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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快樂小姐(短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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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房姑娘番外篇:不快樂小姐


當你向別人訴説你的不快樂,人家一定會這樣安慰你:「想開一點,這個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的是,他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這句話,是不是意味著:「我還不夠慘,沒有資格痛苦,我受的傷還不夠痛,更沒有權力跟人家哭爹喊娘?」
「痛苦」的標準是什麼呢?又是如何來界定的呢?一個人的痛苦,還需要別人來認定嗎?難道,他們不知道:「心靈上的痛苦,遠超過肉體上的痛苦!」
  

  花房姑娘番外篇:不快樂小姐

  下雨天,每一個人的心情,大概都不會好到哪裡去吧!尤其是今年的雨季,相較於往年,明顯的延長了許多。
  「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就算不下雨的那幾天,也是整天灰濛濛的陰天,而且到處充滿了溼氣、霉味,令人成天的渾身不舒服、心情也低落。
  小芙走出診所的大門,抬頭望著剛下過雨的天空。輕輕的薄霧裡,街道上的行人朦朦朧朧的身影,讓小芙短暫的產生了魂牽夢縈、不真實的恍惚。
  站在診所的騎樓下,小芙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把傘收進包包裡。如果等一下再下起雨,她決定淋著雨回家,看看能不能讓雨洗去她一身的煩憂。
  
  第一章:快樂診所
  這是一家私人的「身心科診所」,雖然名為「診所」但是它的規模,並不亞於一間醫院。
  大門上的招牌寫著:【快樂診所】四個大字。會來診所的人,除了少數在院內工作的人之外,大概都是身體不適的人,不管是身心科、還是精神科,身心方面的疾病,有哪位患者會快樂得起來呢?診所的招牌,和進進出出的病人,顯得格外的…諷刺!
  
  小雪、樂樂…等人,都建議小芙去大醫院的「精神科」看診,就連跟她只有幾面之緣的我,也把我知道的幾個這類的案例分享給她。
  「妳大學時,是我咖啡店的員工,我是妳的老闆,我有責任幫助妳!」雲姐義憤填膺的説。
  雲姐透過關係,幫她找了一位台灣「精神科」方面的權威醫生。
  但老司機的一句話:「心病還需心藥醫」,徹底地讓小芙改變了原先的「治療計劃」。
  “老司機”並非年齡很老,頂多只是剛邁入「中年階段」。不過憑藉著他在社會上打滾多年、閱人無數,他的建議,一向會讓我們這群稱他為「大叔」的後輩,作為重要的意見參考之一。
  
  「凡事事出必有因,那就先從病症的源頭找起吧。」老司機啜了一口小芙家的茉莉花茶,自從喝過小芙家的花茶後,他就戒不掉了。
  現在小芙的狀況,已經不適合再管理整個「茉莉花田」的事業了,他們家的工作,暫時由她的堂弟打理。
  一般這種症狀,都會被歸類為「憂鬱症」,大家都會勸妳:
  【不要想那麼多,換個想法╱別老是往負面想,妳已經很好了╱還有別人比妳更慘的,妳只是太閒了╱找點事做,轉移一下注意力╱我也是這樣過來的,忍一忍就過去了╱快樂是一天,悲傷也是一天,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種種諸如此類勸慰的話,幾乎每個人都能講出一篇文情並茂的“雞湯文”。
  但是這麼簡單的道理,難道小芙會不懂嗎?如果能忍,從小缺乏父母關愛的小芙,忍耐的意志力還不夠嗎?如果能選擇如何去過每一天,難道小芙不希望天天都快樂嗎?
  小芙不想一輩子服用:治標不治本的「抗憂鬱」藥物,這類的藥物,就算治療好了、停藥了,還是要擔心往後的某年某時,還會有再復發的可能性。畢竟這類的疾病,猶如不定時的炸彈一般,誰也無法預測它什麼時候…會再找上你。
  所以,她想試試老司機的建議:從心理層面去尋求治療。
  
  「12號,朱亦芙小姐!」
  看診室的門打閈,一位身穿白衣的護理師向門外喊著下一位看診者入內。
  小芙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隨著護理師進入看診室內,低著頭,不敢直視看診的醫師。為了這次的看診,小芙刻意把平常會紮起來的馬尾解下,讓兩旁齊肩的頭髮,垂在兩邊的臉頰上,原本不大的瓜子臉顯得更小了。
  
  第二章:暴走的小芙
  「妳叫:朱亦芙,彰化花壇人……嗯,之前有在別的醫院看診或就醫的記錄嗎?」
  段醫師修長的手指敲著鍵盤,雙眼盯著桌上的螢幕,口中吐出所有醫生都會問的冰冷冷、毫無情緒的職業問話。
  「沒有。」小芙搖搖頭,發出旁人幾乎聽不清楚的聲音回答。這是她積累十多年後,在朋友的勸慰下,才鼓起勇氣就醫。
  段醫師又問了她幾個問題,包括:什麼病況?病發的時候會有什麼症狀或不適?對身體或生活會有什麼影響?是否有家族遺傳?……等等的問題,都是一些尋常就醫看診時,醫生會問的格式問題。
  「那就先這樣嘍!一個禮拜後再回來複診,到時候會為妳做一些儀器上的檢查。這段時間妳就先吃處方箋的藥,如果有什麼突發狀況,隨時回診所就醫。」
  小芙謝過醫生後,隨著開門的護理師正要出去,突然背後傳來段醫師的話:「如果妳早幾年來就醫,妳的病情就不會那麼嚴重了!」
  小芙愣了一下,剛才醫生的問話中,她並沒有告訴段醫師這個狀況有多久了!
  
