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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树下 Riftan's POV 第五章

第五章
观前提示:尊敬的读者们,本章有自杀相关情节,故事沉重请谨慎阅读,如果您的心脏不能承受,请勿阅读本章。
利夫坦回头看那个女孩,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你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吗?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头冠上的花朵。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铁匠铺门里传来。
“现在忙死了,你他妈的现在在那里干什么呢?”
女孩被怒吼声吓到,她犹豫了片刻,转身就逃进了树林。利夫坦不悦地瞪了一眼锻造坊。
“…我正想多拿些木炭来,木炭快用完了。”
“那就动作快点,不要在那梦游!”
利夫坦叹气,推着手推车走进了树林,顺着刚才女孩逃走的方向去了。
他必须亲眼看到那个小女孩安全的回到别苑,否则他会感到不安。他焦急的扫视她刚才跑过的茂密林木。这时,当他有一次低下头看到正挂在推车把手上的花冠。
这是你为我做的吗?
当他想到她用她那双小手编花冠的模样,就不禁笑起来。他用力推着手推车,步伐变得轻快,疲倦一扫而空。
在确认女孩已经安全回到了别苑后,他返回铁匠铺时发现铁匠们都在忙着打铁。他们其中一个怒视他,就像在告诉他动作快一些干活儿,这让利夫坦轻轻叹气。
他很想回家,好吧花冠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是现在离铁匠铺的工作结束还早的很。利夫坦把花冠藏在仓库里,然后回到原处用风箱吹熔炉。终于,等到完成一天的工作到了回家时间,他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在水槽里用手粗暴地抹了把脸,然后去仓库取走花冠。经过了半天,花冠上的花已经有一点枯萎了。他遗憾的看着它,逃离开铁匠铺,而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拿着它,避免破坏到花瓣。
穿过夕阳着色的树林,他回到了那个别苑的背面,眼前的花园里满是夏花。然而,那女孩已经不在那里了。或许她已经因为自己一个人乱跑被责骂了。
利夫坦看着她经常一个人坐着的花坛,手伸进衣服里摸索,拿出他制作的马蹄铁皇冠。他想过把它留在某个能让她找到的地方,但现在它还是太粗糙了。利夫坦用手指摩挲着那个铁圈,然后松开手。
如果我在村子里买些小珠子装饰一下这个皇冠,或许卖相会好些。
他快速穿过别苑,离开了城堡大门。就算他今天比平常格外的忙碌,他的心感觉像飞了起来。他小心地走下山坡,好确保没有一片花瓣被风吹落。
他们的小木屋安静地像只死老鼠,他母亲可能正在像平常一样又在山坡上等了。他那个总是攀到山坡上的母亲,要么离着老远看着他,要么装作不认识他。利夫坦看着他们家那没有半丝炊烟的烟囱,不禁轻叹。那个屋里子的冰冷、不适和死寂,让他的胸口发紧。
他低头,寻求安慰似的看看那些花,然后打开门进入小木屋。一股异样的恶臭刺激了他的鼻子,他以为是什么闯进来的野生动物留下了排泄物。利夫坦眉头紧皱,打开窗户让一些光进到屋子里,转身把炉子里的火点起来,然后,他注意到一个漆黑的身影正吊在半空。
他倒退了几步,偶然瞥到一把倒在地上的椅子。他小心翼翼带回来的那顶小花冠被他的手捏了个粉碎,但他没有办法掌握周围的情况。他困惑的眨眨眼睛,没有办法明白他看到了什么。那头尽管没有怎么修剪或打理,总是闪闪发光,像涂了什么昂贵的油的黑发,正像蜘蛛网似的,爬满一张惨白如生石灰的脸。他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他正看着的那张脸是母亲的。利夫坦趴到地上。一根绳子紧紧扼住她的脖子,好像随时都会把她的头拽下来,两条腿正垂悬在她母亲的裙子低下,像石膏一样白,毫无血色。
他脑袋里面搅成一团,基本上已经停摆了。他从屋里跑出去,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呜咽。他的心脏因惊恐而疯狂跳动。在他跑向那个夕阳染红的山坡跑了好久,终于看到他继父在田间牵牛的身影。
利夫坦无法找到正确的词汇去描述他刚才看到的东西,他除了拉他继父的手臂之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继父为他怪异的举动大吃一惊,骂了他几句,但当他紧接着看到他苍白的脸,察觉到了不对劲,就跟上了他。利夫坦跑回小木屋的时候疯狂喘着粗气。但等到了门口,他却一步都不肯靠近了。他一脸悲伤,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继父皱褶眉头看到他的样子,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利夫坦站在两三步外,盯着空气,急切地祈祷他刚才看到的不是真的。他希望他的继父会责备他,因为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一个恶梦。然而,他的希望随着他继父阴沉着脸跑出屋子而被残酷的践踏——继父一把把他抓紧屋里。男人马上把门紧锁,点亮手提灯,厉声喝道:
“马上关窗!”
