苦衷,他再追問下去,更是只會毀了對方苦心經營的局面。

  無論如何,現在都不是適合探尋真相的時候。

  “沒錯,我是很失望,居然沒能親手替老師報仇,除掉你這位榮耀萬丈的帝國元帥……”

  明明是和平時沒什麼差別的不屑嘲諷,卻像是透著叫他發冷的寒意,帶著尖銳的冰碴一路剮蹭,留下極隱蔽的傷口。

  誤解度終於不再下降,聽到了熟悉的冰冷話語,蘇時才總算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放下槍,維諾!”

  雖然瞭解元帥的苦心,但畢竟保護元帥的生命安全才是第一要務。中尉舉槍上前一步,語氣已經透出隱隱殺意。

  “努亞,你先把槍放下。”

  大山芋越來越燙手,蘇時頭痛得要命,蹙了眉沉聲開口,深吸口氣握住維諾的手腕:“挾持我以求脫身,這真是我見到你做過的最蠢的事了,維諾——就憑外面的森嚴戒備,你覺得你用槍頂著我,能活著走出去十米嗎?”

  被勒在懷裏的身體消瘦得有些硌人,那只手雖然握著自己的手腕,卻明顯有些力不從心,沒有做出任何試圖掙脫的舉動。

  掌心冰涼地貼在自己的腕骨上,不知是不願使勁還是使不上勁,力道輕得叫人心裏發酸。

  中尉依言將槍口轉開,向後退開幾步,目光卻仍然帶著鋒利的警惕威脅。

  維諾不為所動,槍口穩穩抵在戴納太陽穴上,手臂依然勒在他頸間:“我的命換你的命,也不算是多虧本的生意,不是嗎?”

  聽到他的話,中尉眼中幾乎冒出火來:“維諾!元帥他明明——”

  “努亞!”

  沉聲喝止了激憤之下就要說出實情的中尉,蘇時總算弄清了維諾挾持自己的目的,心口終於隱隱沉下來:“維諾,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不愧是被劇情選定的主角,明明對方也是才受過重傷,又被拷打過一次,手臂卻依然帶著強橫的力道,勒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似乎察覺到了蘇時的不適,維諾的力道不著痕跡地放鬆些許,貼在他耳側低聲開口。

  溫熱的氣流打在蘇時耳畔,身後的胸膛強壯寬闊,手臂因為稍放鬆了些力道而略略下移。

  如果不看那柄槍的話,居然像極了一個不成體統的擁抱。

  “戴納,你的身體為什麼會差到這個地步?”

  作者有話要說:

  攻: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麼弱的。

  蘇時:閉嘴=_=

  ——————————

  【閱讀貼士】

  *攻受相愛在一切開始之前,但是兩個人目前都失去了那一段記憶,只有彼此熟悉的潛意識。

  *攻不是系統,無陰謀,請放心閱讀。

  *受會甩鍋不會背,幸運E,事業心強請慎入,事業心強請慎入,事業心強請慎入。

第三章 偉大的背叛者

  “這似乎不關你的事,維諾。”

  哪壺不開提哪壺。

  蘇時一陣氣悶,臉色瞬間沉下來,淡聲應了一句。

  當初嫌格鬥專長太辛苦,他的技能點都放在了其他方向,以至於剛被扔到這個世界,就險些被連天的炮火轉眼轟回主空間去。

  以他現在一窮二白的存款,連個初級格鬥升級包都買不起。系統贈送的【保命大禮包】倒是有緊急提升格鬥水準的特效,可惜每次爆發三秒鐘,緩衝居然要三十天。

  就憑主角的身手,只要三秒一過,他一定會無比懷念現在僅僅是被挾持的溫柔待遇。

  聽見他的答復,維諾的目光微縮,眼裏隱隱顯出些黯然,挾著他的手臂也不覺放鬆下來。

  “戴納……”