        最早發覺小芙的失常,居然是那個神經大條、個性大咧咧、反應總是慢半拍的“傻妞”:樂樂!
  人們常説:「胸大無腦」,但這回樂樂的大胸脯,並沒有影響她的智商。
  樂樂和吉米結婚後,就沒有再回職場就業,當起了全職的「家庭主婦」。也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有時間三不五時地往小芙那裡跑。
  一開始,樂樂覺得小芙瘦了好多!但轉念一想,自從大學認識她以來,小芙就沒有胖過。又或許是,樂樂自己太胖了,相較之下才顯得小芙太瘦了?
  有時候,前一刻才和小芙還有説有笑、嬉戲打鬧著。上個廁所回來,就看見小芙望著茉莉花田裡工作的工人發呆,面露悲傷的神情,口中不斷唸著:他們在大熱天裡工作一整天,才賺多少錢啊!
  樂樂心想:能體貼員工的辛苦,是一個好老闆!
  但沒想到…隨之而來的是,小芙突然對一個剛從花田裡回來,到場房喝水的員工大聲斥責,指責他工作摸魚,快到傍晚了,還沒把茉莉花摘完,威脅他如果過了茉莉花採摘的時間,要扣他這個月的薪水!
  樂樂見狀大驚失色!自從認識小芙以來,從沒見過脾氣溫柔,又內斂自律的小芙這般的失控!
  
  「也許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吧?」
  樂樂為小芙找了個藉口。但又常常見小芙,得知員工家裡的經濟拮据,主動提前預支他們下個月的薪資。
  易怒、或異常的焦慮,和極端的情緒改變,是樂樂這段時間見到小芙的常態。
  有一天,樂樂看見小芙整天心神不寧,聊天時她也顯得注意力不集中,感覺上她非常的疲憊,於是樂樂向小芙提議:
  「我們去“溪頭森林園區“住個幾天,感受一下大自然的芬多精,聽一聽蟲鳴、蛙叫,風聲、水聲!」
  這是小芙最喜歡的生活方式之一。大學時,她曾經約小雪和樂樂,一起到森林園區裡住了一個禮拜,什麼事都不想,什麼事都沒做,無聊到樂樂差一點發狂、發瘋。
  樂樂見小芙沒什麼興趣,便又提議:「要不……我們去濱海的“自行車道”騎鐵馬,到了自行車道我們再租鐵馬來騎!」
  小芙還是一臉的無感,這兩項活動可是小芙大學時最愛好的活動呢!怎麼……才過多久,現在就完全失去興趣,毫無反應呢?
  
  第三章:原生家庭的影響
  小芙抬頭看著還在規劃去哪裡玩的樂樂,她的雙眼無神、空洞、迷茫,沒有焦距,喃喃自語地説:
  「我已經一個多月沒能好好的睡覺了……」
  「每當我一閉上眼,腦海中就浮現出我媽媽的身影,她向我微笑著,那笑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表情……」
  「她…責怪我,怪我沒能幫她完成她年輕時的夢想……」
  「她…鄙視我,把父親拋妻棄女的怨恨,全怪在我身上……」
  「她……無視我,除了供應我吃、住、用,只關心學校的成績,從來不肯施捨我一點母愛……」
  「她……她…」
  「是我太不懂事了,是我太不孝了,是我、是我沒能陪她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都是我不好!」
  話哽咽在小芙的喉嚨中,樂樂不捨地緊緊抱住她。小芙頓時像是找到了強而有力的依靠,眼淚像是豆珠般的不聽使喚地流淌著,其中蘊藏了多少的心酸,與多少年來壓抑在心裡的…委屈…
  「哭出來…哭出來吧!哭完了一切都會沒事的……」
  樂樂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隨著依縮在懷裡失聲痛哭的小芙,一起大哭。
  
  心理學家阿德勒説:「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
  有時候,父母的一個眼神,甚至一個很微小的表情,都會在孩子的內心被無限的放大,並且成為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有人説:「孩子的世界比例,是和大人不一樣的。」
  一個人用盡一生的努力,就是在整合他從童年時代開始,就已經形成的性格。
  「原生家庭」會對一個人造成影響,而且那個影響是很難改變的。就算是他自己,也曾經是從那個傷害走過來的,但是在成年後,似乎忘記了孩子內心的柔軟和脆弱,用自己曾經受到的傷害,再一次地傷害了孩子。
  所以對一個人來説:「原生家庭」對他未來的人生,有著太多的關聯。
  
  小芙病了,這病是不能再拖了…眼看她日漸消瘦的身體,在樂樂的勸慰和鼓勵下,取得小芙的同意後,樂樂才向幾個要好的朋友透露出小芙的病情,並且和他們一起尋求解決的方法。
  「學會放下原生家庭的傷害,才是真正的成熟。」老司機説。
  於是在老司機的引薦下,小芙預約了【快樂診所】身心科段醫師的門診。
  
