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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紀事】霸凌,不是你該獨自面對的事情

霸凌 自我成長 自我修復 人生體悟

Photo by Helena Lopes on Unsplash

寫這篇文章的動機,就是一個決心。我不會說這是一個成功或失敗的故事,但我會說這是一個人變得更完整的歷程。
上周末,我去接種了COVID-19的疫苗。正當我因發燒躺在床上死去活來時,友人從LINE傳來了語音訊息,本以為又是慰問的訊息,於是我勉強起身拿了耳機聽。但聽完後,即使身體累到動彈不得,但我的腦袋卻清醒得不得了。被高燒和煩惱折磨了整晚,隔天,我用僅剩的力氣回覆朋友訊息後,人生就迎來了爆炸性的改變。
我的朋友,因為在職場得罪人,所以被霸凌了。
而我回覆的是,我懂你的無助,因為我以前也被霸凌過,等我好了再跟你聊。
這真的不是一個適合在打疫苗後思考的問題,因為僅是回憶那些過往一秒,也會將我那些好不了、只能壓在內心深處的創傷再次翻出來。不管我的理智多清楚,有哪些不是我的錯,我不需要自責,但內心的傷痛和恐懼每次都讓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批判和自我否定中,我想逃也逃不掉。很多人都說,這是因為我太糾結、看不開,但我必須很老實地說,這是我被霸凌後產生的後遺症。
即便我現在過得很好,但我從來都好不了。

在我的人生中,被霸凌的經驗有兩次。一次是在求學時,好友誤會我把她的秘密透露出去,所以夥同其他人報復我,即便我多次跟她解釋都無法得到諒解。後來,即便在畢業前她抓到真正的兇手,但我們之間的友誼早被她未審先判的魯莽舉動摧毀得蕩然無存,所以我們沒能和好就畢業了。
第二次則是在職場,我和那位霸凌我的同事在先前就因工作有多次摩擦,對方最後開始動手動腳。但這次的經驗讓我理解更多事,本來霸凌我的同事不慎失言得罪前輩,結果一夜之間,她代替我成為被獵巫的對象。而且參與的層面非常之廣,甚至有些人根本未曾跟她共事過,教訓她只是盲從。所以,那一刻我也深刻理解到:
霸凌一個人,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有惡意就會發生。
在她離職後,我又因為沒有參與上次的霸凌,成為下一個被整的對象。理由是大家是為了我出手,我卻在那邊裝清高,傷了大家的感情。但對我來說,求學階段的傷痛讓我很清楚知道,如果我討厭一個人,我會選擇用遠離或跟他理論的方式解決,我絕對不會用這樣的手段去解決問題,不是我道德感多高,而是只要碰到類似的事件就讓我很痛苦,不管我扮演何種角色。無助的我,依循書上的建議向人資求助,但那時傻傻都沒有保留證據,所以人資能給我的幫助非常有限,外加風聲走露後蒐證更困難,所以我決定即使還沒找到新工作,也要趕快辭職。
不管結果會如何,你都必須為你自己發聲一次。
那時,朋友知道我被霸凌的事情後,她每天都打電話來鼓勵我,聽我抱怨,在得知我決定辭職後,她就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還說如果我被圍剿,那她會衝來公司幫我跟大家理論,無論如何她都會站在我身邊。多年後,我才知道她也曾被霸凌過,所以她是以一個過來人的角色,照顧、引導我往一條更正確的路走。
在我離職前三天,當我又被那些人無情地公開嘲笑,說我就是做錯事才會夾著尾巴逃跑,那時的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冷不防頂了她們一句:
我離職,是因為上班太浪費時間,實在無法好好採取法律途徑。
神奇的是,在那之後我就被她們當空氣,安然地度過最後的上班時間。而我到現在都非常感謝朋友那時的建議,因為我的個性比較內向,也不愛與人吵架,但有時候一昧的容忍,只會讓那些霸凌者食髓知味、變本加厲,所以必要時,真的要勇敢站出來,替自己發聲(也可以找家人朋友陪同)。

