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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困的贝蕾特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登船
就在阿萨兹勒离开宴会几分钟的功夫,宴会场宾客们手中酒杯里的液体微微晃动起来,地板也开始上下颠簸,隆隆的响声自地下的深处传出。
“这是地震吗?”有的宾客开始慌张。
雷德·西里洛杵着拐杖安安稳稳的坐在原处,笑着说道:“不要惊慌,是度德尔公国的船队而已。”
宾客们不由得鱼贯往向窗边靠近。他们都想要一睹传说中帝国最强军队的真容。瓦沙克抢在妲利安前面,伸手把开着的落地窗门关上,然后把她向墙边带了带。
夜晚的湖面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隔着玻璃在目之所及处,原本平静的湖面上忽地升起一堵几十丈高的水墙,水墙掀起的巨浪冲向湖心岛,粼粼水幕袭来,吞掉了岛岸边缘的几处灯光,而后又将它们吐出来。在无星无月的雪夜没有人能见识到这支船队的全貌,只能模糊的辨认出有许多个庞然大物从冰冷的湖水中倏然现身,几乎毫无征兆。
妲利安正看得入神,瓦沙克却把她往墙后档,带她躲在一边。巨物掀起的细碎水珠在寒风中卷着细雪自上而下,针一样砸到玻璃门上,飞沙走石般噼啪作响,顷刻就安静下来。妲利安扒着瓦沙克的胳膊再往外看,外面依旧漆黑一片,原本露台上的积雪瞬间成了积水。
瓦沙克向妲利安眨眨眼睛,告诉她:“我小时候经常被这样浇成落汤鸡,这么淋到真的很痛,而且,有时候玻璃还会破呢。”
妲利安张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注意力又被新的声音吸引。漆黑的夜幕下,某种庞然大物发出抖动翅膀和低低的咆哮,泼洒出不安的骚动,又有一声高亢明亮的号角升起,周围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什么?”她问。
“是我们养的龙,拉船用的。现在看不清,要等到白天才行。”瓦沙克向妲利安伸出手,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虽然兄长说可以慢慢来,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呆在这里,一秒都不想。姐姐,我想快点回家。”
妲利安早就发现了,这个年轻人提到关于自己家的事情的时候,会显而易见的高兴。她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点点头,说道:“好,完成最后一支舞,结束宴会,我们就回家。”
其实,这之前就已经有体力不支的客人离去,坚持到宴会结束的客人不到一半,而留到最后的,恰恰是身份最高贵的那部分皇家来的客人。他们显然知道冬夜的夏季别宫是什么样子,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趾高气昂的留下来有意拖时间,最后,他们居然特地嘱咐新人,必须规规矩矩的等到收拾完残局再走。特别是那个亨利尔·都博伊斯带来的一批人,装模做样的立在一边,以“检查”的名义故意看热闹找麻烦。
瓦沙克和妲利安两个人多呆了些时间。如果连身为主人的他们都离开了,留下来善后的人会被刁难的更过分。
他们一直等到宴会厅内最后一盏灯熄灭才走。离开宴会来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周围一下子就安静到吓人。度德尔的军人纪律严明,从妲利安登上码头开始,不管是执勤的警卫还是护送他们的士兵,没有一个人讲话,连一声咳嗽都没有。耳边除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只剩下低处的湖水冲刷码头基柱和船身的声音,有的远有的近,而且很有规律。
度德尔的战船比其他等在码头上的船要大得多得多,登船用的通道口距离码头台面差不多有三层楼高。他们用比男人的胳膊更粗的锁链扣起铁板和铁架搭了一个简易的阶梯,一头架在入口,一头从半空折叠了一下再用铁扣固定在码头上。
铁板轻轻晃动,妲利安把裙子缠起来先攀上铁梯,瓦沙克紧紧跟在妲利安身后托着她。在古典风格的异世界,天气不好的夜晚基本意味着伸手不见五指。头顶是暗红色的云,脚下是宽厚的铁板,周围的灯光也非常昏暗,几乎只能看到脚下见方的地方。妲利安根本无法判断她登上的船多大,她只觉得很高很大。四周一片漆黑,仿佛是她那前途未卜无处安放的人生一样,而她只能抓住铁链,一手抱住裙摆一点一点往上蹭。
忽而有嬉笑的声音从黑暗中某个方向传来。其中笑声最为高亢的那个音调颇为耳熟,妲利安却听不真切也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因为他们说的是另外一种语言。瓦沙克忽然抓住她,妲利安回头,他们在距离入口只有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瓦沙克向上先手抱住妲利安的腰,让她完全倚在自己身上,
妲利安站的比他高,胳膊一伸就搭上他的肩膀,很方便她问怎么回事。
18岁的少年年纪尚浅,肩膀倒是宽厚可靠。只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珠转了装,放低声音小声问: “姐姐,那块石头还在吗?”
