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分享

對於心理師業界的看穿與看破

社會心理,從他們到我們-林仁廷 諮商心理師
做的一系列「百位心理師收入與生活滿意之趣味調查」真的很精采,有興趣的人可以自己去他的臉書專頁上看。
我自己作為一位碩三就看破與看穿的心理師,真的不是一個世俗中成功的心理師,更不會是什麼生涯典範,不過我覺得可以討論一下,心理師的整個生涯路徑跟發展。還有一些最為人所詬病的部分。
對於心理師界,我內心可以說是愛恨交雜。我說過碩班是我生命中最糟糕的求學時期。喔對,我要恭喜學弟妹,那個全所最雷、人品最差、毫無心理專業素養可言的老老師,這學期已經沒有出現在選課名單上了。感謝上蒼。
我講重點

來點社會學:心理師高額的進修費

  • 異化:心理師的焦慮與進修
  

有心理師在匿名論壇表示:就算能力再好,沒有進修就沒有證明,他要如何證明他自己擁有這些能力並向他人展示呢?

讓人擔心的會是心理體系中那種圈地與證照的制度。會讓新手心理師焦慮,譬如說,我長期耕耘於A學派,但因為沒有去花大錢進修A學派的課程。我就比較困難去證明,我擅長於A學派。那麼,就是這樣的狀況,久而久之,會變成,似乎上這些課程,拿到證明,才能「證明」我會這個技能。這對於經濟弱勢或是有經濟壓力的心理師其實是很大的壓力與負擔。證明這件事情,比學習還重要,這是一種社會學馬克思理論中異化的概念。也因為異化,心理師進修這件事情整個本質就和原本不同了,歪掉了。
你能說這樣是錯的嗎?這也不就是為了生存。彼此互相競爭下的後果。在僧多粥少的狀況下,全職工作已經不容易找到,主動或被動地對於行動工作有嚮往,在名聲還未建立的時期,要如何向人證明自己的能力,成為一大難題。這也就衍伸出許多心理師在問的「人脈」怎麼建立?我很不想講,因為很不幸的是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是相互影響的。心理師可以透過工作上的耕耘,口耳相傳,拓展自己的人脈與知名度。但講句喪氣話,當你在用雙腳走路,那些家庭經濟資本雄厚的人,就是靠坐飛機的。你必須確保,你的收入可以支應你好好活著,好好工作,直到你可以有更多收入的那天。
  • 圈地:設立機構、學會、協會,開設課程與認證制度
雖然常說心理諮商曲高和寡,但社會的許多地方,是需要心理專業的地方很多。目前有認證的主要分為兩種類別:學派、實務(場域、對象)。通常實務性學會的主事者對於某個實務現場有可接近性,然後開課程招兵買馬,之後收會員,會員名單推薦給該實務場地的其他領域工作者。
等於這個場域的工作機會,很可能,你如果不透過這個單位的管道,你很難接觸到。認證、人脈、工作機會是交會在一起的。當這個單位做出名聲,或是這個單位的運作成熟,是有可能接近壟斷這個領域實務工作的機會。所以我說圈地。對於一位新手心理師,如果對這個領域有興趣,只能乖乖進入這個單位體系中,否則很難接觸到這些工作。
學派性質的認證也是如此,除了相關專業之外,他們掌握了專業上的話語權、建立培訓制度、開設系列課程,不僅僅是培訓場域、更是授予認證的單位。教育、考試、訓練,三者合一。收費上所費不貲。一般剛出社會沒有經濟後盾的年輕心理師,很難負擔。
培訓要不要錢,當然要錢,壟斷式的事業自然盡可能地開高價,甚至還有資深心理師認為,開的價錢太低,會顯得單位不專業。所以才會有心理師說,收入都拿去繳給專業訓練了,也有人留言質疑真的大家都有接受督導與專業訓練嗎?我個人也很懷疑阿。但沒有人做過相關研究,我再怎麼說都只能推論。
當然也會有人說,專業訓練很重要,心理師碩士班學的只是基本,新手前三年一定要督好督滿。但大家有算過這些花費嗎?我想這被稱為剝奪並不為過。新手就是這樣一層層的被剝奪、諮商心理師們成功地兩次抵擋了資深心理師要搞次專科這件事情,但類似次專科的狀態,卻因為就業環境的劣化與職缺的難尋,日漸興盛。
  • 心理專業培訓,作為一種消費
如同「心理師,日常」所述,參與專業培訓之於心理師,比起是為了避免讓自己落入低薪的困境,積極面是,塑造自己想要成為的心理師。這有兩種面向,一種比較概要的是,在投入大量金錢與時間精力的同時,感受到自己是一個孜孜不倦、追求專業的心理師,努力不一定有收穫,但不努力就一定不會有收穫,所以作為心理師,我們要很努力。因為大量金錢投入培訓所造成的經濟拮据,可以顯示我們追求卓越的好品行。
我曾經在宵夜攤看到有疑似心理師投稿,批評其他因為經濟困難,而表達出無法花錢督導與培訓的心理師,「換了屁股就換了腦袋」、「你不會找團督嗎?」、「心理師收費這麼貴,卻連接受督導都不願意。」還有一些道德性的批評。
我們可以看到心理師們除了思考自己在專業培訓與督導的花費外,也把對於自身的想像與期待丟到其他心理師身上。在匿名的平台,毫不留情的攻擊與批判。然而,在同一平台,不只一次,只要有心理師表達出經濟上的困窘。就會被其他疑似心理師的人質疑。所以到底,心理師可以陳述或抱怨經濟上的困窘嗎?還是,當有人這樣做,容易會激起某一些心理師心裡不舒服?那這又是什麼造成的呢?
看穿與看破除了盤點自己的家庭背景、看社會與心理界的趨勢,也要回到自己身上,問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在選擇的時候願意或不願意負哪些代價。不過,在這樣的結構下,新手心理師與準心理師,即便看穿這些事情,也很難不隨波逐流。
接下來要說明的心理師圈的龐氏騙局,比一般的龐氏騙局還要來得複雜,我盡我可能的講清楚。