  一個禮拜後,小芙按時回到【快樂診所】複診。過去的這個禮拜,小芙身體的不適,已經分不清楚是疾病的惡化,還是藥物帶來的副作用影響。
  正常的作息,已經成了小芙求而不得的奢侈,看著自己每況愈下的身體,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行屍走肉的屍體,已經再也找不到自己活著的目標。
  沒有了情緒,沒有了感情,心裡頭像是被掏空一樣,陽光無法照進內心,無法讓樂觀的想法萌生發芽。那裡是黑暗的,是沉重的,只有層層疊疊、阡陌交錯的迷惘,連一個生命存在過的跡象都沒有……
  面對小雪和樂樂的關心,她只能笑著說:我很好,我沒事,你們不要擔心。
  因為小芙知道,很多人不了解,他們無法理解:要聽得懂一句話是如此的……困難。他們無法感受:當你耳邊出現幻聼時,那求助無門的……恐懼。
  很多人認為,這種病可以靠著「意志力」去克服,但事實上,就是你無法用意志力去阻止大腦的負面思考。「負面思考」是患病的人無法脫離的惡夢,前一刻還對未來充滿樂觀,下一刻卻心生絕望地產生:不如歸去!
  
  第四章:段醫師的祕密花園
  「妳的腦波或核磁共振的檢測,都看不出有什麼異常,血液和其他各項的檢測,也都在正常的標準之內。就這些數據來看,妳的病症應該不是“憂鬱症”。
  段醫師看著電腦螢幕上檢測的數據,仔細地為小芙解釋各項檢測的結果。
  「那……那我是什麼病呢?」小芙怯生生地問醫生。得知檢查後的結果,此時的她:一則喜,一則憂。
  喜的是:慶幸自己不是憂鬱症,畢竟這病是不治之病。
  憂的是:那自己是什麼病呢?如果自己不是憂鬱症?為什麼發病的症狀和憂鬱症那麼相像呢?
  「我也很難解釋,不過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妳的大腦沒有生病!
  段醫師停下敲鍵盤的手指,對著一旁的護理師説:「陳醫師明天有門診嗎?」
  「有,他的門診掛號到下個月後。」旁邊那位小護士微笑著回答。她笑的時候,嘴唇兩邊露出一對小虎牙,很是可愛。
  段醫師思索了片刻,轉頭對小芙説:「那就由我來為妳做下一個療程吧!妳去櫃台預約明天的門診。」
  明天?有這麼急迫嗎?
  「怎麼?不想早一點好起來嗎?」段醫師似乎看穿了小芙心裡頭的想法。
  
  翌日,昨天那位可愛的虎牙小護士,帶著小芙來到一樓最裡層的看診室。小護士倒了一杯水給小芙,讓她先坐下,隨後拉開窗簾,有四、五米高的窗簾隨著她拉鏈子的動作,一寸寸地收縮向左右兩旁的牆壁。
  頓時,一大片的陽光透過一整面的落地窗,照射進來原本昏暗的室內,讓小芙的眼睛刺得瞇成了一條線。
  「妳先等一下,段醫師巡完病房後就過來了。」那位可愛的虎牙小護士説完話後,開門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小芙揉揉眼睛,才好不容易適應窗外陽光的亮度。
  小芙環顧一下看診室的四周,這間室內意外地,並沒有一般醫院裡都會有的藥水味,偌大的室內,只有幾張椅子隨意擺放著,還有一張醫生的看診桌。
  兩旁靠牆的前面,各有一排比人還高的書櫃,裡頭擺放的不是病人的病歷,而是小芙看不懂的各國原文書。應該是有關醫學的書籍吧!書櫃前有幾張沙發,是讓看書的人能舒服地坐著享受閱讀。
  與其説:這是一間看診室,倒不如説更像是一間書房。
  
  透明的落地窗外,是一大片綠色的庭園,有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幾棵比二樓還高的大樹,還有一片小芙叫不出名字的各種花朵。每一種植物都欣欣向榮,生機蓬勃地生活在這一方的小天地裡。
  小芙走近落地窗前,打開玻璃門,一縷陽光從門的縫隙間鑚了進來。陽光撒在小芙的身上,讓她覺得……這是她生病以來,第一次有陽光,照進她的內心深處,第一次有溫度,讓她感覺到:原來,這個世界還是溫暖的!
  「先坐下吧!今天我們就在這裡看診。」
  就在小芙神遊在庭院的綠色天地裡,段醫師手上拿著兩個茶杯,放在院子的木製圓桌上,自己坐在木椅上,示意小芙也坐下。
  段醫師把泡好的一壼茶倒進茶杯中,很自然地先把茶給了小芙,但是頓了一下後…才又把旁邊的那一杯黑咖啡拿給小芙。
  那壼茶,是茉莉花茶,杯中飄出的茶香味,小芙再熟悉不過了!只是,段醫師怎麼知道她不喝茉莉花茶呢?
  
  第五章:小芙的初戀
  段醫師徑自拿起茶杯喝著,見小芙遲遲沒動她面前的咖啡,段醫師輕鬆地笑著説:
  「妳的失眠,不是咖啡因導致的,所以妳放心地喝吧!」
  小芙這下才端起杯子,啜了一口:這是不加糖的黑咖啡!只是,段醫師怎麼知道她只喝無糖的黑咖啡呢?
  
