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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路面的軌道

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是既老派又念舊的人,台北的家裡有一個抽屜,滿滿的裝著所有從小到大收到的卡片信件,連媽媽都不敢扔掉,因為媽媽知道我一定會哭死。有人會覺得留那些東西做什麼?但那些是成長與人生的回憶啊!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所以當從新聞中看到,民國97年9月20日午夜十二點最後一班由花蓮開往樹林的太魯閣號駛離松山站之後,台北的路面將不再有火車與平交道,頓時許多記憶湧進來,雖不是鐵道迷,卻很想再見見松山火車站的月台,虎林街的平交道…可是,我卻在上海,再也見不到了。
相信在平交道前等火車通過的經驗大家都有,虎林街的平交道是最難過也最阻塞的平交道,因為它是松山火車站西部幹線南下列車出站前的第一個與北上列車終點入站前最後一個平交道,每次平交道號誌放下總得等好幾班列車通過後才能通行,可是過不了幾輛車,平交道號誌又響起,於是總是見到大排長龍的車子等在虎林街平交道前,就算趕時間焦急,也只能等。所以每次去饒河街夜市我都寧願把機車停在前站,經由火車站的通道走到後站去,但車站重建後,連這個通道也沒了,取代的是紅色的鐵橋。
松山火車站是我很喜歡的車站,它並不特別,也很小,但卻給我最多記憶。搬到松山是七歲的時候,那時的松山車站很小,沒有很多月台,但卻是西部幹線所有列車的起始站,因此就算買不到坐票,因為是起點所以總是能找到一些座位暫時坐坐。真正跟松山車站建立記憶是到新竹讀書後,那時除了期中考、期末考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回家,從那時起我愛上火車,我是個很容易暈車的人,小時候就連半小時的車程都會暈車,所以練就了一上車就睡的功夫,但唯一搭火車我不會暈車。家裡離松山車站大約是步行二十到三十分鐘的距離,因此許多時候我是走路去車站或走路回家。從松山火車站買新竹來回的預售票,在月台上等待火車,每星期搭乘固定班次的列車,在沿路上數著經過的車站,計算每一站花費的時間,通過沿途的景色與建築,我甚至能準確的說出還有多久能進站,進哪個車站。直到台北---板橋進入地下化後,火車經過樹林我就知道再不久就是一片黑暗的路段,而離開台北站五分鐘後的重見光明,就是松山站了。在新竹與松山間往來了四年多,鐵軌、車站、月台、平交道…都成為我的回憶。
在台北火車還未進入地下化之前,火車台北到松山段當時是跑在現在的市民大道上,漢聲雜誌社就在鐵道旁,當時媽媽在漢聲雜誌社總編輯家幫傭,因為我喜歡看書,所以便帶著我去工作,那時我總坐在後陽台看著漢聲出版的書,耳邊不時傳來火車經過喀拉喀拉的聲音,一面看著書,一面數著經過的列車,隨著鐵路地下化,漢聲的周圍安靜了,火車與鐵軌也消失了,而我長大了。
鐵路的地下化讓我們的路面交通能得到一些緩解,但卻帶走了童年與成長的記憶,在十二點後這些都將成為腦海中的回憶,記錄了台北的發展,也記錄了我的那些搭火車的日子。原來世界從來不是一成不變,而生活的腳步也每天不同,當時間越跑越快,當年紀越來越大,一切都會慢慢消失,最後只留在相冊裡、日記本中與心的深處。
路面的軌道消失了,但記憶從來都不會消失。
分類:生活

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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