心理圈的龐氏騙局

之前方**心理師有隱晦的談到龐氏騙局,李**心理師也在半公開場合說諮商圈就是個直銷大會,這兩位可都是業界知名的心理師。重點是,與本人的觀察不謀而合。
  • 老手的位置
心理圈是一個不斷的在拉下線的行業,什麼是「下線」?就是準心理師,新進心理師,老手會不斷的有意無意地告訴新手,你不夠好、你不夠有能力、學校教得不夠多、你應該要投資自己、甚至我還有聽說老手慫恿新手去銀行貸款來投資自己。心理師很多人不具批判性思考,人格特質被期待是溫暖友善包容好說話,所以很容易被牽著走。然後就成為下線。
  • 新手的想法
另一部分,新手有強烈的企圖心,希望自己可以有很好的成就、或是賺很多錢,無論是心理治療能力與賺錢能力都成功。仰望著老手的新手很可能就把看起來賺很多的老手當成學習與模仿的對象,然後忽略了每個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人生。你的背景與資源,很可能跟對方的不同。
就像很多新手可以接受當行動心理師的前幾年淨月收入不到三萬,但我無法接受,我研所畢業已經將近三十,即便我的家人願意容忍我(家裡多雙筷子吃飯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我也無法接受自己如此,這是我的價值觀。
  • 讓我們進入遊戲
我們要完一款手機遊戲,我們會了解遊戲規則,我做了什麼事情,會有怎樣的酬賞,譬如我在玩TWO DOTS,我知道我破關到一定程度,可以蒐集到可愛的虛擬頭貼或虛擬明信片。整個遊戲的畫風可愛,顏色舒服,會讓我想要玩下去。我每天玩,我每天被正增強。
  • 心理師進修的酬賞與增強
但比較麻煩的是心理師進修遊戲,不是這樣,也就是沒有人能保證,你進修了什麼課程或是給哪位心理師督導,就一定可以增加多少收入。但可以確定的是,如果你要進修,你就得先付一筆不小的錢。很多課程大都數千到數萬元。當然這跟課程的時間長度,與一些我不知道的因素會有這樣的差異。但我很好奇國外的狀況,就是這樣的高額的進修費用與風氣是否也是如此。
通常進修課程都是一整系列的,不是用一階二階三階的階段來算你的程度,就是要你累積修習的時數,幾百幾千小時的,有些要你上課督導和治療全包,費用加起來上百萬起跳。完成後您就可以成為一位根正苗紅的某某學派的人。或是被某個心理學領域認可的人。
但你確定你花了這麼多錢、時間與精力在進修上,就可以有合理的酬賞嗎?龐氏騙局之所以是龐氏騙局,就是他讓你發現到,這個坑近乎有些時候是沒有底線、沒有止盡的。除非你有意識地去設立界線,或者在一開始做好生涯規劃,否則很難不被自己的焦慮影響,被這些前輩(上線)拉著走。