  雖然是在戶外,小芙坐著的地方也沒有遮蔽物,但是初夏早上的陽光,照在她的身上,讓她覺得暖洋洋的,十分地舒暢。小芙不自覺地闔上了雙眼,無比放鬆地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這裡還不錯吧!」段醫師突然的問話,打醒了被太陽曬得差一點睡著的小芙。
  小芙睜開雙眼,一臉尷尬地喝了一口咖啡,此時此地的場景和氛圍,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是來看診的。
  「段醫師,我想問…我到底是什麼病呢?」小芙把心裡的疑惑問出來。
  「只要不是腦部的疾病,那都還算是好辦,畢竟大腦是人體中最複雜的部位。」
  段醫師邊説著,邊走向池塘去餵魚。小芙直到現在,才發現一大排的花叢後面,還有一個小魚池,池裡有幾隻金魚、錦鯉、紅劍魚和叫不出名字的觀賞魚。
  「那……我這病還有得醫嗎?」
  小芙也跟在後面走到魚池邊,見段醫師隨手一撒魚糧,一大群魚爭先恐後地搶著吃。
  「妳這是“心病”,目前台灣並沒有所謂的“心理醫師”,所以還是要由我們“身心科”的醫師來主治。」
  段醫師餵完魚後,走回剛才的地方,把桌椅移到有遮蔽的樹蔭下。此時的陽光,曬在身上已經開始有些灼熱感。
  “心病”?怎麼又跟老司機判斷的一樣!
  
  「妳媽媽…我是説:阿姨她還好嗎?」段醫師突然轉移話題。
  「我媽媽?你認識我媽媽!」小芙心想:難道媽媽也曾是段醫師的患者?
  看著小芙一臉警戒的樣子,段醫師不免覺得好笑,搖搖頭説:「難道妳到現在還認不出我是誰?」
  「你……是誰?」
  小芙認識的人中並沒有當醫生的,尤其是…這麼年輕就當上了院長!如果要説是姓“段”的……
  「你是…段志明!」
  小芙睜大了雙眼,一臉的不可置信。原本她那不算小的眼晴,現在更顯得炯炯有神了,畢竟“段”這個姓氏,在她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
  「喂!放尊重一點!我現在叫“段霖”,誰是“志明”啊!」
  段霖故作生氣,把手壓在小芙的頭上,重重地按下去,讓她好好的坐在椅子上,這是他們倆高中時,最常嬉鬧的動作。
  小芙常想:小雪、樂樂的身高,都比她高,自己一定是高中時被段志明壓矮的!
  
  原來,年滿二十歳後,他就去改名字了,把原本被取笑十多年的“菜市場”名字:志明,改成“霖”,全名是:段霖。
  段霖是小芙的學長,大她一屆,也就是被小芙的媽媽,誤會他們倆人談戀愛的那個男生。為此事,小芙的媽媽還跑到學校去鬧,警告段霖別帶壞小芙,不准他們再交往。
  自此以後,小芙和媽媽原本就緊張的關係,更加的劍拔弩張了,徹底地形同陌路。
  
  第六章:病的根源
  「我媽…她去年就肝癌過逝了,也就是從那之後,我就覺得我生病了。」小芙黯然地説。
  言語間,並沒有流露出太多對媽媽的不捨、和依戀,畢竟她們母女的關係,從小芙有記憶開始,就不是很親近了。
  「以妳全身的檢查數據來看,妳的身體狀況,算是非常地健康!不過妳的異常行為,和失控情形,的的確確是存在的事實。」段霖以專業的角度去分析小芙的病情:
  「或許妳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很多醫學,甚至是科學也無法解釋的現象。」
  段霖的手肘抵在桌面上,用手指磨蹭著額頭,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小芙看見他這個熟悉的小動作,心裡頭會心地笑一笑。如果他的額頭再這麼磨蹭下去,髮際線會不會越來越高?如果他頂著「地中海」的髮型,那他原本長得俊秀的臉龐,會不會因此大大的扣分?
  「現在只能從心理層面去探索病的根源了,我還有一個身份是:“心理咨詢師”,如果妳相信我,我很樂意為妳效勞。」
  病的根源?居然是在心理方面!這又被老司機猜中了!
  「以後,我們就在這裡進行療程吧!曬曬太陽、看看樹木花草,這都對妳的心理放鬆有很大的幫助。如果以後我有別的門診,妳就告訴小倩一聲…哦,就是跟著我那位護理師,她會帶妳過來的。」
  
