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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樣子

2010/12/07聯合報繽紛版刊登
《有荷文學雜誌第25期》刊登
飲食習慣 再發號 負荷 聯合報

近期回老家的老樣子特餐


回憶起國小階段的暑假,我們總會用很多沒意義的活動,將它快速消耗、卻樂此不疲。但穿插其中的午餐時間,卻是我兒時的噩夢之一。
最常陪我吃午餐的是老爸,他總會利用午休的一個小時帶我去吃飯。但目的地卻幾乎沒有變過,那是一間虱目魚專賣店,老爸總先會問我要吃什麼,但十之八九就是跟老闆說「老樣子」。我爸吃魚皮湯配肉燥飯,我則是魚丸湯配肉燥飯。每次看他津津有味地吃著,我都會感到迷惑,那種油膩的味道頂多吃三天就膩了,但老爸一年卻能吃兩百天以上。
我曾經問他不會膩嗎,他居然回答我:「選擇很多呀,哪會膩?」但我知道所謂的選擇不過是魚肚、魚皮、魚腸、魚丸、魚肉,但還是跳脫不了虱目魚三個字,通常兩個禮拜後我就會開始罷吃。
這時候我爸就會把我丟給我媽,午休時間更短的老媽只好抽空包便當拿回家,但老媽卻有相當驚人的記憶力。她常買的那家自助餐菜色明明就很豐富,但我媽總記不住我的好惡,例如我討厭吃茄子,便當裡卻會不定時出現。好不容易讓她記得兒子喜歡吃宮保雞丁,接下來就會每天都出現,直到我抓狂為止。
「拜託有變化一點嘛,妳連我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喔!」通常我說完這句話,隔天大概都會在便當裡看見茄子,雞丁也還在。我也曾想過我媽是故意要我克服討厭的食物,但長年觀察下來,她只是單純的健忘,而且無藥可救。撐沒幾天我就再度罷吃,即使我知道等在前面的,是最嚴苛的試煉。
隔天我就被移送到兩條街外的阿公家,熱烘烘的老舊建築讓人一開始就沒了食慾,然而最強的菜單才正要登場。一鍋重複熬了半世紀以上的滷肉鍋和一片煎土魠魚,就這樣、沒了。因為阿公非要吃一碗白飯拌肉汁才覺得有吃東西,所以那鍋媲美度小月的招牌滷肉,連除夕圍爐吃火鍋都會被端上桌。
而且嚴肅的阿公總讓小孩子不寒而慄,光掉一顆飯粒都會趕快撿起來吃掉,吃飯時也不能講話,更別說要抱怨菜色了。吃得太少也不行,阿公會覺得你生病了或罵你吃太多零食,只能在炎熱和油膩的交逼中,強打起笑容通通吃光。
撐不了幾天,我又再度回到老爸=虱目魚的身旁,老爸似乎有點得意,大概覺得一切都在他的預料當中。這天中午,企圖用手搖杯飲料討好我的老爸依舊帶我到「老地方」,笑著問我想吃什麼。
我索性回答他:「老樣子!」
#飲食習慣  #再發號  #負荷  #聯合報 
分類:親子

文字與影像工作者,兩個男孩的爸爸, 喜歡聽人分享故事,然後用自己的方式說給更多人聽。 文字作品曾獲海洋文學獎、台中文學獎、電影優良劇本入圍等。 影像作品曾入圍電視金鐘獎、台北電影節、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等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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