利夫坦机械性地配合他继父地指挥。而后男人塞了一盏灯在他手里,又拿了一个梯子。
“把灯举好。”
利夫坦看着男人陷入恐惧的面孔,把灯转向他那正吊在天花板上的母亲。他不知道世上是否还有比这更加糟糕的噩梦。他的继父把他母亲的身体放下来的期间,他一直举灯照着。
她的手在晃,她的腿在抖。他母亲的身体落下来重重摔在地板上的声音让他的脊柱发寒发颤。他不自觉地开始后退,但他的继父靠近他,紧紧握住他的肩膀。
“控制住自己,然后好好听着。你还记得街对面的女孩子发生的事吗?”
他茫然地看着他的继父,面无表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男人不停地摇晃他,唤醒他的神智。
“那个被矿工在森林里强暴了的磨坊主家的小女儿!她自杀了,然后他们不能为她举行正常葬礼。那些老祭司从不宽恕自杀的人。”
自杀,她自杀了,葬礼…
继父的话对他来说仿佛毫无意义。利夫坦看着摊在地板上黑乎乎的尸体,转身吐了。一股酸涩到可怕的恶臭味刺穿他的鼻子。他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继父把他扶起来。
“如果那些祭司没有在她的葬礼上给予她的尸体祝福,你的母亲会变成食尸鬼,终生在世上游荡。你不想你的母亲变成怪物,对吧?那么,你就必须永远不能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你懂吗?”
利夫坦咬着嘴唇点点头。男人放开他的肩膀走向床,扯出一张毯子裹住他母亲的尸体。他拿出一个麻袋,装上蜡烛和镰刀,把它们缠在腰间。
利夫坦还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话,他甚至不能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可他的继父却非常冷静。他缩在角落里怀疑的看着男人,想看他打算做什么。那男人抹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用颤抖的手打开酒瓶,喝了一口。
“等到天黑了,我会带着她的尸体去森林里,把她的死因伪造成被狼或者熊之类的野兽干的。我们必须安静的移动她,以免被别人看到。”
酒瓶的盖子掉在地板上。尽管他平时总是把每一滴酒看得像血一样珍贵,这次他却恍惚的站在那儿,没有心情把它捡起来。
他们在宛如地狱一般的死寂中等待太阳完全落山,直到周围完全陷入昏暗。终于,天完全黑了下来。他们各自穿上自己的外衣。
他的继父把他母亲的尸体放到背上。但走了几步后,他的腿精疲力尽般倒了下去,唯一平静的是他的表情。
继父想要重新站起来,试了几次都徒劳无果,他抱着头沉默了良久。最终,他无助的看向利夫坦。
“你必须把它带进森林。你能做到吗?”
利夫坦干咽了一下,把裹着毯子的母亲的尸体放到背上。在他挣扎着站起来时,他的继父举着蜡烛开始在前面带路。
从毯子里飘出来的几缕头发怪异的贴住他的后脖颈,后背紧贴住柔软身躯,触感格外生动。他不能描述那是悲伤还是恐惧。
为什么你会死呢…是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在不均匀的粗暴呼吸间,他咳出一丝抽噎。在黑暗中前行很久以后,他的继父环顾四周,指着一棵大树下,
“这里就行了。放在这儿吧。”
利夫坦越过他走上前,把尸体从背上放下来。他的继父掀开毯子,然后转向他。
“你到那边去。”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从袋子里取出镰刀。利夫坦快速地藏在一棵远一点的大树后面。他听到远处山中的鸟儿在某处鸣叫,山风不安的躁动仿佛有人在哭泣。利夫坦哭着用双手抱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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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他母亲的尸体在森林深处被发现了。在取回尸体后,他的继父马上去找祭司要求举行丧葬仪式。负责外邦人的祭司不情不愿的允许利夫坦的母亲进行正常仪式,并葬在墓地里。这要多亏他的继父,他愿意付出他仅剩所有的钱。
葬礼就在当天午后举行。尸体在夏日腐烂的非常快,他们没办法选择别的日子。利夫坦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挣得的钱,随着一抔抔泥土盖在棺材上。祭司背出一大长串的祈祷文,用来拯救他母亲的灵魂。利夫坦不禁想,这种东西是否真的能拯救她。他看看他的继父,男人垂着肩膀。
你做这一切,是真的想拯救她吗?