  結束了今天的會診,小芙著實地感覺到心情放鬆了很多,尤其是意外地發現,段醫師就是他的學長:段志明!不對,人家現在改名叫:段霖。
  隨著可愛的虎牙小護士(小倩)往診所的出口走去,小護士告訴小芙:這間診所本來是一間綜合醫院,段醫師的叔叔退休後,要他回來接管醫院。沒想到段醫師接手後,把醫院改成診所,而且只有「精神科」和「身心科」兩個門診。診所有兩棟大樓,一棟是一般的看診,另一棟是讓患有長期精神疾病的患者住院。
  叔叔問他,段醫師只説:現在這個社會,這類疾病的患者越來越多,更是需要我們的幫助。
  那間書房,是段醫師私人的場所,是他研究醫學的書房,和寫研究報告用的,從來沒見過他帶患者去過,小芙算是第一人吧!
  段霖望著小芙離去的背影,那身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印象了。曾經還是婷婷玉立的少女,如今也長成了一位綽約多姿、端莊優雅的小女人。
  突然間,段霖的腦海裡浮現出他和小芙,高中時候一幕幕的青春時分。段霖不禁苦笑一聲:
  「小芙,妳知道嗎?我到現在還是一直喜歡妳……」
  
  第七章:妳在跟我求婚嗎
  知道自己的病症不是“憂鬱症”,小芙心裡的重擔,總算是輕鬆了許多。這樣的情形,幾個知心的好友都為她感到高興,只要是身體還健康著,就不怕找不到病源的所在了。
  小芙的回診時間理論上是:「一個月回診所複診一次。」
  自從小芙知道段醫師是她的學長後,她就不再排斥看病了。有時候,就算不是預約的門診時間,只要段霖有空或休假,她也會跑去診所裡的那間書房,找段霖聊聊天、説説小時候的糗事,或是喝喝咖啡…當然,段霖還是喜歡喝茉莉花茶。
  如果段霖沒空,他也允許小芙自由出入他的書房,因為他從來都是信任小芙。在護士小倩的眼裡,小芙已然是「院長夫人」的不二人選了!
  跟書房比起來,小芙更喜歡在書房外的庭院裡待著,或是躺在椅子上曬曬太陽,或是修剪花花草草,亦或是餵餵金魚。
  忙碌了一個早上,小芙的背緩緩地靠在躺椅上,嘴裡沉沉地長噓了一口濁氣,輕輕地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放鬆後,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起,這時的小芙突然發現:原來,自己還是會笑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芙的臉覺得熱呼呼的,勉強地睜開雙眼,刹那間被一片光茫刺得又閉上了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她才用身體的力量,一寸寸的把躺椅,移動到旁邊的樹蔭下。
  看看手腕上的手錶,自己居然在院子裡睡了兩個多小時!
  有多久,自己沒睡得這麼的安穩了?雖然只有兩個小時,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幾乎把過去一個月的睡眠補回來了。
  當小芙起身想回屋內,發覺自己身上多了一件薄毯子!咦?這是誰幫自己蓋上的呢?是護士小倩嗎?還是……
  「妳睡醒了,我還擔心妳再這麼曬下去,會變成黑人!」
  旁邊樹下的木椅上,段霖手上拿著一本書坐著,木桌上擺放著一杯茉莉花茶,和一杯黑咖啡。
  「嘿、嘿嘿!」小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起身離開躺椅,坐到段霖的旁邊。
  喝了一口咖啡後,小芙試探性的問:「段志明……哦不!段霖,我以後可以搬過來這裡住嗎?」
  段霖聞言,用疑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她,看得小芙渾身的不自在,耳根居然開始微微地發燙著。
  段霖説:「妳這是在跟我…“求婚”嗎?還是在向我暗示什麼?」
  小芙沒等他説完話,連忙伸手摀住他的嘴,轉頭看看四周,慌張地説:
  「你別亂説話,要是被別人聽見了,我的清白全沒了!我還要怎麼做人呀!」
  段霖見她不鬆開摀住嘴的手,於是化被動為主動,用手在小芙的胳肢窩下用力搔癢。這是他的“必殺絕技”,此招一出手,小芙一定會開口求饒!
  
  兩人就在庭院裡嬉閙著,你追我跑,你打我一下、我踢你一腳。彷彿回到了多年前他們的高中時代,沒有像現在那麼多的心機,也沒有像現在那麼多的煩惱,有的是……只是青春男女間若有似無的…愛戀。
  小芙跑累了,背靠著大樹,氣喘吁吁、嬌喘微微:「我…我跑不動了…我認輸了!」
  段霖一步步地向她逼近,一手撐在她身後的大樹,把她“壁咚”在樹前,讓她無處可逃。
  「你……你要幹嘛?」
  小芙的心臟不聽使喚地劇烈跳動著,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感覺。眼看段霖越靠越近的嘴唇……小芙本能的緩緩閉上了雙眼,又長又翹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著……
  段霖慢慢低下頭,純黑的眼眸裡全是小芙的倒影,一腔柔情瀲灩盡數化在他的眼底……
  「噔、噔噔…」段霖口袋裡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們即將發生的最浪漫的事。他掏出手機接聽,原來是有位急診室的病人需要他去處理。
  小芙望著段霖離去的背影,手指頭不自覺地,輕輕摸著自己紅潤的唇瓣,心裡頭……有著説不出來的…失落。
  