看穿心理師界的現象( 你要說是亂象也不是不行啦)

  • 結構性的代間傳遞
如同在家庭結構中,家庭暴力的施暴者,往往自己在童年時期也遭受到家暴,所以對他們來說,使用暴力來解決問題、處理小孩的哭鬧、大人的紛爭,是一種非常直覺的事情,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判斷,一切是那樣理所當然。我舉了一個這樣負向的例子,可能會讓某些人不舒服,沒有阿,我覺得這樣很好啊,我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位像某某前輩那樣成功的心理師。
好,我得說,我會用家暴來看,是因為我預設,我預設這是一個相當負面的事情,如同家暴。這是我的主觀。如果有人認為這是「美好的」代間傳遞也是OK啦,但我的成長背景不會讓我這樣思考。
新手心理師年齡大約二十多、三十初,錢是要存起來當結婚基金或養老的。如果花很大量的金錢在進修上,我個人認為很剝奪。我也預設這個年齡的人應該自立,房租、水電、飲食、手機費自己付,而非依靠家裡。我知道很多心理師家境富裕,家裡捨得花大把鈔票讓孩子追夢,但這畢竟是少數。但我建議,當心理師們在羨慕哪位心理師的名成功就時,把這個人的家庭背景算進去。避免把自己在生涯上的挫敗與他人生涯上的成功都全然歸咎於能力、特質、與其他個人的部分。
我知道這會引起部分心理師的焦慮與不悅,我知道,但真的需要這樣做。因為當點破,因而引起了一部分人的焦慮,我同時也讓另一部分的人鬆了一口氣,而我在乎的人,是後者,是那些在這個社會上擔待不起這些龐大進修費用的心理師。有錢人,二十幾歲三十歲還在靠家裡支持經濟的心理師,不是我關心的對象。
  • 怎麼阻斷這樣的代間傳遞?
我想「阻斷」只是當我們「看穿」這一個狀況後的其中一種可能,在人的自由意志下,會有許多種不同的可能性。心理師可以選擇繼續下去,相信按照這樣的社會潛規則,在生涯上可以有撥雲見日的一天。但也可以選擇創造人生其他的可能性。然後也不要期待我給大家指引一條什麼光明道路,我只比其他心理師多念過幾年社會學,只會把現況與觀察寫出來。如果我有能力指出光明道路,我應該要去蓋間宮廟(?)。
所以當我們想要阻斷這樣的結構性的代間傳遞,避免自己成為自己不想要成為的大人、前輩,不想要像滾輪上奔跑的老鼠,我們需要停下來思考與感受,了解這一切發生了什麼。當然很多時候,會提出這樣疑惑的人,往往目前都還是結構中的底端,相對來說比較弱勢的人們。在社會上在業界還沒有站穩腳跟,覺得自己的收入還不夠穩定,偏偏心理師的就業年齡與婚育年齡是差不多的,壓力自然不小。所以心理師們的投稿不斷反覆提到賺錢賺錢賺錢,可以足見經濟壓力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議題。
  