  蘇時忍不住蹙起眉。

  和維諾的聲音同時響起來的,還有主角生命受到威脅的尖銳警報聲。

  他正被勒著脖子,腦袋上還頂著一把槍,威脅主角生命這麼有難度的任務,暫時還是指望不上他的。

  如果是其他的什麼威脅……

  醫療間的門忽然被人大力踹開,蘇時的目光驟然收縮,毫不猶豫地激發了三秒特效,忽然擰身撲向維諾。

  三秒鐘,擰腕下槍折身橫肘,氣勢凜冽鋪開,動作淩厲一氣呵成。

  維諾沒有反擊,也沒能來得及反擊。

  剛才還被他挾持著的人被絆倒似的向前踉蹌幾步,無力地倒在他身上。堪堪將他奮力撞開的手臂頹然垂下,血色緩緩洇開,把視線都染成一片殷紅。

  “拉爾,誰准你開槍的!”

  中尉箭步衝過去,把搖搖欲墜的元帥扶進懷裏,神色嚴厲地寒聲開口。

  奪門而入的神槍手神色慌亂,無措地望著居然被自己誤傷的元帥,結結巴巴試圖解釋:“衛兵——衛兵聽見聲音,說俘虜意圖不軌,大校叫我來解救元帥……”

  “我倒是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開始可以不接受我的命令,擅自決定行動了。”

  肩上鑽心的疼,眼前也一陣陣發黑。蘇時緩過一口氣,聲音低微語氣平緩,卻依然叫拉爾臉色瞬間慘白。

  “元帥!”

  隨後跟進來的大校匆忙上前,也被眼前的局面嚇得無所適從,慌忙開口解釋:“我們是擔心您的安危,元帥……”

  “擔心我的安危,所以就打算射殺他。你們知不知道,他的命到底意味著什麼?”

  厚重的深色披風掩蓋了大部分血色,蘇時深吸口氣撐直身體,平靜地望著面前的下屬。

  一個神槍手也就算了,隨後進來的大校是特倫斯的心腹,他必須替自己剛才的行為找到個合理的解釋才行。

  戴納的鐵血手腕是特倫斯政府不少人都領教過的,大校有些慌神,心驚膽戰地上前一步:“元帥,您是帝國的瑰寶,就算再重要的俘虜也不值得您——”

  “愚蠢。”

  蘇時淡聲打斷了他,垂下目光緩聲開口:“是不是皇室交出權力太久,你們都已經徹底忽略了他們在國家中的影響力——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皇室第二順位繼承人死在政府軍手裏,會引起民眾多大的反彈?”

  他的語氣並不算多嚴厲,大校背後的冷汗卻已經冒了出來。

  坎塔帝國奉行虛君共和,皇室雖然早已沒了實權,卻依然是國家信仰的凝聚核心。以現在的局面,如果剛才真的擊斃維諾,甚至可能會成為全民起義的導火索。

  特倫斯政府一度風光無量,稍有些地位的成員大都不把皇室放在眼裏,他立功心切,卻忘了形勢早已不再像從前那樣樂觀。

  戴納元帥不光救了那個俘虜,也是救了自己一命。

  大校神色變幻半晌,忽然啪地立正:“元帥,是我太魯莽,請您進行懲罰!”

  “自己去領罰吧,你覺得該罰多重,直接告訴他們就是了。”

  血流的有點多,眼前已經一陣陣發黑。蘇時隨口應了一句,想要邁步出門,卻發現腿上早已經沒了力氣。

  “就現在這裏治療吧,元帥。”

  傷口是貫穿傷,耽擱的這一陣,血已經流了不少。

  中尉半強迫地按著毫無自覺的元帥坐在診臺上,示意聞聲趕來的醫護人員儘快進行清創包紮。

  衛兵想要將維諾帶離,卻被蘇時低聲止住,只好服從命令退出了門,又撤開一段距離,忠實地守在了走廊的盡頭。

  有了上次的教訓,蘇時一眼都沒再看維諾,只是半靠在中尉身上,安靜地閉上眼睛。

  維諾望著他,攥緊的拳一寸寸鬆開,眼底終於灼燒起暗色的火焰。

  在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見到了曾經的戴納。

  那具瘦削的身體驟然爆發出的氣勢叫他都隱隱心驚,乾淨俐落、準確果斷,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不由分說地將他推離開險境。

