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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自己的兩難

做自己 個人化

photo credit: Zoltan Tasi on Unsplash

我對於「做自己」這種想法有著矛盾的心情。
好的方面是,做自己的呼籲,讓我們更擁抱彌爾式的自由主義:
「只要在不傷害他人的情況下,想要做什麼(樣的自己)都沒關係。」
這多少提供那些「跟大家不一樣的人」更好的存活空間。
就算你是男生你也可以穿女裝、
就算你是女生也可以喜歡女生、
就算不見容於主流,你也可以享受cosplay、刺青、冷門cp、黑死金等等,
這種「做自己」是「無須對你喜歡什麼感到羞恥」,
因為每個人都可以有做自己的權利。
但是,另一方面,
我對於「做自己」也有一種擔憂。
因為「做自己」的商業性漸漸吞噬它的政治性。
當我們對於定義自己越來越著迷,
企業迎合了這種需求的結果,就是演算法開始將你定型。
舉我為例,
Pinterest只給我看我感興趣的內容(插畫、寵物跟庭園設計),
Spotify依照我的喜好決定我的推薦歌單(拍子很慢的純音樂),
Netflix依照我看過影片決定我接下來會看到的預告片(奇幻片、動作片跟白痴喜劇)。
現代資本主義用廣告語言告訴你要「做自己」,
但這裡的「自己」意味著某種固定的、可辨識、可預測的習慣、偏好與慾望,可以被推銷、被建檔、被拿來當成企業的獲利資源。
這樣的後果是,
當演算法認定我就是「這樣的人」、「偏好這些的東西」時,
為了強化這樣的「品牌化的身份認同」,
我就會因此減少各種「邂逅」的機會。
什麼是「邂逅」的機會?
一樣以我為例,
在圖書館的開放空間中(而不是pinterest上),
走幾步就可以遇到之前完全沒看過的書籍或領域,
這是一種邂逅。
我以前聽廣播電台的時候(而不是Spotify),
可以聽到平常不會聽到的歌曲或歌手,
這也是一種邂逅。
還有,一個讓我深感惋惜的轉變,好久以前,統聯客運上會播放電影,
所以搭車時有機會可以看到一些相當好看(而且是我平時不會主動找來看)的電影,
像是《潘尼洛普》、《另一個地球》跟一部我忘記名字的日本電影。
但是後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統聯客運不再播放電影,而是播放各種廣告,
這讓我有一陣子失望到拒搭統聯。
這些意料之外的「邂逅」,
(不管是書、音樂、電影或其他人事物)
本來可以讓你的世界變得更多采多姿,
可以讓你發現原來世界上還有你不知道你會這麼喜歡的東西,
這些邂逅,都在「做自己」的潮流下消失了。
這樣的結果就是,
我們漸漸活在「很自己」的小小世界裡,
不只是Pinterest、YouTube、Spotify跟Netflix讓我們活在某種固定的偏好中,連Facebook、Instagram跟Twitter也透過演算法讓我們活在狹窄的同溫層裡。
邂逅漸漸減少,
公共空間漸漸萎縮,
原本「做自己」是為了展現多元性,
但現在卻漸漸扼殺了接觸多元性的空間。
我們大概無法拒絕這種以「自我認同」來獲利的商業潮流,
但我們還是能夠做出小小的抵抗,
例如主動去創造那些邂逅,
不只是享受演算法創造的個人數位空間,
也要積極進入公共空間,
以更開放、更嘗試性的心態去把時間花在(甚至是浪費在)沒那麼「自己」的人事物上。
#做自己  #個人化 
分類:日記

就是寫一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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