在那次離職之後,我很幸運地再也沒親身碰過霸凌事件。但那時的心理創傷總在我遇到挫折時跑出來落井下石。
當我和人起爭執,儘管不是我的錯,但因為怕被報復或排擠,我都選擇吃虧、道歉。做錯事時,即便已獲得他人的原諒,但我仍不斷責備自己。漸漸的,我開始失去自信、害怕人群,我無法像以前一樣主動與人打交道,更無法與人對視。為了解決上述問題,我強迫自己在他人面前必須表現的很陽光、很正面,做每件事情前,我都必須在腦海中反覆演練、預想各種狀況,然後迴避犯錯的可能性。這樣的作法,的確讓我在朋友圈獲得好評,但我真的好累,因為這些討好,都只是為了掩飾我曾被霸凌的痕跡。
我不懂,人生很多錯誤我都可以當成長的養分,接受後,讓它好好過去。但霸凌這件事一旦發生了,我覺得我自己就像缺角一樣,怎樣都補不回來...
2021年對我來說不是個好過的年,很多事情總是猝不及防的發生,讓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好好思考怎樣做最好,這件事也是其中之一。其實要跟朋友坦承自己曾被霸凌過是件讓我非常猶豫的事情,因為我藏得很好,我的這些朋友沒有人知道我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而我也很清楚,一但說了,大概也紙包不住火了。我當下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但我依然選擇坦承是因為,我絕對比這團體的任何人都懂被霸凌當下那孤立無援的心情。我是個非常膽小的人,所以我能走過來完全是因為那時有家人、朋友願意無條件支持我,因此,我沒辦法漠視她的求救,即使我知道那將會付出代價。
霸凌,不是你該獨自面對的事情,無論如何你都要為自己做的一件事,就是找人支持你,然後相信自己的人生還很長很美好,等過了這關後就可以去過自己想要的人生,然後過了,立馬去做。
如果我希望那個人能更冷靜、更以平常心去看待這件事的話,那我就不能讓他以為全世界只有他這麼倒楣,不是嗎?

在這之後,迎來最大的改變是人際關係的重組。有的人因為這件事情稱讚我勇敢,也有人私訊跟我聊他過往的經驗。這些願意給我正面回應、加深交流的朋友,我非常、非常地感激。但同時,也還是有人因此對我評價下降,因為在某些人的想法裡,他們非常相信因果,認為會被霸凌的人一定是有做錯事引眾怒,才會被這樣對待。所以我也被迫接受一波名為關心的人生大檢討,說真的,要被這樣檢討我還是挺難過的,尤其裡面還有我原本以為會理解我的朋友。但我也知道,人本來就有不同想法,我一時也很難跟這樣的人解釋被霸凌有時沒有任何理由的道理,所以也只能先撐一波,等之後有機會再說了。
但透過這次的機會,我也決定不再隱藏、反抗我的心理創傷。就像一日有晝夜,有光明的我,也有黑暗的我,合在一起才算是完整的我。我打算把這當成像餓肚子一樣的生理機制,學習和它和平共處。當我又因為這些陰影或創傷引發痛苦時,我會告訴我自己事情都過去了,這都是殘留下來的情緒反應,然後陪伴我自己渡過那段時間。至少目前我都是這樣練習中,雖然有點痛苦,但人生一路走來我都是慢慢變好、慢慢變堅強的,我相信這次也可以的。
能有這樣的改變,都必須感謝當初支持我、要我勇敢的朋友,她不但拯救了我的人生,更成為一個典範。也是因為有她,讓我此刻了解到,即使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但我已經可以試著從當初被拯救的位子站起來、往前走,成為一個能支持他人、拉別人一把的人。這也是我想把這件事情寫下來的原因,未來,我想更正向的去面對被霸凌這件事情,我知道自己一定會有脆弱退縮的時候,所以我更要把握這當下,把此時此刻的決心和想法記錄下來,告訴未來的自己,堅持下去,莫忘初衷。

以我的親身經歷,我想說霸凌真的是一件非常令人難過、非常嚴重的事,它不只可能對他人的心理健康造成永久性傷害,更有可能因此毀掉一個人的人生。我知道我們這輩子一定都會有非常痛恨某人的時候,但我們一定要選擇用合理、正當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憤怒,而不是用這種會讓霸凌繼續成長、延續下去的方式解決問題。因為在我周遭,的確有人為了彌補自己的缺憾,從被霸凌者變成霸凌者,每次聽到這樣的事情,我都覺得非常難過和遺憾,但要減少這樣的事情發生,真的還是要仰賴大家對這議題的關注、重視和當下的自覺。
假設你周遭有被霸凌的朋友,請務必先停止對他的檢討和批判,在你可以的範圍下,及時給予協助和支持,因為霸凌大多是多對一的行為,沒有你的關懷和支持,孤立的被霸凌者很難有勇氣去面對、解決這一切。
最後,如果你也是有過、或正在經歷這痛苦過程的朋友,你看到我的過往讓你覺得自己沒那樣糟糕的話,那我會說你很棒!因為你非常勇敢,請務必保持下去!但假使你覺得自己的感觸比我糟糕的話,我想跟你說,文字能傳遞的情緒有限,我當下的感覺絕對比這個糟個幾億倍,所以你會這樣想也是正常的,不管怎樣,都有我陪你。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為了自己好好活下去。或許對於那些人來說,我們只是他們人生的過客和配角,但我們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主角,在好不容易甩掉那些討厭鬼後,把接下來的人生,每分每秒都過得非常快樂精彩,才是感謝一路辛苦撐過來的自己,最好的方式,不是嗎?
#霸凌  #自我成長  #自我修復  #人生體悟 
分類:心靈

寫作是給未來的自己寫信,我想透過文字來記錄自己真心喜歡的時光,還有每個相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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