  甚至都沒給他留下反應的餘地。

  皇室的影響力,是個很不錯的藉口,卻並不能作為戴納豁出命來救自己的理由。

  那樣果決到容不下稍許遲疑的反應,是沒有辦法以任何能夠由邏輯去解釋和說明的道理作為理由的。

  能在電光火石間做出那種應對的人,也絕不可能躲不開自己的那一槍。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忽然叫維諾徹骨生寒。

  傷口已經處理完畢,醫護兵們奉命離開,戴納依然微垂著頭,一動不動地靠在中尉身上。

  屋子裏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中尉的目光轉向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卻又終究沒能說出口。

  “戴納。”

  維諾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喑啞得叫他都覺得陌生。

  他恐懼著那個真相,卻又不得不一步步接近它。

  “你能躲開的,對嗎?”

  戴納應聲睜開眼,卻沒有立即看向他,目光茫然地落在空無一物的角落裏。

  沒有了平素的清冷淡漠,那雙眼睛就立刻柔和了下來。不知是不是被問中了心底的秘密,他的神色忽然顯出些無措,頭發落在額前,看上去甚至比真實的年紀還要更小些。

  維諾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他沒有辦法只是站在那裏,不去弄清楚那些被掩蓋的真相,不去嘗試著瞭解對方的苦衷,不去問問他究竟好不好。

  然後他們重新分道揚鑣,直到哪一天,他或許會收到這個對自身性命毫無概念的傢伙的死訊。不會有追緬,不會有歎息,一個背叛者的死亡,甚至不能在人們心裏激起任何波瀾。

  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維諾緩步走過去,扶住對方沒有受傷的肩膀,語氣一分分柔和下來。

  “戴納,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虧大了。

  眼睜睜看著主角的誤解度一路掉到四十往下,蘇時落寞地低下頭,心痛得一點都不想說話。

  沒能順利獲得主角的誤解,就意味著這個世界最高只能評到B等,A等專屬獎勵【經驗點結算翻倍】,居然就這麼泡湯了。

  全國那麼多民眾,人人都當他是特倫斯政府的走狗,就算是在系統蠻不講理的霸王條約下打了個折,攢下五萬經驗點也綽綽有餘。要是還能翻個倍,分分鐘就能脫貧致富奔小康。

  未必哪個世界都能有這麼得天獨厚的局面,窮瘋了的蘇時胸口起伏不定,心疼得手都在隱隱打哆嗦。

  面前的人低垂著頭擺明瞭消極抵抗的架勢,反而引起了維諾某些極久遠的回憶,眼裏安靜地潤開淡淡暖色。

  “你還是老樣子。當初在學院裏的時候,你被我們拉著違了紀,老師問你,你不肯出賣我們,又不願對老師說謊,就只知道這樣低著頭不吭聲。”

  他的話尾忽然一頓,望著戴納晦暗不清的眸光,語氣依然沉靜平和:“我後來去看了老師,戴納……不得不說,無論彈線還是準頭,那真是你打過最差的一槍。”

  蘇時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那還是他來這個世界的第二天,才從差點把他轟回主世界的炮火裏回過神,就被那個瘋子一樣的老師拉進小黑屋,還往手裏塞了一把上了膛的槍。

  不開槍就揍,拳腳都是真的。他是被硬生生揍得眼淚橫飛之後,才咬著牙閉著眼睛戰戰兢兢扣下的扳機。

  考慮到系統的任務,蘇時當然很樂意接下打入敵方內部臥底的要求,但那一槍也實在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以至於第二天就立刻捲舖蓋直奔特倫斯政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傷心地。