利夫坦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嵌入手掌。他的继父的余生都可能会被噩梦缠绕,包括利夫坦自己。
多奇怪,他的眼中没有一滴眼泪。他瘫坐下来,在继父的催促下,在草草立起来的简陋墓碑前放了一只花。最后,到葬礼结束的时候,客人们一一上前哀悼。只有四个人参加了葬礼:有两个是克鲁瓦城堡的女佣,她们和她走的很近,一位住在他们隔壁的老妇人,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
利夫坦看着这个神秘的,衣着华丽体面的男人,感到不解。那男人身材魁梧,蓄着深棕色的胡须。乍一看,他似乎是个贵族。
“…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像他。”
利夫坦的表情因为男人奇怪的语气变得僵硬。男人在怀里翻了翻,拿出什么东西递给他。
“这个,这是你生身父亲的遗物。这个本应交给他的亲属…但是世上已经没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存在了,所以我把它交给你。好好保管。”
男人拿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看起来比科威特长一点。利夫坦没想接受,他除了看着外什么都没做,于是男人仓促的拉住他的手,把匕首塞到他手中。然后他像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一样再无别的事对利夫坦说了,于是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利夫坦赶紧追了上去。
“我生身父亲的遗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从没在你母亲那里听说他吗”男人皱着眉对他叹口气,“你的亲生父亲在行动中被杀了。这把匕首是他最珍爱的东西。”
利夫坦的脸孔猛烈抽动。
“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我?那个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想过这个啊,”男人干巴巴的嘟囔,“他甚至还没有成家,他也没有未婚妻。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以转交遗物的人了。所以我立刻启程来到这里…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男人摇摇头,语气沉重的说道,“我很抱歉。”
在表达完正式的哀悼后,男人离开了,留下利夫坦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发出沮丧的笑声。当他意识到为什么他母亲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时候,只感到被背叛的怒火在腹中上下翻腾。
第五章 完

后记
好久不见的后记嗷。
关于文中提到的科威特匕首,名叫kvet的 dagger,世界上没这个东西。如果哪个兄弟姐妹对冷兵器颇有研究知道这个的原型,请留言给我。
Kvet斯洛伐克语,花,开花的意思。原本也不是武器。
从男主血缘追溯,可能指的是阿拉伯地区的传统武器khanjar,是一种很漂亮的弯匕首,材质和装饰多样。早期刀柄是犀角或象牙,后来变成了骆驼骨之类的,总之,花里胡哨的非常昂贵。流行于17世纪。就是在拼写上怎么都不像。
利夫坦 轻小说 翻译 橡树下

附上小刀的WIKI介绍页面:https://en.wikipedia.org/wiki/Khanjar/
拼写与之接近的是Kvetun Armoury,这是一家俄罗斯冷兵器制造商。我觉得可以排除。
附上该武器制造商的链接:https://kvetun-armoury.com/arms/
年代最接近的则是Quillon dagger,从12世纪流行到17世纪的骑士匕首。不过这东西长得太素净了。
利夫坦 轻小说 翻译 橡树下
由此,利夫坦不负责任的野爹和不负责任的恋爱脑亲妈彻底退出故事的舞台,但继父还没有。
男主就是出身草根,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他亲爹可能是那个贵族的侍卫或者下属之类的。别再为他的出身抱特别的幻想了,出身草根有啥不好呢?
他生活中唯一的正能量是他那个爱喝酒但在全心全意对待他们母子的继父。这是他童年唯一幸运的地方。也因为这个继父他才没跑偏长歪。
大写的惨。
#利夫坦  #轻小说  #翻译  #橡树下 
分類:藝文

是那个Draca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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