  第八章:媽媽的祕密
  在【快樂診所】就醫的這段日子以來,樂樂、小雪等人,似乎都感覺到小芙變得快樂、開朗了很多。不愧是“快樂診所”啊!竟然可以讓一個憂鬱患者,不藥而癒!
  其間,樂樂也吵著要跟小芙去【快樂診所】看看,她好奇的是:沒看過小芙吃什麼藥,或做什麼治療,小芙的病居然能好了!而且還三不五時地往診所跑,一去就是一整天!
  原本不重視穿著的小芙,現在每次去診所前,都會刻意地打份一番。並不是濃妝豔抹,只是化個淡妝,就讓原本細緻的臉龐,更顯得光彩動人。
  小芙最近身上長了些肉,使得她的身型不至於太單薄。穿上粉色針織連衣裙,七分長的裙襬露出一段均勻、潔白的小腿。腰上繫著小腰帶,展現出完美的曲線,極富骨感的肩膀上背著一個小鏈包。
  腳下穿著一雙,多層次三條細帶的兩寸細跟涼鞋,縷空的鞋尖排列著十隻整齊筆直的圓潤腳趾頭。腳後跟端正、沒有一點的死皮或老繭,腳趾頭肥瘦適中,趾間縫隙緊貼,趾關節平整不突出,腳底中間有微微圓潤的弧度,這樣子穿涼鞋才能有一種女人的優雅味道。
        左、右兩隻腳的第二趾頭較長,分別呈現出「へ」型的流暢弧線,就是所謂的「希臘腳」,也就是大家公認的「美人腳」。雙腳皮膚白嫩光滑,貝玉般的趾甲,並沒有跟隨流行去做美甲和塗指甲油,趾甲的底色是紅潤的粉紅色,表面上帶有自然的光澤。
  
  有人説:女人胸好看,十人裡有一;腿好看,百人裡有一;腳好看,千人裡未必找得到一人。
  樂樂的豐滿美胸,是十分之一;小雪的逆天美腿,是百分之一;那麼小芙的纖纖玉足,則是千人中難得有一人。
  樂樂驚訝於小芙的轉變,並且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女人只有在“戀愛”時,才會不經意流露出的…幸福感。
  當小芙向樂樂介紹,段醫師就是她的學長,樂樂聽了後…崩潰了……
  小雪有:溫拓希學長,小芙有:段霖學長,而她自己呢?樂樂也好想有一個“學長”喔!而且要像溫拓希和段霖一樣,那樣帥的學長!
  
  一切的生活,似乎是回到了小芙未發病前的日子,沒有了莫名的恐懼,也沒有了無助的孤單。小芙突然想到,應該要把媽媽的房間清理一下,讓這個她從小就視為「禁區」的地方,徹底地從她的世界中消失。
  媽媽的房間很大,就像是一個小型的套房一樣,有浴室、廚房、客廳和臥室。在小芙小時候的那個年代,她家的佔地,算是非常大的面積,因為那是在自己家的農地上蓋的別墅,在台灣經濟剛起飛的年代,這是“好野人”的做法。
  其實媽媽的東西也不多,就算在那個年代是奢侈品,現在也不流行了。小芙花了兩天的時間,把媽媽的東西都清理完了,只剩下一個木質的箱子。 
  因為,媽媽的房間在一樓,房間的後面緊鄰著一個小庭院。小芙打算把房間打造成像段霖一樣的書房,讓這一個原本的“禁區”,成為她的秘密花園!
  媽媽的遺物,就剩下那個木質的箱子了,箱子是上鎖的,小芙打不開,只好請鎖匠來開鎖。
  鎖開了後打開箱子,裡面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霉味。小芙翻著裡面的東西,有幾件媽媽年輕時的衣服,在衣服下壓著一疉發黃的信封,還有一本封面上有幾處已經爛掉的日記本。
  小芙隨意地打開幾個信封袋,裡頭的信紙大都只寫了幾行字,是媽媽年輕時追求她的男生寫的情書。可是……當小芙看了幾張信後,發現信的結尾署名,都是同一個人,只不過名字都不是爸爸!也對,媽媽長得那麼漂亮,追求她的人一定很多。
  小芙翻開那本日記本,想必這個箱子已經很久沒打開過了,日記本有一半的書頁,都因為潮濕而黏在一起。
  隨著小芙一頁頁翻著,她的臉色越來越沉重了,翻日記的手也不自覺地顫抖著。小芙那雙美麗的眼睛漸漸地模糊了,眼角流下一顆顆的淚珠,滴在日記本上,在泛黃的紙上……暈開了…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從小爸爸就不與她親近!她終於知道,為什麼媽媽會把這個家庭的不幸福,都怪罪在她的身上!

       第九章:小芙的身世
  小芙不願相信:自己是媽媽嫁給爸爸前,未婚先懷孕的!小芙更不敢想像:自己竟然不是爸爸親生的!
  日記本裡,一行一行模糊不清晰的文字,清楚地寫著令小芙震撼的真相。
  