  “我那時候給自己的答案,是你畢竟良知未泯,尚存一線善念。”

  維諾對他豐富的心理活動一無所察,只是緩聲說著,目光落在牆角的一片暗影裏,嗓音已經隱隱發啞。

  “可是——我現在卻想知道,它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個真正的答案,只是被我忽略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時:有。我瞄不准。(ノ#-_-)ノ

第四章 偉大的背叛者

  蘇時抬起頭望著他。

  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溫暖。

  溫暖得幾乎可以叫人忽略其下深不見底的淋漓血色。

  “……沒有。”

  蘇時錯開目光,用力撐著中尉的手臂起身,臉色因為這樣不自量力的動作又蒼白了不少。

  因為虛弱而短暫卸下的防備重新回到眼睛裏,他的神色冷漠下來,語氣清疏寡淡:“我不是來敍舊的,如果維諾殿下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再怎麼也是位面知名玩家,就算煮熟的經驗點飛了,也要飛得有尊嚴。

  誤解他的人畢竟還在大多數,他至少還有背鍋至死的機會,只要穩住,還是能贏的。

  聽見對方冷淡的語氣,維諾的目光微縮,怔忡地望了戴納半晌,忽然垂下目光極輕地笑了笑。

  有光華從他的眼睛裏逐漸淡去,卻又像是被好好斂起來,盡數珍惜地安放在眼底。

  “我明白了,戴納……你留在這裏,難道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對了——我會叫他們把你單獨隔離出來,好吃好喝地照顧,再過兩天就把你送回伊莎頓宮去。”

  被他提醒一句,蘇時才想起自己險些忘了的正事,深吸口氣打起精神,回轉身望向他。

  “‘維諾殿下和特倫斯總統相處得非常愉快,並且同意放棄過往的芥蒂,回到伊莎頓宮和政府精誠合作,為了國家的明天攜手努力。’這樣寫新聞稿,你覺得怎麼樣?”

  “還不錯,特倫斯政府會認為這是離間我和起義軍的好機會,而起義軍可以根據這篇報導確認我的位置,然後想辦法把我營救出去。”

  維諾沉默片刻,望著他走到門口,才終於輕緩出聲:“如果可以的話,戴納,我希望那時候你不要在場。”

  計畫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一旦出現什麼變故,他實在不願看到對方再一次豁出命來保護自己了。

  按上門把手的那只手忽然一頓,戴納沒有回答,卻也沒有再繼續把門打開。

  中尉牢牢扶著虛弱的元帥,欲言又止地望向他。

  “你放心,我們依然是仇人,你是叫我憎惡的背叛者,是殺害了老師的兇手。終我一生,都永遠不會原諒你。”

  維諾輕聲開口,語氣是和談話內容迥異的柔和溫然:“所以那一天,不要讓我看到你,好嗎?”

  “好……”

  立在門口的人極輕地應了一聲,稍顯疲倦的背影重新鋒利成屬於軍人的筆挺。

  他忽然回身迎上維諾的目光,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卻又終歸沒有開口,只是由中尉攙扶著緩步出了門。

  門被緩緩合上,像是掩住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你說——”

  被中尉攙扶著上了車,蘇時精疲力盡地靠在副駕的座椅上,依然懷揣著微弱的僥倖心理:“他最後說的話,是在安慰我嗎?”

  “也可能是維諾殿下真的被您糊弄了過去,重新相信了您是背叛者,想要和您正式決裂宣戰。”

  中尉一絲不苟地抬手掛擋,打開溫控系統,沉默片刻才低聲回答了一句。

  蘇時睜開眼睛,側過頭迎上中尉正直的余光,半晌才補上一句:“你是在安慰我嗎?”