“恩?在,你等等。”妲利安放开裙摆,环过瓦沙克的脖子从手套里面把那块小石头取出来给他看,“不过,已经不发光了。”白天还亮晶晶的红色石头,现在是剩下暗淡到看不见的光点还在石头里流动。
“魔法释放完了就会这样。站稳。”瓦沙克拿走石头,抡圆了往黑暗中投出去。小石头悄无声息藏入黑夜,先是换来了气急败坏的质问,然后是凄厉的惨叫,最后是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方才的笑声戛然而止,惊慌失措的呼救取而代之。
——啊啊啊快来人啊杜波伊斯阁下落水了!
——亨利尔阁下!您坚持住!马上来人!
妲利安压住笑声,轻轻拍起手。对于瓦沙克这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能精准打击目标的本事,她很难不表达赞叹:“哇,好厉害啊!”
瓦沙克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送个礼物给那个混蛋。”随后他扶着妲利安的腰,双手一撑就把她送了上去。
妲利安刚踏上坚固的地面,还没等松口气,就又要拾起营业式笑容。战船入口直通一处灯火通明而且大到可以扔链球的宽敞空间,阿萨兹勒的副官在场地正中央,他打头阵,连带着一排穿着利落的男男女女,整整齐齐站着笔直,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
“我回来了,兰瑟。”瓦沙克从妲利安身后跟上来,向阿萨兹勒的副官打招呼。
“欢迎回来,瓦沙克总督。”副官向前一步出列,向他们致意,然后他转向妲利安做起自我介绍,“欢迎夫人登舰。鄙人是度德尔公王的副官,兰瑟·威尔福德,方才在宴会上见过。”
副官兰瑟·威尔福德三十多岁,长了一副刚正不阿的严肃脸。经历过今天,妲利安怎么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般情况下很难露怯。然而面对一整排军人身上带的肃杀之气让她呼吸都在变浅。妲利安斟酌着词汇,小心翼翼应答:“晚上好,威尔福德卿。真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夫人言重。还请不要介意这次的会面局促不周。今晚请先容我先简短的介绍一下西利乌斯号各部重要负责人。”兰瑟将身后的人一一引荐给妲利安。
大副玛丽亚·拉特,皮肤黝黑的女性,看起来强壮又健康;二副瓦希卡·托洛茨,个子稍矮,体格格外好;三副帕特·凯勒不在,正在当值;轮机长尤里·别利亚克,长了一头银发的魔法师;事务长安德鲁·佩图赫,样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引水人藏鸣,他的长相是所有人里最不同的;队伍的最后是两个熟悉的面孔,艾比盖尔的侍女艾莉小姐和瓦妮莎小姐。
副官兰瑟毫无表情的脸上波澜不惊,只有语气略显歉意,他向妲利安解释说船队马上要启航,他们所有人包括瓦沙克在内必须先去工作才行,她和所有船员的正式见面会也要延迟举行。妲利安忙摆手说没关系。然后她就在事务长的带领下,和两位侍女小姐往下层甲板的生活区走了。
这个庞然大物的内部崎岖蜿蜒,怎么走怎么认路妲利安完全不过脑子。她泡在浴桶里,由艾莉和瓦妮莎给她涂肥皂卸妆。这个浴室真的小,小到可怜,她一伸手就能摸到墙壁。“殿下呢?她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妲利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肥皂水,接过瓦妮莎倒在她手心的精油,再涂到手臂和脖子上。
“殿下在休息,船医说是过劳引起的呼吸困难,需要静养。等打理好您这边,我们就要到殿下那边去。所以,接下来请您一定要乖乖听话,好好配合。”艾莉轻轻洗掉妲利安脸上残留的肥皂泡。
瓦妮莎往妲利安嘴巴里塞了一截沾了清盐的杨柳枝,叫她嚼碎了吐出来,再换干玫瑰花、丁香、薄荷的混合物,同样嚼碎。那些东西味道非常的苦,可她无法抱怨。妲利安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开始含糊不清的问问题。说实话,她们也在船上让妲利安大感意外。这边,带侍女去夫家的传统吗?