  媽媽在確定自己懷孕後,找來了當時她的眾多追求者之一:爸爸。
  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爸爸聽了後表示願意接受,並和媽媽結婚,而且等到孩子出生後,會將她視如己出,好好的善待她們母女。
  女孩出生後,隨著日子一年年的過去了,女孩的外貌,與長相平凡的爸爸…相差越來越不像了。
  有的人説:這是“歹竹出好筍”;更多的人説:這是遺傳到媽媽的好外貌。
  別人都誇爸爸有個漂亮的女兒,儘管他的表面上,裝作一副得意的樣子,但是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小芙不是他的種!
  於是,爸爸常常藉著外出談生意的藉口,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了,甚至在小芙小學二年級後,就沒再見過爸爸!
  爸爸違背了當年對媽媽的承諾,在外頭有了另一個家庭。拋妻棄女後,還帶走銀行裡的存款,只把帶不走的茉莉花田,和她們母女居住的別墅,過戶給媽媽。(還算有點良心)
  爸爸走後,媽媽消沉了好一段時間,茉莉花田的工作也荒癈了很久,最後在親友的安慰與鼓勵下,才重振精神,把所有的時間都寄托在工作上。
  也是因為如此,小芙和媽媽的關係漸漸地疏遠了。為了不讓小芙餓著,媽媽按時僱人把家裡的冰箱塞滿了食物,每當小芙吃著冷冰冰的食物,她的內心裡……是多麼痛的酸楚啊!
  
  終於,該來的還是會來,當媽媽聽到親戚或鄰居,誇讚爸爸現在的生活是多麼的愜意和幸福!媽媽知道後回到家裡,就把對爸爸的怒氣全發洩在小芙的身上。
  有時候,言語上的冷暴力,對一個小孩的傷害更勝於身體上的暴力。身體上的傷口,總有結痂的一天,但是精神上的暴力,對一個小孩的傷害是一輩子的。
  小芙常想:如果當初,媽媽覺得她是個累贅,那又為什麼要生下她呢?既然決定生下她,那又為什麼不好好的善待她呢?
  小芙小小的心靈裡,始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遭受這……無妄之災?
  直到考上了大學,小芙絲毫不猶豫,選擇了一所離家最遠的學校。從此,她就能夠為自己而活,就不用再忍受媽媽對爸爸的遷怒了。
  上了大學後,小芙開始拚命地打工、賺錢,不再動用家中的一毛錢。只要是有錢賺,不管是多麼的辛苦,她都咬著牙、含著淚接受。也就是在這時候,她在雲姐的咖啡店裡打工,認識了小雪。
  小時候,她曾經天真的以為:爸爸媽媽只是比較忙,才沒有時間陪她。如今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讓小芙如此的…不堪,如此的…心寒。
  
  小芙三分之一的人生裡,都是在隱瞞和欺騙中度過,為什麼大人自己犯的錯誤,要由一個無辜的小孩來承擔呢?小孩子的肩膀才多寬啊?扛得住如此的重擔嗎?
  親情是天性,沒有“血緣”這一層的基礎,怎麼能讓爸爸疼愛小芙呢!在小芙的記憶裡,「爸爸」只不過是一個“名詞”而已。也難為了他,替別人養了八年的小孩,設身處地的為他想一想:有多少人真的做得到呢?
  是小芙錯怪了爸爸,爸爸絕對有充份的理由,在外頭另外組織一個他認可的「家庭」。也難怪,爸爸晚年後窮困潦倒、又一身是病,媽媽卻能夠接受他,為的是:報答爸爸當年收留她們母女的恩情。
  
  第十章:能不能一生愛你(最終回)
  闔上日記本。小芙的神情恍惚、腦海裡一片的空白,呆坐在媽媽的床上,這一坐,就是一整夜。這一夜,她什麼事都沒想,什麼事都沒做……哎!還能想什麼呢?
  【想開一點,這個世界上比你慘的人多的是,他們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當你向別人訴説你的不快樂,人家一定會這樣安慰你。
  這句話,是不是意味著:「我還不夠慘,沒有資格痛苦,我受的傷害還不夠痛,沒有權力跟人家哭爹喊娘?」
  「痛苦」的標準是什麼呢?又是如何來界定的呢?一個人的痛苦,還需要別人來認定嗎?難道,他們不知道:【心靈上的痛苦,遠超過肉體上的痛苦!】
  
  漸漸地,小芙不再常常往【快樂診所】跑,甚至連定期回去複診都沒有。段霖以為:她的病好了,開始恢復工作忙到忘記回診。
  有「憂鬱體質」的人,常常會無來由地往死角裡鑽,明知道自己應該快樂一點,但是怎麼就是擺脫不了這個「負面旋渦」。
  「最近身體好些了嗎?」幾個禮拜前,自己不是還高興的跟樂樂他們説:「自己戰勝了憂鬱!」
  怎麼才短短的時間裡,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抑鬱寡歡呢?
  「妳去找媽媽,我很忙沒空!」小芙的爸爸,在她小時候對她常説的話。
  但是,小芙不恨爸爸對她的拋棄。
  「都是因為妳!妳爸爸才會拋下我!」媽媽指著她的鼻子説。
  小芙也不怨媽媽,從小除了學校的成績以外,其他的事媽媽都對她無視、冷漠。
  那麼……她不快樂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看著箱子裡的那疊信封和日記本,小芙突然有股……想把它們通通燒掉的衝動!再轉頭看看媽媽房間的四周,她甚至有連這間房間一起燒掉的可怕想法。
  