  ……

  忠誠的中尉下意識屏住呼吸,堅毅的面容微微扭曲,陷入了進退兩難的抉擇。

  “算了,我還是不問了。”

  蘇時啞然輕笑,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車窗外:“說謊可是要挨雷劈的,我還是不連累你……”

  話還沒說完,他們的車忽然猛地一震,伴著刺耳的爆炸聲,視野迅速被刺眼的白光吞沒。

  *

  總統府已經亂成了一團。

  蘇時長期以來苦心營造的局面終於有了效果,習慣于戴納元帥坐鎮中央統領運作,失去了首席執行官的特倫斯政府一瞬間幾乎徹底癱瘓。

  總統被從床上緊急叫了起來,終於將慌亂的狀況堪堪歸於穩定,可諸多事項的細緻安排依然無人兼顧,不少命令都難以立即有效地傳達。

  越來越混亂的人員調配,也終於引起了維諾的注意。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一直在這裏,戴納呢?”

  趁著送早飯的機會,維諾攔住了始終跟在戴納身旁的中尉,心中已經隱約升起些不祥的預感。

  中尉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片刻才緩聲開口:“元帥被起義軍挾持了,要求釋放維諾殿下。雙方暫時還在進行交涉,請您耐心等待。”

  握住自己腕部的手驟然縮緊,中尉抬起頭,第一次在維諾臉上看到了混合著震驚、焦躁和急痛的神色。

  那雙眼睛裏像是忽然卷起了滔天駭浪,卻只一瞬就又被理智強行鎮壓下去:“什麼時候的事?他身邊難道沒有保護嗎,行蹤是怎麼會洩露出去的?”

  “就在昨晚,元帥不希望自己虛弱的狀態被看到,所以拒絕了衛兵護送。行蹤是絕密的,我們也不清楚為什麼會被洩露。”

  中尉放緩力道脫開他的攥握,低下頭錯開目光,一絲不苟地將湯碗推過去。

  “元帥放棄了抵抗,並以此為條件要求起義軍放我離開。我奉命看好您,維諾殿下,您的狀況也決定了元帥的安危,所以請您適當進食,傷勢才能儘快恢復。”

  “可你也該知道,他們不會對他有多仁慈……”

  一點都不會有。

  維諾的目光落在那碗湯上,湯麵溫熱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把他送回伊莎頓宮的計畫是有紕漏的。雖然皇室的身份足以暫時保住他的性命,但特倫斯政府裏不乏有激進派,反而寧願以自己的死亡來激化局勢發動戰爭。

  只要他回到伊莎頓宮,一定會有如影隨形的暗殺者,所以他才會希望戴納不要在場。

  他早就看出了隱患,卻沒有點破,因為以戴納的身份和處境,為了維護他做到這樣一步已經到了極限。

  可現在,籌碼已經足夠了。

  元帥還在起義軍的手上,總統一定不會允許交換出現半點紕漏,沒有任何人有膽量在這個時候暗殺自己。

  行蹤是絕密的,連中尉都不全然知情。

  是戴納親自把資訊洩露給了起義軍,自願落到了起義軍的手裏,來確保自己的絕對安全。

  “努亞,那個時候——他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維諾努力叫語氣平復下來,望著他緩聲開口。

  他還記得,在臨出門的時候,戴納是將什麼話又重新咽了回去的。

  他一定有什麼話想要轉達給自己,只是沒有成功。或許是因為過往的傷痕隔閡實在太過深刻,或許是因為依然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也或許是因為自己的那一槍。

  迎上他的目光,中尉眼眶忽然隱隱發紅,迅速地低下了頭。

  這個動作叫維諾的心口猛地縮緊,像是有灼燙的熱流滾過他的內臟,刺得他喘不過氣。

  他必須要知道。

  維諾的聲音喑啞下來,語氣卻依然很平靜,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話都要更加平靜:“告訴我,他想和我說什麼?”