在經濟壓力與生存焦慮下,可能導致兩種可能的思考模式,分裂,一種是認同前輩們的說法,你要好好投資自己啊,這樣心理諮商能力才會好啊,新手就是應該要每週個別督導阿、應該要接受個別治療阿,訓練很重要阿,學校教的根本不夠用(多少研究所的老師在校外狂開訓練課程的...呵,這到底)。另一種大概就是對於這些事情懷抱有一些距離甚至批判。

  • 新手的正義與老手的正義
新手心理師的正義和資深心理師的正義是站在不同的立場與觀點的,會說這些心理師培訓是龐氏騙局的大都年輕,他們是被期待花大錢投資自己的對象,而老手們有些也年輕時花大錢投資自己,花大量的錢在專業學習上,所以他們認為開高價理所應當,他們也是這樣過來的,有些資深者會說自己辛勤工作,但年過四十在開始有盈餘,因為都一直在接受督導與培訓,所以她也鼓勵年輕心理師像他一樣,投資自己,將來就可以在業界有一席之地(?)。
在這些老手的眼中,開高價培訓課程或團督課程,是正義,是理所應當,他們年輕時就是這樣來的。這就是「業界生態」。但,我們無法全然複製另一個人的人生經驗,老手們年輕時的時空背景與今日大相逕庭。這樣的成功路徑是否能夠被傳遞,都是一個未知數。

停下來,思考,盤點自己的家庭背景資源有哪些

1. 你的理想的月薪大約多少?
2. 你需要撫養你的父母親嗎?你有手足可以和你一起分擔責任嗎?
3. 你大約一個月開銷多少?(租屋、自宅?)
4. 你打算幾歲退休?
5. 你存多少退休金?
6. 你的家庭願意支應(投資)你多少?
不是不可以花錢進修,但是要有底線。就是這件事情是需要事前評估與規劃的,就像你去買菜,要先想好你的預算多少,你要買哪些菜。菜販推銷的時候,你怎麼回應?
有計畫、有評估,你可以知道自己投資多少錢。

如果你的資源不豐沛,你的後路是什麼?

其實心理師的就業環境其實很不穩定,而且要成為心理師這件事情已經花費很多的時間與金錢,不少人投下去的資本,已經讓他沒有其他退路或生涯規劃可以執行,但同時,也有不少人除了心理師的身分,同時是輔導教師、有些人家裡自己經營生意或其他行業。也有些人真的是靠家人支持。或者經濟壓力比較小。但那些都是別人家的事情,我們都需要反身自省,自己的狀況是什麼。沒有一個人的人生與背景是一樣的,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狀況與背景。
當你有走在生涯的道路上,你的裝備為何,你有多少資源,你可以承擔多少風險,這些都是需要審慎思考的事情。目前的心理師界,還沒有人敢很囂張的真的像直銷商那樣,大言不慚的說,來上我的課程或被我督導,就可以有多高的收入。但更多的是告訴年輕心理師,你不夠好,你應該要進修。要如何不讓生存焦慮蒙蔽了雙眼,保有清晰的思考,來走人生的路,對於每個人都很重要,對於心理師也是。
諮商心理師 心理師 生涯規劃

Photo by Paul Weaver on Unsplash

#諮商心理師  #心理師  #生涯規劃 
分類:職場

跨領域文字使用者 / 有著社會學視角從事教職的諮商心理師

評論
上一篇
  • [諮商]諮商心理師的全職實習議題
  • 下一篇
  • [網路觀察] 如何「討公道」
  • 更多文章
    載入中... 沒有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