  「吉米,不知道怎麼了?這兩天我胸口悶得慌!」樂樂右手輕輕地按壓著心臟部位。
  「是不是妳的“咪咪”又變大了?讓我看看!」吉米眼睛色色地盯著她的胸部。
  樂樂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還是……妳有了?妳懷孕了!這是脹奶的現象?」
  吉米高興地伸手想抱住她,還沒靠近她,就被樂樂狠狠地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
  「吼!你正經一點!」
  突然間,樂樂像是想到了什麼:「是小芙!我現在要去找她!」
  樂樂掏出手機撥了小芙的電話,重覆撥了幾次,還是無人接聽。
  小雪現在在上班,小芙不可能去找她,那麼……段霖!對,段醫師!
  段霖告訴樂樂:小芙已經有兩個禮拜沒去診所了。
  「一定出事了!」樂樂急忙地往門外衝出去。
  「等我一下!我跟妳一起去!」吉米一拐一拐地,拖著剛才被樂樂踢傷的小腿,拿了車鑰匙,跟了出去。
  
  病房裡一片的寂靜,小芙很勉強地睜開雙眼,卻又被天花板上的電燈光,刺得眼睛裡一陣的暈眩。
  「醒了!醒了,快把電燈調暗一點。」樂樂指示著旁邊的吉米。
  等到燈暗了些,小芙才睜開眼,虛弱地問:「這是在哪?我怎麼會在這?我不是應該……」
  接下來的話,小芙沒説下去,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小芙…妳怎麼會這麼笨呢!妳有什麼事,妳可以告訴我們啊!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當樂樂和吉米趕到小芙家時,連續按了好一會的門鈴,也沒見到有人來開門。樂樂猛然想起:曾經看過小芙在車庫內,拿出大門的備用鑰匙。
  開門進屋後,樂樂第一時間跑去小芙的房間…沒人!再接連找了屋內的幾處,還是不見小芙的人影,就在她經過小芙媽媽的房間時……房門的縫隙間隱約有一股股的燒焦味傳出…
  「吉米,快!撞開門!」樂樂扭不動房門的鎖,慌張地呼叫吉米用身體把門撞開。
  吉米一腳就踢掉了門的鎖頭。開玩笑!打了多年的壘球,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一進房間裡,就被一陣陣的濃煙嗆得連連咳嗽。吉米打開了屋內所有的窗戶,待濃煙散去後……才看見小芙躺在床上,棉被蓋到了脖子,似乎已經熟睡過去了。
  再看見床邊的盆子裡,幾個未燒完的木炭……樂樂和吉米的心裡彼此心照不宣,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吉米!快叫救護車!快啊!」
  
  一個月後,小芙出院回家了,她輕生的事,連小雪和雲姐都不知道。她也不准樂樂讓段霖知道,因為她不要段霖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妳這是“吸入性嗆傷”,以後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還需要再觀察看看。」
  一位頭髮花白的醫生,在小芙出院前,特別囑咐她要定期回院複診。雖然經過「高壓氧治療」,命是撿回來了,但是大腦缺氧太久,對腦部、甚至全身都有可能造成莫大的傷害。
  小芙出院後,樂樂乾脆把她接到自己的家裡,24小時守著她。小芙也不拒絕,反正自己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一切就……順其自然吧!
  吉米的壘球比賽,樂樂就把小芙帶到球場去,正好可以曬曬太陽,也順便活動一下身體。
  冬天的陽光很暖和,正當我曬得快睡著時,感覺到……好像有人在我旁邊坐下,我一睜開眼,坐下的人原來是小芙。
  我坐在球場旁的簡易觀眾席上,也就是一層層階梯式的坐位。幾天前練球時傷了右手腕,所以今天的比賽只好當個觀眾。
  小芙向我機械式地笑一笑,我也回給她一個「真誠」的笑容。由於我戴著耳機在聽歌,看見她開口似乎想説什麼,於是趕緊摘下一邊的耳機。
  小芙説:「你在聽什麼?看你聽得很享受的樣子,還跟著唱呢!」
  「這是一首基督教的“福音歌曲”,歌名是:能不能一生愛祢。」我向她解釋。(歌曲為本篇小説的開頭曲)
  然後把摘下的耳機遞給她,她也不拒絕,就把耳機塞進左耳裡。就這樣,我們倆人並排坐著,我右耳一條耳機線,小芙左耳一條。
  
  「能不能?就讓我留在祢的同在裡,能不能?賜我力量讓我更多愛祢,我哪都不想去,只想日夜在祢殿中,獻上敬拜全心全意來愛祢…」
  小芙聽到這裡,美眸裡開始泛著淚光……
  「一生愛祢一生敬拜祢,一生愛祢一生榮耀祢,一生奉獻一生不回頭,一生愛祢跟隨祢…」
  終於,小芙再也克制不住了!眼淚像是豆珠般,潸然淚下……
  
  安息日(週六)的早晨,小芙走出教堂,不經意地轉身仰頭,看著教堂屋頂上的十字架,陽光從十字架的縫隙間穿過,溫柔地輕撫著她美麗的臉龐。不知道有多久,小芙不曾感受到…由內心裡散發出來的溫暖?
  小芙開始誠心地接受福音,逐步地走上她的「慕道之路」。在信仰裡,她得到了真正的平安,感受到了真正的喜樂,尋求到了她從小缺乏的…安全與幸福。
  更重要的是,小芙在基督的「愛」裡,學會了如何的釋懷,以及對「原生家庭」真正的寬恕與原諒。

(原創:綠茶老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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