  堅毅的身軀輕輕打了個哆嗦,中尉紅著眼眶抬起頭,迎上那雙眼睛裏幾乎要流出來的灼燙岩漿。

  元帥蒼白的面龐像是又浮現在眼前,清淺的笑意柔和也釋然,釋然得叫人忍不住生出強烈的恐懼。

  中尉的胸口激烈地起伏幾次,才終於啞聲開口:“元帥說,叫您記得好好吃飯,好好養傷,好好活下去……”

  他只是想叫他活下去。

  維諾沉默著垂下目光,一動不動地坐著,身形像是凝固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像。

  岩漿將一切澆築成堅硬的殼子,把所有的情緒都牢牢封存在其中,只剩下幽微隱蔽又無從逃離的痛楚。

  “努亞,我知道你是可以信任的,你聽我說。”

  所有的計畫都被一瞬間推翻,維諾沉聲開口,語氣已經轉為不容置疑的強硬果決。

  “他一定在打著這樣的主意。戴納長期坐鎮執行中樞,現在的政府沒有一個得力的執行者,拖到交換人質的那天,內部一定早已經亂成一團,如果趁這個時候發動攻擊,是對起義軍最有利的時候。”

  中尉的目光也迅速專注下來,沉默著點了點頭。

  “這場戰鬥一定發生在交換人質之後。戴納不可能幫助政府軍去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可根據他之前的表現,他甚至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一條後路。”

  維諾迅速整合著所有已知的情況,心思卻越來越沉下去。

  他迎上中尉驟然凝注的目光,喉間彷彿也隱隱發緊。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活著回來。我們必須阻止他——不論發生什麼,我們必須要保證他活下去,努亞,你明白嗎?”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時:不不不住口住口。。。(ノQ口Q)ノ

第五章 偉大的背叛者

  蘇時已經被關了一天一夜了。

  作為一個罪行累累的帝國元帥,在起義軍手裏當然不會有什麼好待遇。

  沒吃沒喝,挨冷受凍,傷口還在隱隱滲血。已經掉到六十邊緣的生命值叫蘇時欣慰不已,接了點融化的雪水潤潤喉嚨,枕著手臂仰面躺下。

  為了那個【背鍋至死】的評定,系統是禁止任何有自殺傾向的行為出現的,但如果他不小心被義憤填膺的起義軍順手解決掉,無疑會是個十足悲壯的結局。

  說不定評等還能高一點。

  這樣想著,多少就叫莫名其妙被主角原諒了的蘇時心情好了些。

  他原本的計畫是暗中幫助維諾開創一個嶄新的國家,然後帶著所有人的誤解,背負著累累駡名,被埋葬在在黎明來臨之前的黑暗裏。

  現在看來,這個計畫實現起來的難度似乎有點大。但自己忽然撤手,維諾如果能抓住政府的混亂期予以痛擊,也未必就沒有希望順勢奠定勝局。

  反正只要黎明之前都算黑暗,他倒在哪一步似乎也都沒有太大區別。

  天已經重新黑了下來,透過破舊房頂的縫隙,還能隱約看得到稀疏的星光。

  蘇時放鬆地枕在手臂上,極輕地舒了口氣,忍不住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身上沒有一處不在疼,高燒叫他不自覺地打著寒戰,視線也有些模糊,被打上柔光的夜空居然意外的漂亮。

  五年的竭盡心力,除了重傷昏迷那幾天,他也實在很久都沒有享受過這樣輕鬆的待遇了。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這一睡下去,未必還能再醒得過來。

  或許這樣也不錯,自從他避無可避地和主角重新產生交集,事情就越來越脫離他的控制。要是再這樣下去,興許連已經賺到手的經驗點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了。

  意識一陣陣的恍惚,身上也越來越冷。蘇時本能地蜷縮起身體,極輕地咳了兩聲,隱約聽見身後傳來門被大力推開的聲音。

  幾個起義軍的將領忽然衝了進來。

  蘇時還不及反應,就被為首的青年赤紅著眼睛一把拎起,死死抵在牆上:“你這個叛徒,要為維諾殿下償命!”

  “你說什麼?”