“是我们两个主动跟来的。没想到,公王殿下就允许我们上船了。”
“反正我们两个早就不想继续待在公爵的领地里了。本来只想碰碰运气,真的没想到殿下这么好说话。”瓦妮莎捉住妲利安的胳膊,迅速打起肥皂泡。
“可是,我听说,度德尔公国环境好像——”
环境很恶劣。何止环境恶劣,尤斯塔夫人说度德尔是蛮荒的国度。
“那也比嫁给不认识的老头子好。有这种机会为什么不逃,”瓦妮莎轻轻哼了一声,“对吧,艾莉。”
艾莉小姐轻轻点头道:“夫人您不知道,我有个未婚夫,好色好赌。与其搭上一生,不如跟着公王妃殿下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来,请您抬起手。”
她把妲利安从浴缸里洗干净捞出来擦干身体,然后在一堆瓶瓶罐罐里取了东西出来在她身体上涂抹,转身不知在哪里拿出一只手提袋。她从手提袋里摸出一卷布料,摊开,是一套香槟色的刺绣睡衣。
“我,我穿这个吗?” 这,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刺绣的睡衣只有薄薄一层纱,侧开叉到大腿,有两根长带子从前胸绕到颈后系起来,裸露出整个肩膀和大片的后背。妲利安拎起衣服袖子,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艾比小姐,呃,不,公王妃殿下特别吩咐过,同规格贵妇人新婚夜穿什么,夫人您一定就得穿什么。”瓦妮莎把睡衣腰间的带子系好,又给她带了几个小小的首饰,最后把一顶橄榄叶编的头冠戴在她头上。一切就绪,把她往门那边推。“接下来是见证人引导您去婚房。别害羞,贵妇人们都是这样的。”
妲利安举起手。“啊,等等,我的笔记本!礼服的夹层里的那个!”
“您要那个做什么?”瓦妮莎在心里大翻白眼。
“有这个,觉得安心……大概。”妲利安含糊着搪塞过去。
最终,她如愿以偿抱着笔记本走出了狭小的浴室。门外果然有两个穿着修道服的老人等着她。这种见证人有时候是新娘的亲属,有时候是亲友,有时候是教会派来的。妲利安想到今晚可能会有不认识的老人家,想门神一样扒在门外站一宿,就专门听她和她新婚丈夫嗯嗯啊啊,心里有说不出的尴尬。
客船和战船的设计理念差别非常大,战船船舱的过道出于安全考虑往往非常狭窄,只能容许一次一个通行。她的目的地并不远,一转弯,两位老人停下来,打开某扇门,请她进去。
瓦沙克自然不在房间内,他早就被叫去甲板上忙碌了。妲利安自己一个人在充满了陌生味道的房间里走动。
房间同样窄到可怜,但和船上其他房间比已经算大的了。长方形的空间有一张床和一套长条的桌椅,还有三组置物用的架子,都是被固定在地板或墙壁上的,就连桌子上的灯和说不出名字的装置也是钉在桌面。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栖身于错综复杂的管道间,衣柜嵌入式的镶在墙里。可见空间之珍贵,能省则省。
小小的房间明显被稍微打扮过,还是已经尽力过的版本。她今天早先用过的捧花正摆在那张桌子上,房间角落里有几个不合时宜的花哨小夜灯,突兀的小地毯,还有床上那些颜色太过温柔的毛毯和枕头。
妲利安在床上坐下,那张床尺寸介于单人和双人之间,一个人睡很富裕,两个人需要挤挤。她环顾四周,脱掉鞋子揉揉酸痛的脚和小腿,拉开毯子抓过枕头往上一趴,开始翻阅笔记本。
一整天下来积攒到的信息令人满意,皇室贵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八卦应有尽有。最让妲利安满意的是笔记居然还有翻译功能,她临登船的时候亨利尔一帮人说的话也在里面。依旧是污言秽语,粗俗至极到不堪入耳——那个杀千刀的亨利尔居然说他和自己睡过。
难怪瓦沙克要把他砸到水里去。换她,她就用摁的了。
当然,除了大量垃圾话,妲利安通过收集那些人的对话得到许许多多重要的知识。比如这个世界一年48个月,有四季,有两极;一个太阳,两个月亮,也有日历和月历;还有,帝国主要有两个政党三方势力,第三方势力是教皇国;魔神讨伐战争与皇太子有关;阿萨兹勒曾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的贴身骑士等等。翻着翻着,妲利安睡着了。
#轻小说  #穿越 
分類:藝文

是那个Draca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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