  原本已經快要滑落進深淵的意識忽然收回,蘇時目光微縮,立刻清醒了過來:“維諾怎麼了,他出了什麼事?”

  激烈的心跳叫他有些喘不上氣,臉頰仍透著高熱的潮紅,唇色卻已經蒼白下來。

  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如果任務在這裏失敗,他一定掉頭就去把總統府直接炸上天。

  “阿爾,先等一等。”

  隨後進來的青年抬手止住了戰友的動作,若有所思地望著他,語氣難掩沉重:“剛才從總統府透露出的消息,維諾殿下傷重身亡,為儘快撇清嫌疑,屍體已經被暗中運出了總統府。”

  蘇時這會兒才緩過神,緊急查看了主角依然足夠活蹦亂跳的生命值,才暗中舒了口氣,垂了視線思索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被叫做阿爾的青年已經悲傷的雙目通紅,扯著他的手臂越發用力:“還等什麼?既然特倫斯政府能做出這種事,我們也殺了戴納,給維諾殿下償命就是了!”

  “夜鶯,消息已經傳遍了嗎?”

  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足夠理清情況,蘇時語氣微沉,顧不上頸間幾乎叫他窒息的強橫力道,目光灼灼地凝在隨後開口的青年身上。

  他對起義軍的情況瞭若指掌,青年的真名叫卡特,平民出身,是他和維諾在軍事學院的學弟,也是起義軍中的智囊。

  在這種時候,唯一能夠控制住局面的大概也只有他了。

  熟悉的稱呼叫青年目光微縮,怔忡地望了他半晌,才終於遲疑著開口:“是的,戴納——前輩。”

  “你聽著,政府裏有想取代我的人,他們會故意放出這種消息,叫你們激憤之下殺了我,然後不顧一切去替維諾復仇。”

  短暫積蓄起的力氣已經耗盡,戴納吃力地抬手按住阿爾的手臂,卻幾乎是借著對方的挾持,才勉強支撐著身體不至於滑落在地上。

  “我敢保證維諾還活著,總統府一定有埋伏,你們沒有維諾的帶領,去了等於自尋死路。要怎麼做,你應當心裏有數……”

  蘇時不怕這些人就這樣解決掉自己,卻生怕他們禁不住刺激,真的憑著一腔熱血冒冒失失跑到總統府去送死。

  他的任務是建立在起義成功的基礎上的,如果這一次起義軍受到重創,他就算背鍋至死,任務也一樣要失敗。

  眼中分明的擔憂終於再沒了半分掩飾的餘力,蘇時輕輕喘息著,蒼白的眉宇緊緊鎖著,執著地望向仍在遲疑的卡特。

  阿爾聽不懂他的話,焦躁地將他用力撞在牆上:“你說維諾殿下沒事,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你們盡可以把我吊起來,上刑,如果這樣能叫你們好過一點兒,怎麼做隨你們。”

  蘇時無奈地挑了挑唇角,勉強挺直身體,一字一頓地開口,將低弱的話語儘量說得清晰可辨。

  “我和你們打個賭——三天之內,他如果沒回來,你們就殺了我。在這之前,你們一定不要衝動,要穩得住……”

  體力終於再無以為繼,蘇時的聲音低弱下去,手臂無力跌落,雙目也緩緩合上。

  阿爾本能地接住他傾倒的身體,卻被衣物下灼人的高熱燙得一縮,本能地回頭望向做主的青年:“卡特,怎麼辦?”

  “就按他說的做,你們把人看好,我去安撫大家的情緒。”

  卡特的目光掙扎半晌,還是沉聲做了決斷,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

  蘇時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懸吊在了木梁上。

  肩上的傷口早已麻木,反吊著的雙臂也像是已經失去了知覺。蘇時眨眨眼睛,正要懷疑自己居然已經英勇到了無視疼痛的地步,耳旁就適時響起了扣除經驗點的提示音。

  “檢測到宿主疼痛值過高,予以注射【特效麻醉劑】一支,扣除五十經驗點,有效時間二十四小時。感謝您的光顧,期待下次繼續為您服務。”

  ……

  雖然這種時候確實不買不行,但趁著自己昏過去就強買強賣,系統果然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奸商。

  蘇時極輕地歎了口氣,挨過一陣眩暈,嘗試著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鐵鏈晃動的聲音驚動了守在門口的少年,還沒他肩膀高的半大孩子,居然也朝他投過來了極敵視的冰冷目光。

  啞然地挑了挑唇角,蘇時識趣地放棄了要點水喝的念頭,欣慰地重新閉上眼睛。

  不管怎麼說,只要自己被折磨,暫時還能轉移和緩解這些人的怒火,就還能拖延下去……

  他正在艱難地思考著維諾的打算,窗外忽然響起了嘈雜的喧嘩聲。

  不像是有什麼危險或者變故,仔細聽的話,甚至還能聽見極欣喜的歡呼。

  少年猛地跳起來,想要去看一看,卻又想起了自己的職責,連忙收回了幾乎就要推開門的手臂。

  “去看看吧。”

  望著少年眼中壓抑著的忐忑期待,蘇時忽然輕聲開口,朝著他鼓勵地笑了笑。

  太久沒出過聲的嗓子喑啞得只剩了氣音,少年猛地繃起臉色,警惕地望著他:“叛徒,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蘇時無奈地笑了笑,輕歎口氣微側過頭。

  嘈雜聲似乎淡下去了。

  門外終於傳來了匆忙的清晰腳步聲,蘇時迷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識抬起頭,破舊的木門也剛好被人一把推開。

  他迎上了一雙燃燒著熾烈火焰的眼睛。

  維諾胸口激烈地起伏著,片刻不停地朝他大步過去,解下了卡住戴納手腕的鐐銬。

  他到底還是來晚了。

  在中尉的協助下,他順利地用假死迷惑了特倫斯的手下,被暗中倉促地運出了總統府。蘇醒之後就片刻不停地趕回來,卻還是看到那個人被懸吊在面前,蒼白得彷彿下一刻就會消失。

  殘破的身體已經沒有辦法支撐哪怕最短的站立,蘇時才一被放下來,就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對方的身上。

  維諾的手顫抖得厲害,他幾乎不知道該怎麼扶住懷裏像是一碰就會壞掉的人,只是小心翼翼地環抱住他,順勢跪下去,叫他躺在自己懷裏。

  戴納的身體冰冷得叫他害怕,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裏依然閃爍著明亮的光芒,他幾乎以為懷裏的人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的氣息。

  很好,終於刷到了個不錯的任務節點。

  忽然放鬆的身體迅速地失去了最後的力氣,蘇時已經說不出話來,欣慰地眨了眨眼睛,眉眼間終於顯出欣然笑意。

  就這樣在主角懷裏脫離世界,怎麼看都又悲壯又唯美,雖然美中不足地失去了主角的誤解,但畢竟也能算是個挺完滿的結局。

  似乎看懂了他眼裏的釋然放鬆,維諾摸索著握住他的手,屏住呼吸搖了搖頭,眼中幾乎已經顯出些血色。

  蘇時歉意地彎了彎眉眼,終於再支撐不住,無力地靠進維諾懷裏,額頭靜靜抵在他的頸間。

  對不起,原本不想叫你難過的。

  意識迅速流逝,朦朦朧朧間,蘇時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用力抱緊,力道大得幾乎將他徹底揉碎。

  就快了,只要撐到死亡讀條徹底結束,就能達成背鍋至死成就,他就能安心地脫離這個世界。

  生命值已經掉到了百分之三十,低沉的嗓音隱約在耳旁響起,被割得支離破碎,瀝出鮮明的血跡。

  “你們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時:稍等,再搶救一下。 :)

#主受  #快穿  #系統 
分類: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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